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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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若蘭不由嘆了一聲。

崇玉忽然如此,倒讓他先前還想質問的話,都不知如何說出。

“罷了,你好歹告訴我,你又為了什麽,才要借我之名吧?當時是匆忙沒機會問我,現在我卻就在你跟前。”

崇玉重新坐下,擰眉思索片刻,卻搖頭嘆道∶“並非我不願和衛大哥明說,而是這事,我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思來想去,終究覺得暫且不說才好。我保證,此事定不會對你造成多大影響,一旦日後有機會,我就將真相坦言相告,你意下如何?”

“嗯?”衛若蘭訝然。

崇玉苦笑道∶“衛大哥,你就先別追問了,要是我能和你說的,我都借了你名頭行事,哪有可能不和你說清楚?只是現在……我當真沒辦法。”

他是要借衛若蘭之名,去試探黛玉是否真對寶釵另有心思。

不管他對黛玉的猜測是真是假,只要還能瞞得住,這些事都不該說出去。

因此,哪怕現在有心追問的人是衛若蘭,他也只能先盡量瞞著。

衛若蘭瞅了他半晌,實在只能看出他的無奈,再想想,索性不追究了。

“說回那邊的消息吧。”他嘆了口氣,自懷中取出一封信,遞予崇玉,“這是紫英那邊送來的。”

信封早已被拆開,崇玉毫不客氣地接過。

低頭看罷信,崇玉向衛若蘭露出燦爛笑容。

“這般看來,馮大哥現在也要投向咱們了?”

衛若蘭低笑一聲,道∶“這還當真多虧了太子殿下。”

若不是太子明知道南安郡王的謀算,仍害怕和三皇子硬碰硬,要用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登基,三皇子一方還沒辦法籠絡那麽多忠心於皇室的人。

“鐵網山。”崇玉低聲念叨了一個地名。

這就是馮紫英信中特別提過的地方,也是皇室每年都會去圍獵之地。秋獵過後,有幸參與的圍獵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也可利用獵來的野物皮毛,制作禦寒的東西。做好,就差不多到冬日。

南安郡王還有太子,和北方的繆陵部族商議過後,決定現在開始,暗中將部分繆陵部族的將士送到鐵網山外埋伏著。秋獵之時,縱然皇帝身邊還有許多人護衛,但護衛力度比起皇帝居於深宮之時要弱不少,正適合有心人行事。

馮紫英雖然是太子黨,能得太子信任,但這次主事人乃南安郡王,馮紫英對此就不甚清楚,只收到太子送來的信,要他協助南安郡王派去的人。

然而馮紫英乃神武將軍之子,耳濡目染,對兵馬調動之事分外敏感,才在協助期間,從蛛絲馬跡裏發現南安郡王所圖甚大。

他離京之前,衛若蘭也隱約地提醒過他,要他多加註意外族動向,他才會在發現不妥後,經一番猶豫,就私下送信給衛若蘭。

“若非太子定然是皇家血脈,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早就被人掉包了。”衛若蘭嘆息,“平素陛下去秋獵,就讓隨行的人緊張不已,只恐出了什麽變故,在那等地方不能護陛下周全。太子竟在知道南安郡王意圖在那裏動手後,還敢繼續與其合謀?”

“鐵網山終究是京外郊野地帶,一旦發生了意外,若受了傷,救治也多有不便。以前去秋獵,也不乏學藝不精還敢擅自入山林深處,卻被猛獸傷到的人。如果在那裏布局……一不留神,就不知道多少人會喪命。”

崇玉苦笑道∶“太子對南安郡王著實過於信任,他還當南安郡王做什麽都一心一意為了他,又哪裏會在乎這些?”

“這次秋獵,正好將他們一網打盡。”衛若蘭仍是翩翩公子模樣,話中卻蘊藏無盡殺氣。“紫英那邊,也有錦田侯的公子在,哪怕紫英不配合他們,他們的計劃仍可順利進行,反而紫英一定會被他們軟禁,我們還要失去一個情報來源。有紫英查清他們有多少人進來,我們也好應對。”

崇玉卻仍存顧慮。

“陛下的安全呢?又要如何保證?”

“你不知道麽?”衛若蘭詫異道,“陛下有一個影子侍衛,和陛下像極。只要提前知道有危險,就能讓這影子侍衛代替陛下出場。屆時,陛下在皇宮裏,前往鐵網山的只是影子,問題不就解決了。”

崇玉搖搖頭。

“我從未聽聞這事。”

衛若蘭又想想,方笑道∶“倒是我忘了。這事機密至極,若非以前還曾和三皇子的影子一起訓練過,我也沒機會聽說這事。你父親應該知道,但想必不會無緣無故地與你提起。”

“三皇子也有?那太子……”

“太子自然也有影子侍衛。”衛若蘭笑道,“不過只要不是他們知道我們早已發現他們的圖謀,又怎麽想到我們竟會如此行事?影子也不光和本尊長相相似,就連許多習慣都經過刻意培養,除非長期相處,且和本尊極為熟悉,否則也沒多少可能發現那只是影子!”

崇玉才要放下心來,卻又想起另一事,竟有些控制不住臉上表情。

他急問∶“你說那位有沒有可能早已被影子取代?”

真正的太子,若為了能自己登基,竟將國家社稷置之不顧,盲目信任南安郡王……似乎並沒有太子暗中換了人來得可信。

衛若蘭苦笑道∶“你說的這種可能,三皇子何曾沒有想過?早在先前,三皇子就已設法確定過太子身份了。他還是他,只是真為了那個位置……唉!”

崇玉默然。

“別多想了。”衛若蘭伸手拍拍他肩膀,“我們要做的,只是扶持三皇子。至於我們的對手是什麽樣的人,和我們的關系沒有那麽大。”

“我明白。”崇玉亦已將無謂的情緒收起。

衛若蘭心底暗暗驚嘆。

崇玉天才之名早已在京中傳開,衛若蘭和崇玉接觸之前,只聽崇玉名聲,還不大在意。

素來有才華的人不曾少,但能善用自身才華,尤其能覺知形勢,充分利用外部環境,而不至於因心高氣傲誤事的人卻不多。衛若蘭過往所見的天才人物,多少有些自身怪癖,往往不容易與旁人配合。

他卻不曾在崇玉身上見到這些缺點。

身為天才,卻全無天才之恃才傲物。

這倒罷了,偏偏有些事,崇玉似乎能未蔔先知。探索海外、小心異族、警惕敵國……這些事,對長期以□□上國子民自居的他們來說,並不尋常。

衛若蘭和崇玉認識久了,就發現崇玉創辦林家商行,借此與其他國家來往,並非外人以為的興趣使然,而是真正要借此發展勢力,乃至保護這個國家。

就像崇玉在沒有查清國外有什麽,國內是否有人要勾結外族之前,就已知道,這些國家一定會成為他的敵人。

衛若蘭只能慶幸,他和崇玉是朋友,而不是敵人。

“對了,衛大哥,你這段時間出入北靜王府頗為頻繁,你可曾從北靜王爺口中聽說過宮裏的消息?尤其是賈家那位娘娘的?”

“賢德妃麽?”衛若蘭搖頭道,“我當真不曾聽說過。北靜王雖是皇後親弟弟,但到底不好出入宮闈。況且那裏頭的消息,又有多少能傳出來?傳得出的也大多不知真假。太上皇和太後開恩,允許一些椒房眷屬進去看視,但那些獲恩入宮的人,又有幾個真能將宮中信息帶回家的?倒是又往宮裏送了不少銀錢!”

崇玉順口問起,本就不抱希望,今聽衛若蘭如此說,也不失望,只笑道∶“倒是難得他們,將自家白花花的銀兩送給別人花,卻還如此舍得。換做是我,不知要心疼成何等模樣。”

衛若蘭瞥他一眼,神情盡是不信。

見崇玉一本正經,他忍不住道∶“你少拿瞞外人那套瞞我。他們只當你真為了那些蠅頭小利,竟不顧身份要去經商,我難道也會如此以為?”

“誰說我不在乎的?”崇玉訝然反問,“人生在世,若要過得好,哪裏離得開金錢?我家裏確實不似那些豪門大戶,處處講究排場,隨意一筆花費都是常人家裏數月乃至數年的支出,但總歸有不少地方要用錢。我若不想辦法多弄些錢,豈不是也只能賣官蠰爵?或是幫那些有錢人為非作歹?”

“或許有些人做起這些事來無甚感覺,我卻並非如此。銀錢這東西,還是自己掙來的安心。雖說我這商行也少不了要借助手中權力才能辦成的事,但總比那些事弄來的錢更讓我放心。衛大哥,你也莫和我說那些家族自有家中莊子田地一類產業。單靠他們的莊子,他們如何撐得起他們這等奢靡?”

衛若蘭被崇玉問得啞口無言。

衛家所幸也算人丁單薄,這才能憑著祖業維持著京都世家的體面。

那些人丁興旺的家族,哪怕家族的旁支往往已無法從家族中得到多少幫助,但能消耗的家族資源也不算少。每個人占得少,人一多,總數就大了。尤其有些人還要和族中嫡系沾親帶故來往密切……

只看理國公柳家的旁系柳湘蓮,如今竟然混成了一個京都破落戶,就能猜出其他人家狀況如何了。

四王八公之一的柳家,現在理國公柳彪之孫柳芳仍襲著一等子,家族都已出現公中使費不足的現況,其他世家哪怕情況好些,又能好到哪裏去?

那些怎麽花費都不缺銀錢的世家,確實也做著以權謀私之事,全憑手中權力,相互勾結,方保得住那份資財。

衛若蘭先是惆悵。

他雖和那些世家有些觀念上的不同,但彼此也算同類,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嘆。

崇玉卻不知何時,已輕皺眉頭。

“衛大哥,北靜王爺這段時間頻繁請你到府中,可曾與你說過什麽?難道當真只是要借此麻痹太子和南安郡王?”

初時,崇玉還每次知道衛若蘭到了北靜郡王府,都會設法與衛若蘭見上一面,好問問水溶是否又有透露消息。

但隨著水溶經常請衛若蘭到府中,也只和其他王孫公子一並飲宴作樂,要以頻繁的走動掩飾真正有事情時的會面,崇玉也就沒有過多關註衛若蘭的動向。

有時候京都紈絝子弟也能發揮用處,衛若蘭交游甚廣,此時也最需要他繼續交朋結友。

然而最近水溶的動靜較先前又多了許多,黛玉到榮國府後,這段時日竟也沒怎麽遇著元春從宮中命人賞賜東西來,其中似乎真有問題。

自省親後,元春逢年過節都會往榮國府賞賜東西,甚至府中主子們的生日,也有賀禮送來,這段時日,若非宮裏有什麽事,崇玉不甚相信元春竟會不再賞賜東西。

衛若蘭仍舊搖頭。

“我若聽說了什麽,哪有不告訴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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