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了……脫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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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繼續過各自該有的生活。可錢百川受不了,他明明心裏害怕,卻還是一臉雲淡風輕把自己往她面前送。要是怕我倆覆合,就狠狠抓緊我,說什麽不許見她,不許想她,只能看著我一個啊。可惜他從前就太過懂事,從不撒嬌,從不從自己這兒任意索取什麽。明明是小孩子,卻裝出一副成熟的大人樣子。像大人一樣包容自己,理解自己,接受自己的任性與撒嬌。可他累了,受傷了,撐不下去的時候,誰來照顧他的心情?

“那個……”

估計是自己的表情實在太詭異,謝文芳遲疑地開了口:

“要是你忙的話跟他們一起去吧……”

這麽一說反而是錢百川有點不好意思了。雖然兩人分了手,怎麽說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真要一走了之把人晾在那兒也不是道理。想想吳宇翔費了半天力氣把自己拖過來,那就不要浪費他的心意,和文芳好好談談吧。

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這——怎麽開口啊?

尋思半天,瞥見墻角的白酒和果籃,老錢故作輕松地說:“孩子考學啊?”

謝文芳像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搭話,尷尬笑了笑,說:“啊,是我弟弟家的孩子,想學表演來著。”

也是,要是文芳自己的孩子,應該還沒到高考的年紀。

“你孩子多大了?”

“啊?那個……我沒孩子……”

“沒要孩子?”

文芳喜歡孩子是身邊朋友都知道的事。可當年就是死活懷不上,各自都專門檢查過也沒找出原因,最後只能想著領養個半大的試試。結果,這個念頭還沒付諸行動,兩人就已經走不下去了。

“嗨,自己一個人瞎過唄,沒孩子也輕省。”

一個人?

“那……你呢?”

“啊?”

“你有孩子麽?”

想著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錢百川頓了頓,才慎重地說:

“還想和我那位過幾年兩人世界呢,暫時沒考慮。”

“是嗎……”

沈默蔓延在兩人之間。

然後,她說:

“有你這種模範丈夫,你那位應該很幸福吧。”

聽到這話,錢百川不禁笑了。

“我還‘模範’吶,你快別損我了。”

“真的,我那些朋友聽了你的事,都說你比她們家的強多了。”

“那是客套話吧。”

“是我沒有好好珍惜……”

這話一出,錢百川傻眼了。

“年輕的時候想要的太多。你那麽溫柔那麽會照顧人,我還總想著索取更多,卻從來沒有體諒過你的心情。”

“……”

“你對我的好我都沒看到,然後還說看不到你的真心……”

錢百川從沒想過文芳心裏竟是這麽想的。雖然最後出軌的是她,可錢百川心裏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愧疚感。原先在銀行上班,整天加班忙得昏天黑地,到了季末沖存款的時候恨不得一周七天都住在單位,各種應酬更是家常便飯一樣。每次回到家,錢百川總覺得冷落了文芳,總想加倍的對她好。而她也體貼自己,從不提什麽寂寞孤獨,只是盡力做出一桌好菜,把家裏打掃的一塵不染,仿佛兩人心意相通,心照不宣,根本不用說什麽解釋的話。可日子久了,才發現,兩人之間再也無話可說。

“那天你見到那個男的,我是故意把他領回家的……”

是嗎?原來是這樣。

決定去拍電影之後,錢百川好幾個月都著不了家,本想著她看了電影就能明白自己的想法,結果似乎是自己一廂情願。自己逐漸有了名氣,有了錢,可日子還是像白開水一樣索然無味地繼續著。在三個月的拍攝結束,好不容易回到家,疲憊的錢百川等到的卻是臥室裏和陌生男人糾纏在一起的妻子。

她也許在等著自己吃醋到發狂,可錢百川清楚的記得,自己只是平靜的對她說,要是願意跟他過就走吧,我不攔你。

“你拍的那部片子,我一直都沒有看完過。等後來我真正看到結尾才知道,那是你想說的話吧。”

“……”

“如果早點把心裏的想法告訴對方,也許結局就會不同,是嗎。”

到現在,錢百川承認,如果在十四年前聽到這些話,自己和她也許根本不會離婚。

“離開你之後才發現,誰都沒有你好……這果然……是我活該吧。”

謝文芳眼裏噙滿了淚水,她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說聲——對不起。”

錢百川走近她。

“對不起……都是我當初……”

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眼淚再也忍不住,她終於哭出聲來。

“文芳,你是個好女人。”

不知怎麽的,錢百川有點百感交集。

“那時候,我沒能讓你幸福……”

她連忙搖了搖頭。

“所以,現在你要為自己的幸福加把勁啊。”

她又點了點頭。

“那你呢……你得到幸福了嗎?”

錢百川由衷地笑了。

“我很幸福啊。”

在樓下逮到了在花壇邊上抽煙的方林,問那家夥人呢,得到的答案是,公司有急事,先回去了。

錢百川沒敢耽擱就往翔宇趕。路上不知為什麽,心裏一直不太安生。想起他蒼白的臉,和自己之前不小心吐出的混話,錢百川想了又想,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他的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小言+腦殘對話=我先吐去了

大家隨意……

囧丁乙

☆、離開

電話通了,那邊的聲音卻斷斷續續。老錢“餵餵”了好幾聲才聽清吳宇翔的聲音。這破手機自從摔過之後信號就不太好,看來得趕緊換個新的。

“怎麽,這麽快就聊完了?”

他一副無所謂的語氣,可話尾的顫抖沒有逃過自己的耳朵。

想趕緊讓他安心,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想怪他為什麽扔下自己先走,還想對他為自己的失言道歉。

想說的話太多,錢百川深吸一口氣:

“我得……謝謝你。”

“……”

這是真心話。

錢百川一直以為自己早已把與文芳的過往徹底忘卻,他卻知道,那仍是紮在自己心上的一根刺。雖然時間太過久遠,刺軟了,爛了,不那麽容易讓人發覺。

“真的……多虧了你,我才能……走出當年的遺憾。我才能告別……和她的過去,重新開始。”

從開始,遇見他,到現在。

“現在,我終於能對你說,我和記憶裏的那個文芳,已經徹底說……再見了。”

所以,你能不能……

更肉麻的話還是當面對他說吧。

剛想問“你在公司嗎?我……”

就聽一聲“嗶——”

電源切斷的聲音異常刺耳。

媽的。

這手機停電可真會挑時候。。

錢百川緊緊攥著黑了屏的手機,心急火燎的想著一會兒見了他該怎麽繼續。

到了翔宇,錢百川呆了,他們說老板吃完午飯就走了,沒回來過。

用公司的電話打過去,關機。

難道他的手機正巧也沒電了?

趁著夜色未深趕到他家,黑燈瞎火,連點人氣兒都沒有。

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他能去哪兒。

難道是路上遇上什麽事故了?

這麽一想立刻一身冷汗,可新聞也沒見有什麽動靜,也許是自己瞎想。渾渾噩噩熬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他家門口堵人。繼續堵了個空。

下午趕到公司一問,說老板來了又走了。這才放下懸著的半顆心。

可是,這不就等於是確定了,他又開始躲著自己。

???????

為什麽啊?

為什麽自己終於明著跟他撇清了和文芳的關系,他卻跑了?

嚇的?不信?還是難不成其實他喜歡的是文芳?

這假設扯得有點找打。

想不明白只能洗洗睡了。天亮了就四處碰運氣。問了問老李說最近業界有沒有動靜是不是翔宇要接新劇,說是也沒有。那就不可能是因為真忙嘍?

在吳宇翔消失的第三個星期,老錢終於成功逮到了人。這事兒還得謝謝海濱那孩子,要不是他說第二天公司開大會提前給自己通了氣,這時候自己還沒頭蒼蠅滿世界瞎轉悠呢。好不容易見到真人,一肚子委屈一股腦的全湧上來了。等散了會,他也沒等自己,自顧自的拿了東西就往外走。老錢只能屁顛屁顛的跟在後面。

“你之前都去哪兒了啊?”

他像是真的很忙的樣子,看著臉上都憔悴不少。

“出差,有急事。”

“怎麽電話也不接?”

“手機壞了。”

這回答要硬說也說得通,可怎麽都透著股賭氣的敷衍勁兒。

難道他還為那天的事在生氣?

“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我那話沒過腦子,沒考慮到你的心情……”

“沒關系,不客氣,那沒什麽大不了的。”

“……”

這語氣叫沒生氣嗎?

“還有那什麽,那天信號不太好,是不是有什麽話沒聽清?要不要我再……”

他終於停下來,像是要堵自己嘴一樣連忙說:

“聽清了聽清了,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不用重覆了。”



“那……你的意思?”

聽到這話,他卻驚訝的看著自己。

“我的意思?”

然後又瞬間明白了一樣。

“哦,我的意思啊……”

心裏剛生出點小期待,就聽他說:

“再說吧……”

“哎?”

“最近接了個私活兒,忙。完事了我還有個假沒休,得有些日子。你也別急了,自己該忙什麽忙什麽去,好吧。有空再說。”

說著這就要開溜了,老錢趕緊一把抓住人。

“到底什麽時候,你倒是給個準啊?”

“年底吧。”

他輕松掙脫了自己的手,就這麽快步走開了。

錢百川不明白,有什麽事需要想那麽久。明明那天他說要見面的,那就表示他已經想好了不是嗎?這樣說來,自那天以後,他的態度莫名其妙地變了。話說自己也沒做什麽奇怪的事啊?

前思後想,也只能和文芳有關了。

之前要解釋他也不聽,現在又根本聯系不上吳宇翔。這點結論基本上屁用沒有。

什麽也做不了的錢百川只剩下最後一條路,相信他那個“年底”就能有空的鬼話。

“老李啊,你說,為什麽呀這是?”

“哼哼。”

李明義叼著根煙,一臉詭異的笑容。

“八成是要被甩了你。”

“胡說八道什麽。”

“人都懶得理你,還有什麽好琢磨的。”

“我也沒怎麽他啊,之前還好好的,還說等想好了就跟我細聊。怎麽突然的就……”

“我能知道?問你自己,不然就問他。”

“他說忙,等有空再說。”

“哈哈,你要向我借錢我也這麽回你。”

錢百川一臉憋屈看著老李。

“你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踏踏實實等著被甩吧啊。”

錢百川開始坐不住了,第二天繼續去敲吳宇翔的家門。仍舊一無所獲。又去翔宇,還是那句萬年不變的“老板休假了”。這還不算,在走廊裏看見一個人認著面生,問海濱這誰啊。答說:“老板不在來頂事的。”

之前吳宇翔可從來沒請過“替補”。

越想越不對勁,想著他休假的話是不是在國外?世界太大,自己知道他能落腳的地方也只有那一個了。

秋天來得太快,老錢沒來得及添夠衣服,便急急忙忙飛去了紐約。

那個什麽電影學院附近的公寓自然是早就退房了。滿懷希望去了海邊的那棟宅子,結果卻是加倍的打擊。

甚至連上次那個看家的外國大叔都不見了。

看著黑空清冷的房子和格外荒蕪的小院,錢百川自暴自棄地想著,是不是直接投海自盡然後上了報紙,那家夥才會來自己的墳上看一眼。

回國之後老錢終於病倒了,一燒燒到39度多。家裏除了啤酒和過期的方便面以外連一粒米都沒有。塞了兩片退燒藥鉆進被窩想就這麽撐過去,一覺醒來卻覺得頭更暈了。胸口發悶喘不上氣,嗓子也疼得要死。肚子餓,屋裏又冷,努力裹緊被子,錢百川強迫癥一樣,一遍遍地撥著那個總也打不通的號碼。

“你到底……在哪兒啊……”

混亂和無助快要徹底擊垮自己。

“我都要死了……你也……不來看看我……”

有什麽濕濕的模糊了視線。

“我想……吃你做的……燉牛肉……還有……炒蒜苗……”

咽了口口水,嗓子一疼,連著耳朵“嗡”的一聲。

“還想你……摸摸我的頭……就像以前……”

被自己的鼻涕嗆到,咳得差點斷了氣。

“每次……我說冷你都……使勁抱著我……怎麽都不撒手……”

記憶裏的溫暖虛幻又美好。

“我冷……冷死了……我說冷啊你怎麽聽不到……你怎麽……”

滾燙的淚劃過臉頰,仿佛他輕撫的手。

“……怎麽還不回家……”

黑暗一寸寸蔓延。像是要耗盡力氣一般,錢百川不停呼喚著,那個人的名字。

好在上天沒想讓老錢就這麽咽氣。奄奄一息的錢百川前腳剛絆在閻王殿的門檻上,給隔壁送快遞的小哥就聽出了門裏的古怪聲響,結果被拖到醫院掛了八天點滴。老大夫直拉著錢百川的手說,哎呀再晚點怕是要燒壞腦子了呀。

燒壞了也好。

大不了以生活不能自理為由,賴他下半輩子。

等到老錢終於不用再準備擤鼻涕紙的時候,天上竟開始飄起雪花。

已經到這個季節了嗎?

距他離開,竟然已經這麽久。

好死不死頂著風來到海邊。錢百川想,要是他知道了一定狠狠罵自己一頓,還會說什麽吃多少藥也治不好你的腦子。

想著想著,不留神呵呵笑出聲來。結果刺骨的寒風凍住了表情,一時間差點忘記了,怎樣才能保持淡然。

約定的時間已近,可他並沒有要出現的意思。這讓錢百川不得不去相信,那些自己抱著微小希望試著去堅持的東西,也許只是他離開的借口。

灰色的雲壓著灰色的海。怒卷的浪花拍上海岸,濺到臉上,冰冷決絕。

如果說海與海緊緊相連,那麽,這片海水曾經流過的地方,會不會有他在?

輕輕擦去臉上的水滴,接著,在潮濕的手背上,錢百川印上了自己的唇。

一個大噴嚏打得老錢踉蹌了兩步。突然發現兜裏什麽在震。接起來,老李的聲音冷冰冰的響起:

“美國那邊來消息了……”

身上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

“吳宇翔簽了CA&E,8年。”

作者有話要說: 手機傲嬌桑不起~~請自動屏蔽部分句子並試著反向理解~~差不多就能明白小吳童鞋為毛跑路了~~

哎哎~~叔你加油吧~~我對不起你~~

☆、轉身

“你是幹了多操蛋的事才——”

剛到老李的店裏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不用說,像CA&E那種美國頂級的經紀公司,要簽個華裔是多麽不容易的事。錢百川自己也清楚,如果事先知道的話,自己也會勸他不要放棄這次難得的機會。

可問題並不在這兒。

“說吳宇翔去年回國之前就有人找過他,沒談妥。”

老李邊惡狠狠地抽著煙邊說:

“後來你們拍戲的時候那經紀公司下血本想要拉攏他,結果人家吳宇翔明明白白說了,拒絕。”

心中堆積已久的疑雲漸漸有了形狀。想起當初他一趟趟的跑LA,還有他那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以及自己在睡夢中聽到的那一聲嘆息——

自己又一次成了那個最後才知道的人。

“你覺得吳宇翔為什麽現在才想起來要反悔?你覺得他在美國混了8年之後還會回來嗎?”

別說了。

錢百川怎麽可能不明白。

老李像是誤解了自己的表情,洩憤一樣的說出了那句決定性的話:

“人家終於心灰意冷轉身放手了,也省得你再瞎折騰了,接受事實吧。”

一定是有什麽弄錯了。

那一天,他溫柔的、帶著點羞澀的笑臉,自己不可能看錯啊。

無論如何,錢百川都要把人找出來。找到他,然後問問他真正的想法,就算得不到期待中的答案,也好過這樣糊裏糊塗的被判死刑。

陌生的城市並沒有他的身影,在這個名為天使之城的地方,錢百川只覺得心如死灰。

果然兩人就要這麽永遠的說再見了?他既然做出那樣的決定,應該不會想要再見自己一面了吧。

如果守在他紐約的那棟房子附近,會不會總有一天能等到他?

空屋,雜草,海浪的聲音……

一個想法瞬間閃過腦海。

對啊,之前怎麽沒想到呢?錢百川邁開步子,甚至開始小跑。

自己真是十足的笨蛋。

看房人就是因為主人不在才看房的。看房人不在的話,那不就是……

按下門鈴的時候,錢百川覺得自己快要厥過去了。

“叮咚——”

“……”

再按一次。

“……”

連著按兩次。

“……”

心口的一團灼熱被寂靜拍碎。一陣海風吹過,錢百川裹緊了外套。

現實就是個賤人,你越是期待,她越是要狠狠甩你一嘴巴,然後一臉嘲笑地告訴你在做夢。

從周圍居民詭異的註視裏,錢百川總算意識到自己就像一個在別人家門口晃來晃去的可疑男人。想著把警察招來就刺激了,錢百川走開兩條街,心說要不要晃一圈再晃回去?

天色漸暗,想著今天先這樣吧。在附近的家庭旅館找地方落了腳,錢百川準備整理整理思路,想想明天起怎麽開始長期戰鬥。

這一宿自然是沒睡踏實。窗外海浪聲“轟轟嘩嘩”的吵得很。起身拉開窗簾,天邊濃濃的雲層間,透出些含蓄的晨光。

冬季的大海沒什麽看頭,灰乎乎的一片。紐約昨天也剛下過雪,在海浪沖刷不到的岸邊,還有著一片一片的白。

失眠的腦子有些煩躁,錢百川剛想扯上窗簾鉆回被窩,突然海灘上有什麽吸引了他的視線。揉了揉眼,才看出那點火光似乎是一個正在抽煙的人。

誰那麽無聊,大清早等著看海上日出嗎?

那人掐掉了煙,火光消失,只剩黎明前那點殘存的夜色彌漫在周圍,留下一個暧昧的影子。

影子走了幾步,低下頭,不知道想幹什麽。

錢百川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目光無法移開。

影子踩踩腳下的雪,接著用腳蹭了蹭。

那動作,竟是如此熟悉。

錢百川差點連褲子都忘了穿。用著高中畢業就再也沒用過的速度狂奔到海邊,正好撞見剛要往回走的吳宇翔。

“……”

他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不過,也只有如此。

停下腳步看著自己,他居然裂開嘴笑了。

“喲,怎麽想著過來?”

說得像好久不見的老朋友一樣。

誰要跟你當老朋友啊。

“……”

想著這時候要不要直接親上去或者抱住他,卻發現氣氛完全不對。

見自己不做聲,他像是被海浪聲吸引一般,轉身走了兩步,怔怔的望著天邊,不知道那坨灰不拉幾的雲到底有什麽可看的。

錢百川連忙跟上去:

“年底了,有空了嗎?”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一樣,吳宇翔回頭瞧瞧自己,說:

“算有吧。”

“那你的想法,能告訴我了嗎?”

“……”

他仍是斟酌了片刻才開口。

“錢百川,我雖然不知道你那麽執著我的想法是為什麽……”

“?”

“但是,還是祝你們幸福。”

???

“你也不用覺得對我……”

“‘我們’是誰們?”

錢百川再也聽不下去了。

“我是說我要和你在一起,問你的想法。你以為除你之外我還能和誰幸福?”

“……”

雖然他盡力想要掩飾,可那表情明顯就是楞住了。

錢百川恨不得想去彈他的腦門。

剛要說點埋怨的話,卻聽見他輕笑一聲:

“錢百川,現在再說改口的話也太……”

……

火氣噌的一下竄上來。

“誰特麽改口了?!”

“難道沒有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和你家文芳重新開始,要跟我拜拜嗎?”

臥槽,老錢一臉的血淚。

“我說的是和文芳拜拜,和你重新開始!你丫聽不清楚不會問嗎?瞎猜有意思嗎?”

“……”

吳宇翔突然邁開步子往海邊走去,錢百川自然緊緊跟在屁股後頭。

看你小子還能逃到哪兒去。

差點一腳踩進浪裏,吳宇翔終於停下。看天,看海,就是不看自己。

這種時候應該說點什麽?

我愛你?還是……

“錢百川……”

一陣沈默之後,還是吳宇翔先開了口。

“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怎麽不記得。

“在你方老師家?”

搖搖頭。

“就知道你忘了。”



“應該說你根本就沒註意到我吧。”

想了又想,還是沒有一丁點印象。

“記得我跟你說過,高二那年,我逃課去你第二部電影首映式的事……”

他的表情更像是沒有表情,只是淡淡的,讓人看不透。

“那時候我在電影院裏轉暈了沒找對地方,結果好像繞到後臺去了。正好被我撞見你偷偷蜷在個墻角抽煙,邊抽煙邊傻笑。”

……

這都是什麽時候的事啊?難不成自己其實失憶過?

“當時我就是想找你簽個名。緊張兮兮的還在找時機,結果啊,當我明白你在幹什麽的時候……”

自己能幹出什麽奇怪的事,讓吳宇翔連話都說不下去了。

“你就在那兒輕輕摸著手機屏幕,然後露出一臉溫柔的笑。好像那手機是你老婆似的。”

“……”

“那就是你老婆吧。那是謝文芳的照片,不是嗎?”

“……”

“當時還有個男的過來笑話你,說什麽老錢又想媳婦兒吶。你還答什麽,誰規定不能想了……”

“……”

“回家之後,我失眠了整整倆禮拜。想啊想,想不明白。一般人見了這樣,至多也就想著,要是有人也能這麽溫柔的看著我就好了。結果偏偏我想的是,如果他也能這麽溫柔的看著我就好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從來沒聽他說過這些話,錢百川有點驚訝又有點心疼。

“我居然像喜歡姑娘一樣喜歡上了我的偶像,男的,而且還有老婆!”

吳宇翔終於轉過來,一臉自己很不可理喻的樣子。

“我曾經想了好久都想不通為什麽,今天可算明白了。”

他要說什麽?

“我只是喜歡上了愛著謝文芳的你。”

這都扯得是……

“當你還愛謝文芳的時候,你還是我心中那個假想的愛慕對象。當你說你對她沒感覺了,‘嘭’一下,假象破滅。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就像現在,你說你想和我在一起,可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想和你在一起。”

他叨叨叨了半天,就得出這麽一結論?

“咱倆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吧?好好過過幾天日子?整天窮折騰不是你對不起我吧就是我對不起你,有意思嗎?你覺得痛快嗎說實話。就算現在你說,要重新開始,好吧,可那些個陳芝麻爛谷子橫在那兒,你不覺得心裏膈應煩得慌嗎?反正我覺得煩,光是想想就頭疼,光是看見你就得讓我強行想起來。對不起,我不樂意。”

錢百川竟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上來。

心說好歹他還為了自己回國呢,這也都不算數了?

吳宇翔就跟打了混著讀心術的雞血似的:

“還有我可不是你想象的什麽癡情種子,為了你什麽也不要了回國陪你什麽的。你離婚是人家告訴我的,說我動搖也是梁松凱那家夥不知道哪只眼看出來的。他把我罵了一頓說什麽‘要是哪天他被車撞死了你不會後悔一輩子嗎?’想想也是,我就稀裏糊塗回來了。結果給自己挖了個坑之後騎虎難下。後來我就只覺得累,真的,想著你還不如別理我。你明白嗎,發覺自己堅持了許多年的所謂的執著,到最後只是一種執念,那種空虛的感覺?”

聽到這句話,錢百川終於有點害怕了。

那種感覺自己再熟悉不過。那正是自己與文芳結束的原因。

當熱情褪為沈默,當執著變成執念,兩人就離再見不遠了。

可他根本不想和吳宇翔說再見啊。

“錢百川,我真的累了。我費了那麽大力氣好不容易能笑著祝福你,我求你別再把我往渾水裏拉了好嗎?”

自己還有別的選擇嗎?

如果他有怨,有恨,也許自己還能憑著那點在乎去挽回他。可如今他說他累了,厭了,錢百川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幹脆的拍拍自己肩膀,吳宇翔一臉豁達地說:

“你也回去好好想想,有空拍拍電影啊會會兄弟啊,有意思的日子多了去了,何必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聽他說著慢走不送,錢百川渾渾噩噩轉過身。眼看著晨光漸濃,岸邊的窗口已經星星點點亮起燈來。

錢百川承認自己是被嚇傻了。他從來沒有聽過吳宇翔說過這麽多心裏話,可知道之後呢,還不如什麽都不知道的好。雖然不準備放棄,可怎麽把那個人的心掰回來還真是……

走了幾步,心裏卻冒出點異樣的感覺。

不對啊。

他誤會自己和文芳覆合的事今天才剛說清楚。那後面那一堆什麽假想破滅的鬼話難道是幾分鐘裏現編出來的?

還有,他要是今天才假想破滅的話,那為什麽之前就已經累了煩了。什麽執著執念騎虎難下,說的跟真的一樣。

那滔滔不絕的樣子都不能細琢磨。他剛才似乎還說過什麽,他費了很大力氣好不容易才能笑著祝福自己。

這意思還不夠明白嗎?

錢百川真恨不得想抽死自己這個豬腦袋。

他口是心非的樣子又不是見過一次兩次了。

如果……

心臟越跳越快。

如果,自己想的沒錯的話。

那麽現在的他,又會是什麽表情?

心口一揪,錢百川顧不得許多,連忙頂著凜冽的海風,轉過身……

作者有話要說: 小吳同學雞血打得那麽明顯~~老錢真是笨死你算了~~

☆、愛你

錢百川確定自己看清了吳宇翔的臉。

因為直到回頭的一剎那,吳宇翔才慌張地背過身去。自己剛往前邁了一步,那家夥竟然脫兔一樣撒腿就跑——

……

老錢哪敢歇氣,拔腿就追。年紀大畢竟吃虧。開始就落了有二十米不止,錢百川玩命的追也沒見追上幾步。冰冷的空氣大口大口的吸進肺裏,胸口喘得生疼。年初受的傷被寒氣一沖,腳下也不免踉蹌起來。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積雪的沙灘上,眼看著背影越來越遠,錢百川硬撐著,一口氣都不敢松。可那家夥也好不到哪兒去,沒多久就繃不住了。自己怎麽說高中也在校隊呆過,還去市裏比過一千五,這會兒倒是派上點用場。後勁兒發力一加速,直到一伸手就能夠著他後腦勺的距離。誰想這時候右腳一滑,一個趔趄就要摔成狗啃泥。心說完了,摔了怕是再也追不上了。那怎麽行,老錢索性就勢往前一撲,拉著吳宇翔在雪地上連著打了好幾個滾。好不容易滾明白了,吳宇翔爬起來就要繼續,老錢哪裏肯放過他,連忙胡亂去拽衣服後擺,脫手了又去拉袖子,被吳宇翔掙脫了再去抓褲角,到最後幹脆抱著他的大腿嚎起來:

“你丫不跑會死啊!!!”

“……”

那家夥一言不發,爬起來,被拖倒,再爬起來,又被拖倒。胡亂掙紮中老錢的鼻子中了好幾踢,鹹酸交加,眼淚汪汪的。吸溜一口也不知是鼻涕還是鼻血,老錢繃緊了等著第四回合,這次吳宇翔捱不住了,腿上用了猛勁兒,誰知一腳竟踹中老錢胸口。心口“嗡——”的一下,眼前一白,感覺老命差點被踹掉半條。趕緊晃晃頭,漸漸清晰的視線裏,那家夥一臉驚恐的楞在那兒看著自己,連要跑都忘了。雖然也就是半秒鐘的停頓,錢百川果斷撲上去壓上自己的體重,身下那家夥突然想起來要掙紮,晚了,只能束手就擒。

這一番“搏鬥”之後,兩人都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誰也說不上來話。吳宇翔雖然動都動不了,卻還是用胳膊死死遮住臉。錢百川想起他剛才的樣子,一股氣翻上來。

“為什麽都這樣了還要趕我走?!”

“……”

“還是你就喜歡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游戲?那我要是走了不回來了呢?啊?!”

“沒……回……”

“你說什嘛?!我聽不見!”

“沒人讓你回來啊……”

那聲音還帶著顫。

錢百川咬著牙,一把拉開他的手——

身下的人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做,驚慌失措地想抽回手臂,可那張洩露秘密的臉早就被看光了。兔子一樣哭紅的雙眼,還有滿臉證據一樣風幹的淚痕,讓他的一切抵抗都失去了說服力。不安地對上自己的目光,那家夥緊緊抿住嘴,終究是沒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撲簌簌地滑下來。錢百川哪裏受得了這種場面,瞬間手忙腳亂想去抹他的臉,卻被那家夥胡亂拍開了。他用手掌死死壓住眼窩,好像這樣就能把淚水堵回去一樣。錢百川心疼得肝都碎了,卻半點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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