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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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雖覺得王熙鳳所說有些道理,但嘴上萬萬不敢承認。

“若非此次不光寶姐姐一人被你請來,其他人也忙得很,獨我有些清閑,我又哪裏會這麽快追過來呢!”

只是心直口快之下,她竟還是透露出真實心意,忙又暗暗觀察熙鳳和寶釵神情。

見兩人都像聽不到,渾然不在意她話中隱藏深意,她既是慶幸,又是惆悵。

此時,寶玉並不在賈家,而在柳湘蓮宅子裏。

他的世交好友都知道,他生日當日須得留在家裏,陪在賈母身邊,因此提早一日替他祝壽。可巧柳湘蓮獨居,家中宅子雖不算大,但也足可讓眾人飲宴作樂,大家索性都往柳湘蓮這裏來了。

近日京都中頗有些風雨欲來前的平靜。

有些素來紈絝成性的世家子弟,也多被家中長輩拘束著,而不敢過於肆意。

今日借著替寶玉祝壽的機會,這群王孫公子也是難得能如此齊聚玩樂。

衛若蘭如今也與寶玉交好,自在受邀之列。

席中卻還有一名眉眼含情的俊俏少年,略有些面生。

衛若蘭看多幾眼後,倒將他認了出來。

這少年可不正是南安郡王的密探,被皇帝賞賜給忠順王,這段時間頻繁受邀出入各家王府,以及其他勳爵世家唱戲的蔣玉菡,藝名琪官之人?

因賈家先前為了迎接元春省親,特意在家中也養了一個上佳的小戲班,蔣玉菡不曾被賈家邀請到府中。

而這柳湘蓮,素來也有登臺唱戲的習慣,他正因此結識了蔣玉菡,又知曉寶玉性情,今日才特意將蔣玉菡也請來家中。

到底此次真正目的是替寶玉祝壽,柳湘蓮告知寶玉的時間比其他人的時間略晚,待寶玉來到柳家時,其他人都已候著了。

一時間,寶玉要自罰酒賠罪,其他人也要向他祝酒,好不容易暫告一段落,柳湘蓮才得空和寶玉介紹蔣玉菡。

還是行著酒令,又喝了幾巡酒,寶玉出去解手,蔣玉菡才也要跟了出去。

先前行酒令時,蔣玉菡不甚說過“花氣襲人知晝暖”一句,又被席中其他人點出寶玉身邊大丫頭就名為襲人,寶玉已對蔣玉菡有了較深印象,且喜蔣玉菡文雅秀氣,又知他是自己此前就有興趣,只恨還不得見的琪官,寶玉席上就已盼著尋個機會與蔣玉菡私下交流。

而今既兩人同在席外,他自有不少話說。

蔣玉菡本也有意接近寶玉,才明知今日是替寶玉祝壽,仍應了柳湘蓮之邀到來,又特意跟著寶玉出來。

終究此處並非說話的好地方,蔣玉菡說沒有兩句,就主動將自己腰間大紅的汗巾解下,換了寶玉的松花汗巾,方推著寶玉,含羞笑道∶“你且先回去,我再回去,也莫讓他們發現了。咱們改日再好生說話兒。”

寶玉得了這汗巾,先已歡喜,且也明白,一旦讓其他人知道這事,定要先取笑自己一回,因此也只戀戀不舍的回頭望了蔣玉菡幾回,就回到席中。

蔣玉菡在外面略站了站,看著柳家院子裏種著的花草,先前笑意淡了些。

他輕嘆一聲,雖為自己被迫替南安郡王賣命愁苦,但也知只憑自己之力,無從脫離南安郡王掌控,又不敢去找其他勳貴人物求救,唯有繼續以唱戲為由,頻繁出入高門大戶,又憑戲子身份,供王孫公子取樂,好替南安郡王換取情報。

此前南安郡王就要他設法也探聽些賈家內部的消息,只是他不曾找到結識寶玉的機會,才拖延至今。

今日真見到寶玉,蔣玉菡卻有些猶豫。

他逢場作戲多了,卻看得出寶玉純真,縱有頑劣處,仍難得一片真誠,絕非其他人可比。

真要他利用寶玉,他有些於心不忍。

但這絲不忍轉瞬就被他收起,他臉上的愁緒也散盡,重新掛上帶著醉意的笑容,回到席間,繼續魚人推杯換盞。

寶玉最後回到家中,雖聽到黛玉來了,然而才醉醺醺地走了兩步,就扯起衣服嗅了嗅身上酒味,開始嚷著要洗澡。

洗完澡換過衣服,卻是一下子倒在床上睡著了。

襲人替寶玉收拾衣物,自是一眼就看出寶玉出去一回,腰間系著的汗巾卻已非自己此前給寶玉準備的,當即生了悶氣,悄悄將那條大紅汗巾藏了起來。

寶玉睡醒,也顧不得去尋那汗巾,就先換好衣服梳好頭發找黛玉。

瀟湘館中綠竹森森,他卻撲了個空,只聽得被黛玉留在館內的紫鵑說,黛玉和寶釵去櫳翠庵找妙玉喝體己茶去了。

寶玉坐著等了會兒,還不見黛玉回來,有心去櫳翠庵中尋找,又素來知道妙玉性情與別個不同,到底不敢到妙玉那裏莽撞,唯有囑咐了瀟湘館內的小丫頭,一旦黛玉回來了,定要到他那裏說一聲,這才回到自己院裏。

與怡紅院中的小丫頭說笑了會,卻不見襲人,寶玉忙找起來,這才見襲人側躺在榻上,面朝裏側,縱然聽到了他的聲音,仍不肯轉過身來。

寶玉不覺放輕了步伐,先回想了自己醉後回來,可有做過什麽惹襲人生氣的事,實在想不起來了,這才坐在榻上,俯身推著襲人笑問∶“好姐姐,這可是怎麽了呢?莫非是牛排小丫頭子惹惱了你?你只管與我說,我去教訓她們。”

襲人本還為了汗巾的事生著氣,聽得寶玉這般說完,當真又起身要往外走,忙也跟著起來,坐在榻上道∶“你回來!這事與那些小丫頭無關,你少拿她們出氣才是。”

寶玉便笑著轉回來,面對著襲人坐下,拉著襲人的手問∶“那可是怎麽回事?我才從外兒回來,怎就見你在生氣?”

襲人看他模樣,哪可能不知道他剛才說要去找小丫頭的晦氣,都只是引自己和他說話?

她心中雖惱,且素來與寶玉關系密切,是這屋子裏難得能管得住寶玉幾分的人,但也知道寶玉才是主子,自己不過是個侍候的丫頭,再怎般在寶玉面前拿大也得有限度,因此嘆了口氣,就要將自己的手從寶玉手中抽出。

寶玉還不肯放開,襲人嗔道∶“我拿東西給你看呢,你若不放手,我怎麽給你拿?”

寶玉才吶吶地放了手,看著襲人從枕下取出一條大紅汗巾。

襲人將汗巾塞給他,又別過頭去∶“你既有了新的,如何不將我的還我呢?”

他一楞,旋即紅了臉,摸摸自己腰間,又憶及先前穿衣服是系的汗巾確實不是蔣玉菡所贈那條,這才明白襲人為何生氣。

他昨夜裏與襲人胡混,早上起來,更故意逗襲人紅臉,特意將兩人的汗巾換過來系了,偏今日與蔣玉菡換汗巾時不曾想起這事。

然而他也不好去向蔣玉菡要回喜人的松花汗巾,唯有討好地笑道∶“那條沒有了,我改日再賠你一條。”

襲人又嘆了一聲,道∶“我就知道你今日出門,又不知道和什麽人胡混去了,你好歹該心裏多幾成算計。”

寶玉連連點頭。

然而襲人看他樣子,也知道他並沒有真將自己說的話聽進去,當下不再多說,只下了矮榻,扭身去和其他小丫頭說笑。

只是她心中愁緒,怎般都散不掉。

她早早將寶玉當做可托付終身之人,甚至還一度為了寶玉,和自己父兄爭吵,拒絕了父兄將自己贖身出去,又借著自己也許會離開,脅迫過寶玉要上進讀書。

寶玉卻一如既往,每每被逼得緊了,略用功幾分,偏只要是在家裏用功,她稍不看緊些,又有其他小丫頭要來打擾寶玉。

若她時刻跟在寶玉身邊,卻又是寶玉不時拉著她玩笑,就不肯安心學習。

若讓寶玉在外讀書,外面更有諸多世家公子邀約寶玉,另有些閑散游蕩之人,也來找寶玉玩,同樣讀不得書。

以前也罷了,襲人也如其他人般,可在心裏告訴自己,只是寶玉年幼,方淘氣幾分。

只恨如今就連賈蘭都大有長進了,寶玉這當叔叔的比不得佷兒,也不以為恥,行事一如既往,襲人就有些懷疑,不知自己過去選擇是對是錯。

這等事,困擾不了襲人多長時間。

她拒絕了被贖身,就已不打算再從寶玉身邊離開。

哪怕覺得寶玉有諸多不符合傳統之道的地方,也只準備慢慢引導寶玉。

況且次日就是寶玉生辰,她更不願在這期間與寶玉爭吵。

便是夜裏寶玉趁著她睡著了,又悄悄將那條大紅汗巾系在她腰間,她也沒再去找寶玉,只將這汗巾收在自己箱子裏,就又替寶玉準備著生日的事。

櫳翠庵裏竟也打發了人,給寶玉送了個祝壽的帖子來。

這帖子送得早,寶玉起來後第一時間就看到,拿著帖子斟酌一番,仍不知該如何回應。

思來想去,想不出個主意,寶玉有心要請教寶釵,又恐被寶釵批評荒誕不經,索性黛玉那裏也離得近,可巧他昨日又不得與黛玉相見,索性袖了帖子,就去尋黛玉。

偏不等他進黛玉房間,就聽得裏面有笑鬧聲。

“寶姐姐,顰兒錯了,是顰兒錯了,你莫撓了,呀!”

“你嘴上說著知錯呢,可哪回真有改過來的?倒比寶玉那廝還會哄人。”

“咦?莫非你被寶玉哄過不成?”

寶玉正要細聽,一個婆子就走了過來勸道∶“二爺,姑娘們還在房間裏呢,還請二爺在外頭坐會兒,我們這就請姑娘們早些收拾妥當出來。”

寶玉雖從說話聲中聽出另一人是寶釵,但還是問道∶“裏面那位是寶姐姐麽?她昨夜留在林妹妹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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