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了……脫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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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話

回國之後又忙了一陣。等到好不容易完成終校,都轉好拷貝好平平安安的拿去送審了,錢百川才算是終於能歇口氣。天氣已經徹底熱起來,知了在窗外“哇啦哇啦”的不停嗶嗶,吵得人心煩。

而吳宇翔依然忙得無影無蹤,錢百川不禁在想,難道他在故意躲著自己?

錢百川想不通他為什麽要躲。這幾天本該好好睡幾個套圈覺,養養被高強度勞作毀得差不多的身子。可這一肚子話吐不痛快,老錢歇不住,覺也睡不踏實,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噩夢驚醒,然後就再也沒合眼,只能起來一根接一根的抽,直到天亮。

要是再見不到吳宇翔,老錢覺得自己就要廢了。

也不知劇組誰張羅的,說要來頓收工飯。片子還沒上,沒有收成,說是慶功宴早了點,估計就是誰饞了想鬧騰了,就叫了大夥兒,專門等吳宇翔回來那天,約了時間,訂了桌。錢百川自然是一身抖擻,邁著大步就去了,想著說什麽今晚也要逮到那家夥。叫他跑了我就不姓錢!

飯桌上錢百川沒敢多喝,一會兒還得跟某些人鬥智鬥勇呢,不保持清晰的思路怎麽行?照著兩分醉,錢百川邊小酌邊若無其事的聽隔壁誰說,老板飛機可能晚點了。

不會這麽背吧?從太陽月亮雲霧雨雪,到機翅膀起落架航標燈甚至無辜的空姐們,都被錢百川的毒嘴念了一遍。這要是晚點到明早,那還逮個屁啊?看到身邊的人一波一波地被放倒,吳宇翔卻半個影子都沒有,老錢越等越沮喪,一不留神就喝過了。捂著半空繞圈的腦袋,錢百川心說完蛋,最後關頭竟然大意了。不過這頓飯也吃得差不多,該倒的都倒了,該走的也紛紛提前告辭,他應該是不準備過來了。心下一陣失落,趴在桌上有點脫力。這時候,一個人在身邊說著什麽,聽聲音像是田海濱。

“老板,怎麽才來?”



心裏一個咯噔,錢百川一時沒敢擡起腦袋。

“別提了,晚點加堵車,背到家。”

“太晚了就別過來了唄,這會兒菜都涼了。”

“我還想著你們好歹給我留一口,沒想到都這麽薄情啊。”

說著,他還笑了笑。

說是要開車,遞過來的酒吳宇翔一口都沒喝,飯沒來得及吃幾口就和剩下的幾個人收拾收拾準備走人。田海濱過來,拍拍自己的肩膀,用根本不用那麽大的音量問:“錢導,醉了嗎?”

就是沒醉都沒臉起來了。

見自己沒反應,那孩子扛起自己,也不知跟誰說:“錢導家是不是跟您家順路?”

直到被放在副駕,錢百川才知道自己上了吳宇翔的車。

酒意一下子跑了個幹凈。反而是旁邊那個人的存在感過於強烈,弄得老錢醒也不是睡也不是。

見自己微微睜開眼,吳宇翔只是無言看了自己一眼,然後繼續開他的車,好像不準備要開口的樣子。

錢百川突然覺得酒精把腦子弄得混混沌沌,排練了那麽久的對白似乎一瞬間全都忘光了。

總之先找點話說吧,咳了一聲,錢百川問:

“從哪兒回來的?”

“國外。”

他眼睛看著前面,連頭都沒偏一下。

“忙什麽吶?”

“海外發行。”

“怎麽不叫上我?”

“你不覺得分工效率高點麽?”

他終於轉過來看著自己,配上一臉不可理喻的表情,錢百川覺得自己像傻子。

還沒來得及對上他的視線,他就匆匆移開了目光。

一路上再沒什麽建設性的實質進展,錢百川只恨自己家怎麽離得那麽近。吳宇翔停了車,說:“到了。”

今天就這樣了嗎?

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又被自己浪費了。

自己沒吱聲。過了會兒,吳宇翔嘆了口氣,下了車繞過來,打開副駕的門。

突然意識到他可能以為自己醉得睡著了,錢百川趕緊閉上眼,期待事情的發展和自己想象的一樣。

“能起來嗎?”

“……”

眼珠子緊張地動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發現沒有。

架起自己的肩膀,勉強鎖了車,吳宇翔拖著自己上樓。他的氣息從耳邊輕輕傳來,那感覺弄得自己暈暈乎乎的,比酒勁可大多了。剛才喝完心裏燥騰得很,現在又緊張得直哆嗦,老錢冒了一身也不知是熱汗還是冷汗,想就這麽緊緊抱住他,又怕蹭他一身汗被他嫌棄。忐忑不安怨念糾結終於到了門口。被他拖進家門,隨便扔到床上,吳宇翔甚至拍拍手,整了整衣服,說:

“滿意了?”

“……”

“還想裝到什麽時候?”

果然被發現了不是。

錢百川灰溜溜的從床上爬起來。自己的頭發一定亂得很難看。

“我就是……想和你說會兒話。”

吳宇翔大方的搬來椅子一坐,說:“說吧,我聽著。”

“……”

怎麽弄得跟審訊似的。

這時候再退縮就是活該找打,錢百川抓抓頭發,說:“那件事……考慮的怎麽樣了?”

“……”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我不記得有什麽要回答你的。”

就算這樣也要避開話題嗎?錢百川有點惱火,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呢?

“你要是不願意,直說就好了,有必要故意裝傻嗎?”

他不滿的語氣也激怒了吳宇翔。

“我為什麽要回答你,你給我選擇了嗎?一廂情願大鬧一場然後想讓所有人都遂你的願,你是不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是啊我是一廂情願,我是自我感覺良好,我還有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你倒是都說清楚啊?!我腦子又不好使,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討你開心。你把我當傻子也好,生氣了要打要罵都無所謂,但你總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弄得我跟整天做白日夢的妄想癥患者一樣……”

無奈地把腦袋埋進雙手。錢百川的理智被酒精侵蝕得一塌糊塗,他已經不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了。

“你原來就老這樣,每天都樂呵呵的,自己有什麽事都不告訴我。哪天考試沒考好,哪天身體不舒服,哪天誰又欺負你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不想麻煩我,不想讓我擔心,可那滋味就像被你推了一把,不讓我靠近一樣。像當初那姓袁的招你,你偏要一聲不吭。是,你本事大,你一個人也能擺平他不用別人瞎操心,可你想過嗎,現在才知道的我要怎麽辦……”

錢百川揪緊頭發,想用疼痛減輕內心的窒息感,可他失敗了。

“我連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我還算是男人嗎!?我……我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還拋下你不管,像我這種爛人……你……為什麽要回來?我欠你那麽多,你叫我怎麽還,我……還不起啊……”

他拽頭發的動作越來越神經質,吳宇翔實在看不下去了,生生掰開了他的手指。錢百川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看著眼前的人。

“現在你目的達到了吧,我除了你身邊哪裏都去不了了,就算這樣你也要……”

“——別說了。”

他竟然,緊緊抱住了自己。

錢百川有些失神,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醉了,還是醒著。

可那顫抖著在發間游走的手,和輕吻額角的唇——

卻不像是夢。

“我不是為了讓你露出這種表情才那麽做的啊……”

輕輕的話語湮沒在一聲嘆息裏,瞬間消散無蹤。

再睜眼,屋裏早已空無一人。

晨曦從窗簾的角落爬出來。掀開被子,錢百川發現自己和衣而臥。屋子裏一如往常,似乎與平時沒什麽不同。可抽痛的腦袋沒有忘記提醒自己,昨晚發生的事。

自己對他說了什麽?

……

錢百川決定戒酒。

作者有話要說: 老錢一滴酒,基友兩行淚

☆、訪談

戲要上了,各種各樣的宣傳活動排滿了行程。這對錢百川來說無疑是件好事。再不把他撈上來,怕是老錢就要在悔海裏淹死了。

那些醉話,明明準備爛在心裏一輩子。可自己卻不爭氣地一股腦吐給了那個最不該知道的人。那點別別扭扭的小心思只是自己軟弱無能推卸責任的產物,怎麽好意思當著面跟指責人家似的,一副委屈樣說什麽沒辦法只能跟你了,好像自己有多迫不得已身不由己一樣。這下倒好,本想從坑裏爬上來,結果忙活半天,才發現自己做的只是挖了點土,然後把自己埋了個嚴嚴實實。

吳宇翔倒是給足了自己面子,活動裏節目上都一副恩師長輩的標準待自己,那叫一個敬重有加。開始老錢真適應不來,到後來也習慣了。不就是裝爺嗎?不會當還不會裝麽。

可這爺裝的也辛苦,心上人每天在眼前晃,卻只是白活兩句不疼不癢的官話。那天在後臺碰見他,正尋思怎麽打招呼,就見那人對自己勉強一笑,笑得無比敷衍,然後匆匆走了。

錢百川郁悶得想撞墻。

這回吳宇翔跟豁出去似的,各種大大小小的通告一個不落,比如什麽娛樂節目、獨家專訪、網絡代言,甚至連什麽歌唱比賽的評委都去了,像是要猛刷曝光率一樣。那幾天,錢百川都不愁找他,一開電視,滿眼各式各樣的吳宇翔隨便挑隨便選。托他的福,第二周的票房終於像點樣子。前一星期說實話全靠姚娜的人氣在硬撐,雖說不差但絕對說不上好。隨著大眾漸漸弄明白這片子在講啥,票房也漸漸爬上來。別說,後勁還挺足,下檔之前楞是頂了一部動作特效大片的位子坐穩了第一。人們慢慢想起來在很久以前,好像還真有個叫錢百川的導演,拍的片子還不賴。

終於有人請錢百川上節目了,是個訪談。本來定的主演加導演三人,姚娜檔期緊只能缺席錄個VCR湊和兩句意思意思。等到了後臺錢百川才想起來,這不就剩吳宇翔和他兩人了嘛?

那天之後楞是連個正臉都沒見過。雖然自己已經把所有能丟的臉在他面前丟盡了,可是一見真人還是狼狽不已。吳宇翔像是誤解了自己扭曲的表情,輕聲說:

“別擔心,問題都篩過了。想什麽說什麽就行。”

“……”

這種時候還有空照顧自己矯情嬌氣的小情緒嗎?

錢百川心裏一柔,眼神不由得暧昧起來。吳宇翔接著問出一句:

“我臉上長什麽了嗎?”

天知道,他可從來沒對自己說過這種話。

難道,他在強裝鎮定?

任誰聽了自己那叫人誤解的話,都會想到別的地方去吧。

突然不敢直視他的臉,錢百川嘟囔著說:

“那天的事……忘了吧……”

“……”

見他不出聲,錢百川轉過去看他。吳宇翔眼睛看著別處,不知在想什麽。然後,他緩緩地開了口:

“……我會的。”



怎麽有種微妙的會錯意的感覺。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問題出在哪兒,錢百川就被推進演播室。濃妝艷抹眼露精光的女主持看上去並不是好應付的人,到這節骨眼也只能硬撐著上了。

開始也就是問了幾個跟戲有關的問題,聊著聊著老錢找到點感覺,沒一上來那麽如臨大敵了。吳宇翔自然是侃侃而談收放自如。時不時還找出點小話題跟自己聊得火熱,反倒是主持人像被晾在那兒一樣。好容易等到一個大喘氣,主持人趕緊見縫插針,試圖找回節目原本的步調:

“聽說吳宇翔的出道作是錢導的作品啊。怎麽樣錢導,當時怎麽發現他的?”

終於來了麽,八卦大轟炸的前奏。

錢百川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已然開始各種鬼臉吐槽大集合了。

“那時候他還沒畢業呢,去找他老師的時候偶然碰見的。”

“怎麽就定下是他了呢。”

追問得夠緊的啊。

“嗨,當時看他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糊裏糊塗就招過來了唄。”

“算是歪打正著了吧?”

歪打正著。

這說法……

錢百川打著哈哈算把這個話題忽悠過去了。心說自己現編假話的功力不行啊,這要是碰上個更鉆牛角尖的主持,怕是要兜不住了。自己和吳宇翔傳緋聞那會兒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居然還有人惦記著。是啊,那時候每天住在一起,出個門的什麽難免被拍個一兩張。記者問起來咬死了不承認就完了。本來吳宇翔的緋聞男友都換了多少輪了,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輪回自己頭上。看來上次在醫院被偷拍還真是功不可沒。

“那吳宇翔呢?當時看見自己偶像肯定特別激動吧?”

對於這種不留餘地的問法,吳宇翔只是故作驚訝地調笑道:“哎呀,被你發現了。”

然後三人各懷心思地笑了。

接著主持人問吳宇翔:“這次回來有什麽契機嗎?包括成立個人工作室,第一次當制作人……”

輪到他了嗎?

吳宇翔滔滔不絕地掰啊扯了一大堆什麽國內電影業現狀啊,什麽自己的雄心壯志啊,說得現場不停掌聲雷動。老錢端著一副笑臉坐在那兒,心裏卻說不清是一種什麽滋味。

“那這次找到錢導,是有什麽自己的考慮嗎?畢竟錢導……可能這些年的發展重點並不在電影上。”

真謝謝她說的夠含蓄。

“我很早就想和錢導合作了。那個本子早年我也看過,非常感人。這次回來想著怎麽著也要把它拿下,也算是完成一個未了的心願吧。”

“的確,聽說當年錢導為了把本子留給你,開拍前兩天生生把本子換了呢。”

“……”

他們是想刷收視率想瘋了麽。

雖然吳宇翔仍然笑呵呵地打圓場:“我怎麽都不知道啊?”可錢百川感覺到了,他在生氣,雖然偽裝的很好。

這種節目,跟他們說“這段掐掉”就輸了,不僅不會按你說的來,說不定第二天還會冒出什麽“演員耍大牌,談XX色變,憤怒離場”之類的花邊新聞,到時候再說什麽都白搭。看來這節目是鐵了心不想按談好的來。要說八卦吧,他們八卦的沒一點創意,基本上都是原來倆上過報紙或者坊間傳過的梗,這回趁機刨出來想制造制造話題。也難為吳宇翔還要憋著火扮笑臉,錢百川趕緊想出一派什麽“藝術不能妥協”的胡話,裝模作樣的說了,像什麽“不合適當然要換”,還有什麽“一個偏差就有可能南轅北轍”之類的,說得自己都快信了,好歹是終於結束了這個話題。可這還沒完,不鹹不淡地聊了會兒,估計是主持人感覺沒什麽料,非要下點猛的,當自己被問到:“錢導剛畢業的時候好像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是吧,當初怎麽想著走電影這條道路的呢?”吳宇翔眼神明顯閃過一絲動搖。錢百川安撫般地定定看了他一眼,笑著說:“年輕人就是沖動嘛。從小就喜歡電影,想著為了夢想最後拼一把,就那樣了。”

“《那一年的你》選定這個題材,是您自己想出來的嗎?”

什麽叫“這個題材”,不就是離婚題材麽。照這問法,估計一會兒那個名字就要登場了。

“本子是別人寫的,我覺得很好,就拿它開刀了。”

“對於您辭掉一個穩定的工作去當導演,當時您愛人支持您麽?”

瞧瞧。

“她一向很支持我。”

你以為我還像十多年前的訪談節目裏一樣,談前妻色變嗎?

做你的夢吧。

“那這部電影也算是您給她的一份禮物了?”

“嗯,不僅是她,還有我所有的家人,所有支持我的人和影迷朋友們……”

主持人碰了一鼻子灰,自討沒趣只能寄希望於現場觀眾了。好不容易熬到觀眾提問環節,錢百川已然練就一身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本事。果不其然一小姑娘問了一個常規問題之後,想著該坐下換人了吧,結果她很突然地來了句:“之前傳你倆交往的事是真的嗎?”

“噗——”錢百川很入戲的把剛喝的水噴了一身。

一把摟住吳宇翔的脖子,老錢一副天方夜譚的口吻:

“你看我倆像嗎?”

錄節目錄的老錢都沒有表情了。好不容易結束了,一進休息室,就聽身旁的人狠狠嘆了口氣。

“於猛呢?”

半天他才發現是和自己說話。

“她兒子發燒,先回了。”

“一會兒還有通告嗎?”

“今天沒了。”

“回家?”

“公司。”

“那我也去公司。”

他表情覆雜地看了自己一眼,像是要問——什麽叫“那我也”。

作者有話要說: 背負著滿足各位八卦妹的重任~~主持大姐徹底被我炮灰了~~

倒水~~委屈你了~~

完結了請你吃飯~~

☆、狂喜

見吳宇翔在開車門的時候連打了兩個哈欠,老錢果斷把他拱到了副駕。半路張小玫找了個鬼扯的理由下車了,車子在濃霧彌漫的傍晚緩緩駛向翔宇。

“果然還是該推掉的……”

“啊?”

吳宇翔邊揉著太陽穴邊迷迷糊糊地說著什麽。

“誰能想到他們那麽不守信用……”

是說那個節目嗎?

“還行嘛,也沒問什麽特別刁鉆的呀?”

他看著自己,想說什麽,又決定把話生生咽回去。

“還跟我呆一輛車裏,讓他們看見……不又該亂寫了。”

總覺得,不像往常那樣強勢的吳宇翔,讓人有些心疼。

“嘿,寫就寫唄。”

錢百川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

“再說了,能跟你傳,我還巴不得呢。”

吳宇翔有點不懂地看著自己。

“甭管你願不願意,先在外人眼前把坑占了,省得別人挖墻腳啊。”

他的眼神瞬間柔軟下來,甚至有點嗔怪的感覺。

“真服你了……還要臉麽你?”

“有你不要也罷。”

“……”

豪氣幹雲的做出這番重大表白之後,車裏又陷入了沈默。前面有點堵車,錢百川心裏卻不停默念著:堵得好繼續堵吧堵到明天最好。

他只是看著前面,靜靜地。臉上淡淡透出的——是笑嗎?

應該是吧。

“那個……”

他轉過頭來。

“我節目上說的……你也知道,那都是場面話。”

“嗯。”

“我的……呃……想法,跟那時候一樣,沒變過,所以……”

不換氣都說不完一整句,錢百川拼命故作淡定地深呼吸。

“所以,能不能……再考慮一下,和我……那個……在一起?——之類的呵呵……”

老這麽催命似的逼問他會不會讓他覺得很煩。

“我……”

“我不——”

話又撞到一起了。錢百川緊張地看著他。

“你先說你先說。”

“……我……”

咚咚咚咚——心臟快爆了。神啊,好歹給個痛快吧。

“我最近,腦子有點亂……”

“嗯嗯。”

“最近發生太多事了,所以……”

“對對沒錯。”

“能不能讓我稍微整理一下心情,再……”

“好的沒問題。”

面對句句搶話的老錢,吳宇翔只是笑笑。

“我不是要拒絕你,也不是故意吊你胃口,只是……”

“我不著急不著急,你慢慢來,真的。”

光是那句“不是要拒絕你”已然讓老錢蕩漾到看不清紅綠燈了。放慢了車速,就聽身邊的人輕輕地說:“那……過幾天我聯系你,咱們……好好聊聊?”

心花怒放地把老板送到公司,停好車。錢百川決定徒步回家。

走著走著,老錢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來。嚇得路人以為是從隔壁六院跑出來的。

越笑越收不住,錢百川幹脆在空曠的夜路上狂奔起來,邊跑邊笑,直到發現自己糊了一臉的淚。

這就叫喜極而泣麽?

不顧一切瘋癲的下場就是手機被狠狠摔在地上砸成了四瓣。老錢可憐兮兮的從原路找回去,就著昏暗的路燈好不容易找齊四散的零件,回家拼拼湊湊半宿,一摁開關,嘿,居然還能用?!

神了。

看來手機還是不能買貴的啊。

第二天就接到了老李的電話,說袁淮山上周咽氣了。

這就是他需要整理心情的原因嗎?

的確,直到現在,錢百川也沒明白自己對袁淮山該是個什麽態度。恨他嗎?畢竟沒有他,吳宇翔就不會經歷那些自己永遠也不想讓他經歷的事。還是該可憐他,就算他呼風喚雨一輩子,最後不還是孑然一身死在病床前,無人知曉。在一切都成為過去的今天,錢百川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表情來面對這一切。

他也是一樣嗎?

更何況,他手裏還攥著能徹底毀滅袁氏這座空城的籌碼。

老李匆匆掛了電話。聽說他那跟著前妻過的兒子剛高考完,現在正頭疼錄取呢。好像因為英語沒考好,一志願基本沒戲了。老李每天東跑西跑的各處找人,連口氣都不敢歇。

最後,吳宇翔也沒對袁氏做什麽。雖然,它早已被他的兒子閨女們折騰得烏煙瘴氣,離完蛋也不遠了。

打了個哈欠,老錢從沙發上爬起來,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

和老方胡侃了一上午,下午方林說五六節有課,要走的話記得把辦公室門鎖了鑰匙放他信箱裏。結果老錢好像直接睡死過去,睜眼一瞄時間,已經兩點多了。

《無潛世界》無疑打了一個大大的翻身仗。錢百川雖說不可能有鼎盛時期那麽炙手可熱,但現在來看各種新機會漸漸冒頭,也有不少經紀公司想簽他,經濟上更是寬裕不少。可以說明天的飯碗基本上是不用愁的。可是錢百川還是想聽聽他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話,自己想和翔宇繼續合作。

當然,因為有他在啊。

距離上次他說想要整理心情已經快一個禮拜了。不知道現在他在做什麽呢?好幾次想打給他,就算不提那些事,隨便聊幾句也好。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他說處理好一切就會聯系自己。

那就相信他吧。

手機傳來電量不足的提示音。昨晚好像忘記充電了。充電器也沒帶,想著那就回家吧省得麻煩。剛起身,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名字的一剎那,老錢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地上。

他他他他他——他想明白了?

要要要要要——要攤牌了?

怎怎怎怎怎——怎麽無來由的一陣惡寒。

萬萬萬萬萬——萬一他的答案是……

不得不承認,自己慫得像一坨屎。

哆哆嗦嗦按開接聽鍵——

“餵?”

“……”

吳宇翔像是先緩了口氣,才開口。

“……你在哪兒呢?”

“我……我在方林這兒。你呢?”

“我剛出公司。一會兒……見個面?”

“好……好啊,我去找你。”

“別了,正好我有事找方老師。我去你那兒,等完事了一起回去吧。”

“好啊。老方三點二十才下課,你不用著急,路……路上慢點。”

“……嗯。”

掛了電話,老錢還是一臉不真實的感覺。

吳宇翔要來找他了?

還有那低柔的聲音,和似乎在輕笑的樣子。

我沒在做夢吧?

錢百川很沒新意的掐了自己一把。

臉腫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錢百川哪裏坐得住,站起來踱過來走過去,繞著屋子小跑三圈,累得氣喘籲籲倒在沙發裏,然後捂著臉打起滾來。直到襯衫皺成抹布頭發亂成鳥窩,想著不行啊怎麽能用這副樣子見他。走到書櫃前,就著玻璃櫃門的反光整了整儀表,嗯,好歹能入眼了。

這時,樓道裏傳來了腳步聲。

心裏咯噔一下,沒來由的有點發慌。

如果不是錢百川太過緊張,也不會聽不出來,這腳步聲完全不像他的。

來人終於走近,輕輕敲了敲門。

老錢什麽也沒想,一個箭步沖上去打開門,剛要一聲:

“吳……”

楞住了。

差點鬧了大笑話。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拿著兩瓶白酒兩條煙和一個大果籃,有些怯生生地問:“您好,那個,方林老師……在嗎?”

考生家長嗎?

“方老師上課去了,沒在。您有他電話嗎?”

“不好意思,我也是問樓下才知道這裏的……”

說著說著,那女人聲音越來越小。

錢百川納悶地看著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那女人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女人一樣,把波浪卷發在後面綁了一個辮子,穿著符合年紀的深色裙子,長得也乏善可陳,怎麽說,說熟悉倒還真有點熟悉的感覺。

剛想搜索記憶看看她可能是誰,就見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右耳朵的耳垂,有一顆黑色的痣。

“……”

錢百川瞬間傻了。

思緒呼嘯而過——

埋藏在心底的那個影子太過清晰,清晰得有些讓人招架不住。

這是命運故意開了一個整人的玩笑嗎?

在她不辭而別十四年之後,竟然以這種理由,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他面前。

這能算樂極生悲嗎?

錢百川出乎意料地發現自己比想象中冷靜。他淡然擺出一副笑容,說:

“好久不見啊,文芳。”

作者有話要說: 終極BOSS登場~~

☆、文芳

這句話似乎讓她確定了自己沒認錯人。謝文芳放下手中的東西,略顯拘謹地撣撣手,說:

“真巧啊……老錢。”

“……”

“……”

兩個人都沒了話。可錢百川卻覺得,真正放不開的,似乎是她。

說實話,事到如今,自己對文芳真沒什麽要說的了。就算當年有些沒說出口的話,在過於漫長的時光中,早就被沖淡,被忘卻,變得無關緊要。看著文芳有些不知所措低頭避開目光的樣子,老錢心裏卻因為別的事開始焦躁起來。

萬一讓吳宇翔撞見她該怎麽辦?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那孩子一向視文芳如虎狼一般,這要是見了真人,還是和自己獨處,那不得……

錢百川頭疼不已。好在謝文芳本就是個善解人意的人,看自己不說話,笑笑說:“老方要是忙的話我下次再來吧?”

說著提起東西就要往外走。心裏剛松了口氣,就聽樓道傳來誰在說話的聲音,剛想著不會吧,門突然開了,吳宇翔和方林聊得正高興。一看屋子裏多了個陌生面孔,兩人都楞住了。

“……”

心中千軍萬馬奔騰而過。老錢決定下次有空一定要去廟裏拜拜。

畢竟太久沒見,方林都半天沒轉過彎兒來。還是吳宇翔先認出了來人,臉上太過明顯的動搖讓錢百川根本站不住。趕緊走過去,對方林說:“老方,文芳這次可是專門找你的。我倆還有事,先撤了啊。”說罷便拖著吳宇翔,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直到進了電梯間才松開他,錢百川不敢回頭去看他的臉。剛才他看文芳的表情已經夠讓自己難受了。

“不回去嗎?”

“……”

“你有話想對她說吧。”

心裏有點惱火。這就是你對我做出選擇的回應嗎?

“我沒什麽可說的。”

話裏自然帶上了情緒。

“你確定?”

他還是不肯松口。錢百川心說,你就那麽想把我往她身邊送嗎?

“……”

“錢百川——”

見自己繼續沈默,他的語氣也嚴厲起來。

“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表情嗎?”

身邊沒鏡子,錢百川也完全不準備去照。

“我說,你就那麽熱衷於撮合我倆?”

終於忍不住,一肚子委屈就這麽不恰當地被傾倒出來。

“我問你,我要是因為這個跟她覆合了呢?”

他的臉被樓道裏的白熾燈照得有些發白。

“——然後你就一臉通情達理樣兒,幹脆的拍屁股走人嗎?”

“……”

這是個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吳宇翔當然什麽都沒有說。

嘖,自己說的這是什麽混話。錢百川心裏一陣抽痛,決定在情緒平覆之前好好閉上嘴。

電梯門適時打開,想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回去怎麽都好說——

一步邁出去,就被拉了回來。

吳宇翔緊緊鉗著自己的胳膊,用自己根本無法掙脫的力氣,一步一步向方林的辦公室走去。

“你放手啊!你……”

任自己怎麽說,他都不聞不問,甚至連頭也不回。

敲了敲門,打開,裏面的兩人自然是一副納悶的樣子看著門口。

吳宇翔笑著跟謝文芳點了點頭,轉頭對方林說:

“方老師,剛才公司那邊催了。這兒檔案室是五點下班吧?那現在得麻煩您帶個路了,他們明天就要。”

說完,把自己往屋裏使勁推了推。

方林好像突然回過神似的起身,說著“哦,好好。”回頭對謝文芳道了個歉說有點急事,然後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吳宇翔,就這麽悻悻然跟他出去了。

“……”

那小子原來那麽愛多管閑事嗎?

錢百川心裏不知是怒還是怨,反正臉上好看不了。謝文芳更是進退兩難,方林也沒說讓不讓她等,現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兩個根本就不想獨處的人被撂在這兒,相對無言。只有窗外刺耳的蟬鳴,和空調的嗡嗡運轉聲,在沈寂的空間裏慢慢流淌。

其實自己明白吳宇翔的意思。當年和文芳畢竟不算和平分手,肯定有些沒說出口的話和沒解開的心結,在時過境遷,是時候也終於能坦然面對過去的今天,索性兩人說開了,大家都能徹底把這一頁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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