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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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往後院之時,寶玉忍不住又問起晴雯的事。

崇玉不知他從何處聽來晴雯正在自家繡坊幹活,更不知他已去瞧過寶玉。

他聽寶玉問起便道:“晴雯的女紅做得不錯,在繡坊裏也能挑大梁的。全因她往常作風易得罪人,又是剛加入繡坊,我怕讓她擔當重任不服眾,平添麻煩,末了還讓繡坊上下心生不滿,這才讓她先當著個繡娘,兼指點其他繡娘的技巧。”

“我想著將她性子磨一磨,日後若她能擔重任,再將一間鋪子交給她打理。我和薛二哥說過我的打算,其他的就等薛二哥考核安排了。”

寶玉長嘆。

“那時的晴雯又可還是我認識的晴雯?她變得如你所說那樣、那樣……”

寶玉只覺一口悶氣哽在喉間,上下不得。

崇玉亦默然。

兩人安靜地走到後院,早有丫頭來向賈母通傳了,因此賈母早早候在門邊,看著寶玉過來,就急急地將寶玉摟入懷中,好一陣摩挲,還是旁邊人勸著,才趕緊和寶玉一起到屋內坐下。

到底見著了寶玉,賈母心情好了不少,也有了在園中閑逛的興致。寶玉此前到林家,都難得能如此悠然地在園中游玩,如今陪著賈母逛了一會,崇玉再陪著他回到薛家時,卻見賈政、薛蝌正與一名年輕公子說話。

見到寶玉回來,賈政先有怒容,後瞥見尾隨而入的崇玉,方臉色緩下,招呼著兩人近前。

這年輕公子原來是和寶琴有婚約的梅公子。

一番客套應酬過後,崇玉方知梅公子來意。

梅公子自知家中父母都對自己和寶琴的婚事大有意見,恨不得尋一個合適的由頭悔婚,如今找不到理由,不好如此行事,但對寶琴的態度顯然不如過往,梅公子早已不滿父母做法。

他如今來薛家,就要和寶琴的家人表明態度,無論他父母如何,他斷然不肯做那背信棄義之事,無論如何都會履行婚約,好讓寶琴一家放心。

賈政則在梅公子到來後,就有意讓寶玉和梅公子見面,誰知下人說寶玉一早就出了門,遲遲不曾回來,賈政又知寶玉昨日也出去了將近整日,這才對寶玉一時有氣,然知道寶玉今天竟在林府逗留了這麽長時間後,那點怒火就已消去。

崇玉則聽梅公子信誓旦旦保證定不悔婚,也只一笑了之,並無過多表示。

婚姻大事,終究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梅公子父母執意不肯,哪怕只是拖著寶琴,怕也會在寶琴年紀漸長後,逼得薛家不得不想退婚的主意。

若不經父母同意,那就更於禮不合。不過這次皇帝對賈家動手,給予賈家的罪名中就有家風不正、行事多違禮數,足可唬得梅翰林一家不敢做背棄婚約的事。

崇玉和薛蝌這段時間有打聽過梅公子的一些事,知道他人品還算可靠,因此對寶琴的這樁婚事還算放心。

崇玉在薛家沒做多長時間,忽有林家的下人滿臉喜氣地趕來,道是老爺遣人提前送消息回來,不出三日,三皇子將帶人歸來。此次秋獵,還順帶俘虜了不少繆陵部族的人,其中甚至有繆陵部族族長的小兒子。

此次林如海、衛若蘭等人輔助三皇子有功,必將得到朝廷嘉獎,而今他來通知崇玉,便問崇玉可否要早些回家打點迎接林如海事宜。

三皇子等秋獵隊伍歸來,朝中定要提前準備,因此這也不算什麽機密,這林家下人道喜之時就沒有忌諱賈政、梅公子等人也在。

薛蝌自是替崇玉歡喜,賈政的歡喜中則還有幾分聯想到自己家事的憂愁,梅公子則還有幾分慶幸。

轉眼已到秋獵一行人歸來之日。

黛玉等女眷並無機會去看就這等熱鬧,唯有在後院裏急急地等著。

賈母到底經歷過了更多的風浪,又已經先知道林如海、三皇子等人都沒怎麽受傷,當真是大捷,回京後入朝覲見,指不定還要再接受封賞才回來,定然快不到哪裏去。她便先帶著黛玉等人說笑,好歹不必眼巴巴地盼著。

也正如賈母所說,林如海當真沒這麽快回來。

除了和三皇子、衛若蘭等協助著皇帝完成秋獵布局的人接受嘉獎,林如海甚至又陪著三皇子一並去了看望被軟禁的李重諶。

甫一見到三皇子,本來還只顧坐在屋子裏發呆的李重諶近乎癲狂地大笑。

他指著三皇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才說:“好啊,老三你好啊!你早就知道我和南安王做的事,你和父皇都什麽都不說,就眼睜睜的等著我犯錯是不是?哼!在父皇面前我不敢說這些,我難道在你面都不敢說?這些年來,你倒說說,父皇什麽時候真當過我也是他的孩子,你又什麽時候當過我是你哥!”

三皇子臉色陰沈。

“皇兄慎言。我何曾不將你當兄長?南安郡王狼子野心就罷了,你又怎能跟著他一起勾結外敵?這也罷了,你竟然還狠得下心對付咱們還未出生的弟妹?”

李重諶又一次癲狂大笑。

“你以為我對付那孩子,我就不難過?但我不這樣做,南安王成事之後,早晚不會放過我!比起一個小孩子,當然是我更難被他控制。你難道敢說,你就不曾擔心過賈妃肚子裏的是個小皇子,父皇如今還年壯體強,將來那孩子長大了,父皇喜歡那孩子超過你?就連支持你的人都要漸漸背叛你,轉而扶持他?”

三皇子掩不住痛心地搖頭說:“我從不曾這樣想。”

李重諶已指著林如海冷笑道:“你真以為我不知?現在你身邊最大的功臣是他,那賈妃卻和他是姻親!”

“那又如何?”三皇子嘆道,“皇兄,你可知我會有今日,也完全是被你逼出來的?”

李重諶冷哼,別過頭去不接話。

三皇子慢悠悠道:“最初父皇是更想讓你來的。皇後出身北靜王府,若由你來收回這些勳貴世家權勢,削了他們氣焰,既能讓你日後更手握實權,不必看他們臉色,又能為你在百姓中迎來好名聲。”

李重諶仍不屑地哼著。

三皇子淡淡一笑,又說:“偏你總將我視作強敵,見我身後並無家族支撐,你就更要和四王八公等勳貴往來,好得到他們支持,鞏固你地位。”

“父皇最不願看到你如此,勸了你多次,你總不肯改,父皇才漸漸將心思放到我身上。你可知最初那段時光,我看著父皇總最疼你,我與你一並跟在父皇身邊,卻總不如你在父皇面前得寵,我又如何難過?”

“皇兄,說實話,我的機會都是你給的。是你總不肯相信父皇的用心,或者你不願如父皇所想般,努力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而不是維護好現在這些勳貴世家的利益,才讓父皇傾向了我。”

“但在你勾結繆陵部族,乃至對賈妃動手前,父皇一直都和我說,將來怎麽都要讓你當一個逍遙王爺,甚至準備賜你丹鐵券。是你對賈妃動手後……”

餘下的不必三皇子說,李重諶都已明白。

他的目光呆滯至極。

循著三皇子所說,他再回憶過往,許多事情忽然就變得清晰。

正如三皇子所說,他和皇帝之間,其實有過一段父慈子孝的日子。只是那段時間都發生在他太過年幼的時候,於是隨著他年紀增長,他對這部分記憶愈發模糊,他也就將這段歲月忽略了。直到這刻,他又想起,他才恍然,其實一切都是他搞砸了。

末了,又聽得三皇子問:“皇兄,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事,今日就不能在你這裏久留。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賈敬,是你買通了南安郡王府的人害死的麽?”

李重諶久久不語。

三皇子轉頭和林如海交換了記眼神,正要當李重諶不肯回答,這就離開。

李重諶卻說了:“是又如何?他愛吃丹藥,對他下手就最容易。他輩分又合適,他一死,賈家那些人就不能去鐵網山,才方便我回來後將他們都控制住。”

李重諶越說越起勁。

“我只想不到他臨死前竟然還安排了人送他棺木回祖籍,賈家還是走了幾個人。我更想不到,我最後還是失敗了。成王敗寇,呵,就我現在這樣,我還有什麽害怕承認的?“

通敵叛國、謀害皇嗣、後妃,什麽不比買通了南安郡王府的下人,悄悄在南安郡王府送往賈敬的禮物中,又添了一張實為毒藥的丹方來得罪重?

林如海也是知道了李重諶提前回京做的事,又想到賈敬去世前後他查到的一些消息,才懷疑賈敬之死和李重諶有關,請求三皇子幫忙問個明白。李重諶承認與否,於他而言,亦只是否明確知道真相的區別,終究不可能對李重諶如何。

皇帝不肯殺了這兒子,那就軟禁終身已是最大懲罰,林如海也不可能再做什麽,他知道真相後,仍只得將秘密藏在心裏,不準備再和其他人說起。

林如海回到家中時,早已掌了燈。

林如海見過了賈母等,又由著黛玉指揮崇玉將他上下檢查一番,確認他並無受傷了,再與兒女說笑一番。

他有心先與賈政商量賈家一家回祖籍的事,賈政卻知他一路奔波早已勞累,勸著他先休息妥當,改日再談也不遲。

這一拖,竟又拖了好些時日。

鐵網山上有功的人要論功行賞,但還有一些幫著南安郡王和太子的人,卻要查處懲罰。

要查處的這些人中,又有一部分是知道通敵之時,仍貪那從龍之功,又有一些人卻不知內情,只完成自己負責那部分事情,卻不知自己所做的事是別人更大圖謀中的一小部分。

為此,要將這些人一一查處,又要對他們一一定罪,端的是麻煩至極。且更有他們或革職或降職後,還要再找人替補,又是一堆事務。

林如海深得皇帝和三皇子信任,又確有能力,一時間忙得昏頭轉向,又顧不得賈家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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