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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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進展順利得很。

林家商行的第一支商隊已經出發。

賈蘭則愈發用功讀書,雖因李紈刻意要求他少些在外張揚,並無多少人知道賈蘭如今學問如何,但日常陪著賈蘭讀書的賈菌,以及經常被賈蘭請交功課的崇玉卻是一清二楚。

至於寶玉,無父親管束著,日子過得正悠然。哪怕姐妹們不易相見,但也有其他人陪著玩樂,這也就不算太大問題了。

獨一件事令寶玉有些費解。

想當初,秦鐘與他一般,也對讀書的事並無過多興趣,雜書倒看得入迷,真要去科舉考試的那些文章,卻是滿心不喜。

偏這段時日,他有意要找秦鐘玩,秦鐘也推說要讀書了?

因秦鐘如今也不怎麽到寧國府走動,不搭理秦可卿這姐姐,秦可卿也沒如何過問秦鐘的事,寶玉初時還只當秦鐘是與秦可卿起了什麽矛盾,才連自己這個賈家人都不肯待見,才故意以讀書為由,將自己拒之門外。

他倒有心替秦鐘姐弟調解,然不好意思去問秦可卿,唯有去問秦鐘。可秦鐘不肯說,他也沒什麽好辦法。

只多去找了秦鐘幾回,寶玉才發現,秦鐘竟是真的要用功讀書。

秦鐘父親秦業在他來時,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似要與他說什麽,可最後往往只嘆幾聲,就走到一邊,也不理睬他們了。甚至寶玉再去幾回秦家,秦業的嘆息都沒有了,只一切由著秦鐘。

又因寶玉確實不喜作那些科舉文章,漸漸地也少了與秦鐘往來。

薛蟠也不在京都,馮紫英又因定下婚事的緣故,越發要替他爹辦事,也沒以往得閑,寶玉閑散起來,反主動往家學裏去的次數多了,喜得王夫人又多念了不知多少的佛。

就連在寶玉房裏侍候的丫頭,如襲人、晴雯等人,也個個歡喜。

晴雯雖厭襲人不經太太、老太太認可,就自認是寶玉房中的大丫頭,將她這同級的硬生生壓下半頭,且又素來愛與寶玉玩鬧,但她也知道,寶玉若真心讀書的,若能讀得出什麽成果,那才是真的好。

只若寶玉不願,她並不似其他人那般,非要寶玉順著世俗行事罷了。

榮府中,也就李紈對寶玉的變化根源看得分明。

賈蘭雖不曾主動與她說寶玉壞話,但兩人同在家學讀書,賈蘭更是每日點卯都不落下的,哪可能不知道寶玉去學裏,只為了又找些人陪著玩?偶回到家中,順口與李紈一提,也足以令李紈猜出寶玉實則不曾變了。

這日,忽有家書進京,道是賈政就要回來了。

寶玉自知父親一回,定然又要檢查自己功課。賈母並王夫人等歡天喜地的,他卻無趣地回了房中,坐著歇息。

襲人趁機勸了他一番,他方將該補的功課屈指數來。

這一數,還真讓他數出了自己還缺了多少要補的字,又有多少書不曾讀。

略一想,寶玉竟也不在屋裏待著,出了門就往秦鐘家去。

秦鐘確實在家。

只是寶玉才進去,就見一小尼姑,挨著秦鐘說著什麽話兒。

他這一推門,就將兩人都嚇了一跳。

秦鐘忙起身,要將那小尼姑護在身後。

只是看清來人是寶玉,秦鐘顯然松了口氣,一下子軟軟地重新坐下。

“寶玉,是你啊,我還以為是我爹呢。”

寶玉已看清那小尼姑乃水月庵的智能兒。因智能兒隨著師父自幼就在榮府走動,榮府上下皆認得她,寶玉也不例外。

賈政出門前,秦鐘也常去榮府,因此也與智能兒相識,三人也有時一處玩耍。

寶玉先前想著秦鐘這段時日正在家中用功,自己若要補功課,來找秦鐘也好有個伴兒,怎料得到卻撞見秦鐘這事?

他叫道∶“好哇!你們兩人卻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秦鐘忙過來捂寶玉的嘴。

“你可別這般大聲嚷嚷!”

寶玉扳開他的手笑問∶“你可是怕你爹聽到?你倒放心!我來的時候正好見他出去,想來沒這麽快回。”

秦鐘卻神情低落地搖搖頭道∶“我爹其實知道了,你出遠門那會,有一天能兒來找我,正好被我爹撞見。我爹將我打了一通,他自己還給氣病了。若不是姐姐請來一位醫術了得的大夫,怕是我爹就要一病不起……”

說起這些事,秦鐘確實滿心惆悵。

他先前嫌著秦可卿,只覺秦可卿在寧府中,與寧府那些人生活在一起,連自己也不覆往日幹凈。

然而後來冷靜些,他就已想明白。

如今的秦家,可不還是靠著秦可卿?他再怎麽嫌棄秦可卿,他都離不開秦可卿幫忙。

那他這全靠秦可卿如此,才能得到蔭庇的人,又算什麽?

尤其在他發現自己竟對日益出落得不俗的智能兒互生情愫後,他更覺自己已無資格指責秦可卿。

只是當日與秦可卿說話,他先已將話說得有些過分,後來也一直不好意思再去找秦可卿道歉,才有了寶玉回來後,仍只看著他與秦可卿彼此不願相見一事。

“後來我與我爹保證發奮讀書,考取功名,我爹才沒有再計較我與能兒來往的事。”

秦鐘說著,執了智能兒的手。

“如今能兒與我相見還多有不便,但我爹答應了,只要我考上秀才,就能替我設法讓能兒還俗。我何時成了舉人,我爹就同意我兩婚事。”

智能兒滿懷情意地看著秦鐘。

寶玉聽得大為震撼。

想當初他與秦鐘說話,如何說過這些功名之事?

哪怕這段時日秦鐘發奮了,秦鐘亦知他性情,不曾在他面前提起。

“若無功名在身,咱們究竟算什麽呢?若不得榮耀顯達,咱們又如何能繼續過著這等逍遙日子呢?”秦鐘淒然笑道,“今日既被你發現我與能兒的事,我倒也不怕與你直言了。”

“你我昔日自認見識高於世人,可我後來才明白,是你我自誤。”

寶玉也不知如何反駁,只得嘆息道∶“何必再說這些?”

能兒既在,他也不願多做打擾,只與秦鐘約好了賈政回家前,他每日裏都要過來一起讀書習字,方從秦家離去。

且說賈政雖已回家,但並不曾多問寶玉功課。

他回家後也沒歇上兩日,就又被派了新職,又有了別的事忙碌。

雖然年關將至,也不必多少時日,便是官衙封印之時,但到年節,賈政又哪有可能不用忙家中一些瑣事的?縱有賈璉替他辦事,仍有諸多雜物須得他來作主。

且宮中更已定下元宵為後宮嬪妃省親之日,這些預備著省親的人家哪有不借著這段時日,再將建好的別院收拾一番,日日保持整潔的道理?

因此寶玉倒逃過了一劫。

自臘月起,賈母已命人將迎春三姐妹接回家中,史家也把湘雲接了回去,獨剩寶釵一人,尚與黛玉作伴。

這日卻是薛家派了個婆子來,說是薛蟠隨著林家商隊已出門回來,除了先前出門時帶著的貨物已經售完,還新進了批貨放去家中商鋪。

寶釵正歡喜著,又聽得那婆子支吾著道∶“大爺他現在家裏,除了命人將特意給奶奶和姑娘帶的東西都送來外,還另帶了命姑娘回來,與奶奶說非她不娶。”

聞言,寶釵不禁“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就連婆子進來前正與她一起玩著的黛玉都被驚呆了。

早前黛玉就擔心,不知何時薛蟠就會成親,寶釵的婚事將可能被頻繁提起。

只因一直沒有消息,她才漸漸將心定下,這段時日也不想這等事了,誰知薛蟠才出門一趟,就帶了姑娘回家?

以薛蟠性子,既說非那姑娘不娶,此事多半並無回轉餘地。

寶釵默然半晌,方轉頭向黛玉笑道∶“可真難得我哥肯定下心來,也好令我媽放心。顰丫頭,我先家去了,過兩日若得空的再來看你,也好給你帶些小玩意。雖說他這次還是跟著你林家商隊一起出門的,但我送些東西來,好歹也算我一番心意呢。”

黛玉默然不語,瞧著寶釵起了身,方也跟著起來。寶釵往哪走,她也跟著的。

寶釵便紅著臉將她一推∶“你且在這等等,我要換衣服呢,你難道也要跟著我?等我換好衣服出門,定讓你送我。”

黛玉方止了步,幽幽一嘆。

薛家來的婆子在旁看著,唯唯諾諾地低著頭,也不敢說什麽。

兩位姑娘的事,可不是她一個普通婆子能多嘴的。

姑娘們一道兒玩鬧,感情深些也正常。尤其其他姐妹都早早回家了,自家姑娘一回去,林姑娘多半寂寞,更舍不得自家姑娘,也屬尋常。偏這婆子覺得有些奇怪,只說不出哪兒怪罷了。

寶釵才回去不久,楊六通就來了,明著要與崇玉說路上的事,暗裏卻總示意崇玉將郭四喜也請過來,分明是出門時間長了,惦記著郭四喜,才要急忙忙地來林家。

崇玉也識趣,略問了兩句薛蟠與賈蕓的事,得了楊六通一個大致判斷,就讓他與郭四喜說話,自個兒出了門,趕去賈蕓家了。

黛玉送了寶釵出門,回了自己房中,悶悶坐著。

或有下人因家中雜務來找她,她提著些精神應付罷,仍只管悶坐。

紫鵑並雪雁、霜簾三個丫頭跟在她身邊時日長,皆知她偶也有怪處,獨愛一人枯坐,也不知想些什麽。

且今寶釵才去,三人陪她逗趣解悶會兒,仍不見她開懷,再多說話,徒更耗損她精神,因此也不敢再多言,只留神著她可有什麽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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