凡煙小說

第3章 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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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遲傾一手推開了院門,一手握著那把大弓,側著身看謝年年,面龐在雨霧和昏暗的光線中有些辨認不清。

謝年年感覺自己現在已經徹底濕透了,急需烤幹衣服溫暖一下,但眼前這個人身份讓她有些遲疑。

還沒做好決定,就見遲傾已經走進去了,院門也沒關,但她的聲音仍然在雨中分外清晰:“或者我給你拿把傘。”

低沈的聲音打斷了謝年年的疑慮,她不僅有些想譴責一下自己:怎麽可以那麽沒良心!竟然懷疑自己的救命恩人!

想明白這一茬,謝年年毫不猶豫的邁步走進了小院子。

院子也是幹凈又整潔的樣子,前院裏沒有什麽雜草,也不像謝年年的院子一樣開辟了許多小田地,反而是很大一片空地。

除此以外,幾間瓦房靜靜的立在雨中,其中一間裏亮著微微的光,提前進屋的遲傾已經把燈點亮了。

謝年年走進屋子,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裏有竈臺、炊具,旁邊還堆著一些幹柴,想來大概是廚房了。

遲傾已經向土竈裏添了一些柴,火折子一點,火苗迅速竄起,溫暖而又明亮的樣子。

兩根小板凳放在竈臺前,遲傾已經坐下來,兩條長腿有些委屈的曲起,她身邊還空了一大片地。

謝年年見狀走過去坐在遲傾身邊,熱氣瞬間撲在臉上,照得她臉蛋紅彤彤的。

“謝謝遲姑娘!改日我請你吃我做的甜糕!”全身上下開始變得暖和起來,謝年年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臉上帶著極其明顯的笑容。

可遲傾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盯著柴火。

謝年年也不覺得尷尬,繼續找話題:“遲清,是哪個清?清澈的清?”

“傾覆的傾。”

得到回答,謝年年心裏小小的歡呼了一下,她好像也不是看上去那麽冷漠,或許只是不善言辭?

於是謝年年膽子更大了一點,她輕快的問道:“我能燒點熱水嗎?只是想喝一點,今天好冷呀。”

話音剛落,遲傾終於不再盯著爐火,而是轉過頭掃了謝年年一眼,看得謝年年一個激靈:“唉,如果不方便的話”

剛想說沒有熱水也沒事,就見遲傾站起身去一旁的水缸裏舀了一瓢水,隨後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包東西:“會煮姜湯嗎?”

“會的!”謝年年趕緊回答,自己超級會!

水倒進鍋裏,那一包裏的是生姜。謝年年也趕緊站起來,想去接過遲傾手裏的東西。

遲傾卻擡了擡下巴,面無表情的把手裏的東西拿高了一些:“坐好。”

她比謝年年高了一個頭,這樣子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的看著人,氣勢十足。

謝年年無法,又一頭霧水的坐下,不是讓自己煮姜湯嗎,咋還這麽霸道?

直到看見遲傾又重新打了一盆水,將生姜浸在水裏反覆洗了好幾遍,直到洗幹凈了才放在案板上。

又從旁邊的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小瓷罐放在一旁,才對一臉懵逼的謝年年說:“你來。”

行吧,恩人說啥就是啥吧。

雖然搞不懂遲傾這一通操作是為了什麽,但謝年年還是站起來走到竈臺前。

她從刀架上挑了一把小一些的菜刀,幹脆利落的把生姜切成片。

在柴火前坐了許久,謝年年連指尖都烤得暖暖的,此刻乍一下接觸到有些冰冷的生姜,不由得縮了縮手指。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幹脆利落的把生姜切成片,然後放入鍋裏。

隨後她註意到那個小瓷罐,剛想問遲傾,就聽到站在一邊像是監工一樣的遲傾說:“紅糖。”

謝年年心中一喜,遲傾家裏居然還準備了紅糖!

將紅糖也放入鍋中,隨後將鍋端上竈臺,接下來只等水燒開就好了。

做完這一切,謝年年又有些茫然了,遲傾到底是想幹嘛呢?看她樣子不像是不會做姜湯的人呀。

謝年年猜測著她的意圖,又不自覺的想看看她在幹嘛。

遲傾已經坐下了,往竈裏添柴,只是眼皮微微闔著,像是困了。

明明坐在火堆前,卻一點火光都沒映進眼底,只有一片沈沈的黑色。

謝年年忽然很想靠過去,和她說說話。

這樣想著,謝年年便也這樣做了。

和遲傾挨在一起坐著,謝年年勾起嘴角沖遲傾笑了一下:“遲姑娘愛吃甜糕嗎?”

“不吃。”

“那煎餅呢?”

“”

“我煎的餅也很好吃的!遲姑娘要不要嘗一嘗?”

“”

“我自己的煎餅,餅皮很薄的!”見遲傾還是沒有什麽反應,謝年年開始自誇起來。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雨還在繼續下著,可屋子裏卻很暖和,謝年年身上的衣服也快要烤幹了,她越說越興起,眼睛裏閃閃發光,像是恨不得馬上煎一個餅給遲傾。

就在謝年年長篇大論的描述和遲傾時不時的一聲“嗯”裏,鍋裏的水燒開了,咕咚咕咚的冒著泡泡,姜片在棕色的水裏翻滾著,謝年年已經能夠嗅到淡淡的姜味。

又等了幾分鐘,謝年年拿勺子舀了兩大碗,又一邊向遲傾推薦起自己的甜糕,一邊等姜湯放涼。

好不容易見姜湯放涼了一些,謝年年端起一碗遞給遲傾:“遲姑娘嘗嘗?”

隨後自己也端起一碗,溫熱的姜湯入喉,紅糖甜而不膩,中和了生姜的辛辣,隨後一股熱氣蔓延至四肢百骸,謝年年舒服得長舒了一口氣。

“真好呀。”她不禁有些感嘆,雖然自己猝死了,但是穿到書裏又白撿了一條命。

哪怕是上山遇到了野豬,也有漂亮姐姐相救,上天還是待自己不薄嘛!

這樣想著,謝年年又咕咚喝下一大口,仗著碗遮擋了大半的臉,她悄悄的透過縫隙去瞧遲傾。

遲傾卻只是輕輕抿了一口,就又把碗放下了,然後擡眸看向正在偷看自己的小姑娘。

被發現的謝年年也不覺得尷尬,把碗裏的姜湯喝完,大方的沖遲傾一笑:“不合胃口?甜了嗎?”

遲傾還是沒有回答,只是從門邊的架子上抽出一把油紙傘和一柄小燈籠遞給謝年年:“你該回去了。”

“謝謝姑娘,改天我把傘和燈送回來。”

謝年年接過來,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要給遲傾做些什麽新鮮吃食,明天一定要去宣州城裏逛逛,或許能發現驚喜呢。

遲傾端了一盞燈,將燈籠的燈芯點亮,然後推開門,冷風忽忽的從門外灌進來,讓已經習慣了溫暖的謝年年有些不適應了。

遲傾也打了一把傘,一直將謝年年送到院門,看著她撐著傘,小心的把燈籠護在傘下,雨夜的山路濕滑,她走得有點慢。

但好歹那點搖搖晃晃的光還是安穩的下到山腳了。

眼見著能瞧見遠處的小村莊了,謝年年回頭看了看山腰,山上的樹木此時像是魑魅魍魎的幻影,在雨夜裏張牙舞爪的要吃人。

烏雲遮擋住了星子和月亮,只有山腰上很微弱的一點亮光,被風吹得有些模糊。那是遲傾的燈。

或許遲傾不像村長口中所說的那樣,謝年年想。

她不僅救下了自己,還讓把自己領回了家裏避雨,讓自己煮姜湯喝,雖然不愛說話,但是也沒有對自己表現出明顯的嫌棄。

謝年年像記小本本一樣,一條一條的把遲傾的所作所為給列下來,越想越覺得她是個大好人。誰不喜歡長得漂亮脾氣又好的小姐姐呢?

夫妻倆的死大概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謝年年站在綿綿的雨裏看了一會兒,那遠處的光就突然消失了。

遲傾把燈熄了。

沒了想看的人,謝年年安心的提著燈沿著山路走回村裏。剛穿過小橋走到自家院門前,謝年年就被嚇了一跳。

“謝爺爺!你怎麽在這裏!”眼前人披著蓑衣鬥笠,站在梨花樹下,可不正是謝村長。

謝村長看見來人,也暗自松了一口氣:“謝年年,還好你回來了。不然我得去山上尋你了。”

“你在山上迷了路?”謝村長皺眉問。

謝年年哪敢讓老爺子在雨裏和自己說話,趕緊開門將謝村長迎進屋裏,給他端來板凳坐下。

她一邊將油紙傘和燈籠收好,一邊回答:“沒有,我在山路上遇到了一只野豬。”

“野豬?”謝村長也分外的驚訝:“那山路時常有村民巡視,怎麽會突然有野豬?”

“不知,許是我自己倒黴罷。”謝年年搖搖頭,又給村長倒了一碗水。

喝了一口水,放下心來的謝村長這才發現了謝年年放在桌子上的燈籠:“你這燈籠哪來的?”

“啊,一個好心人給的。”想到村長似乎對遲傾很不滿意,謝年年趕緊解釋。

見村長眉頭皺得更深了,但他還沒開口,謝年年繼續拿出打斷大法:“我明日要去一趟宣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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