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關燈
林如海看了信上落款,訝然道∶“三皇子?”

“爹爹和忠順王爺就計劃著將這位三皇子扶持起來吧?”崇玉早知林如海與忠順親王的計劃。亦正因此,他才會看清信上落款後,沒有第一時間選擇想辦法請衛若蘭離開,而是接了信,甚至準備著帶衛若蘭來見林如海。

“是他。”林如海頷首,“我只想不到衛家竟然已經和他走到一起罷了。”

衛若蘭在衛家年輕一輩中地位極高,如無意外,將來繼任衛家族長的人肯定就是衛若蘭。既是衛若蘭親自送信來,背後定然還有衛家影子。

如海粗略看了信上內容,思索片刻,方笑道∶“看來這三皇子是要給你送場機緣。”

崇玉雖陪著笑了笑,神色卻很快冷了幾分。

“他若當真是只想給我送機緣的,怎早不見他來?偏寶玉來了,才讓衛若蘭來?再說了,這事,若爹爹與他談得攏也罷了。若談不攏的,只怕他給我的這信,卻不是機緣,而是禍害了!”

“也未必。”如海搖搖頭,“不管我和他那邊如何,你只管按你想的去做。這等事,便是占了些便宜也無甚大礙。”

“我自心中無愧,但這天底下,卻不止我一人!”崇玉神色再冷幾分,“若我真如他信上所說,要特意給那幾家要建省親別院的人家高價賣些罕見寶物,甚至特意挑起他們攀比之心再去賣東西,只怕我才做,那幾家人就都知道是我使手段了!”

“他們雖因宮中女兒的事有些地方要爭一把,可一旦有別人對他們使手段,他們哪有不先聯合起來的可能?且這裏頭還有一家是我外祖家,我要真這樣做了,再無外人知也罷了,一旦被人知道,卻不光我一人要成為萬夫所指之徒了。”

他若被外人指責,林如海這當父親的又哪裏逃得掉?

“再則,爹爹如今與那幾家人雖沒有多麽親近,但好歹是互不幹涉的狀態。若我在這些事上做了什麽,被他們知道了,那就對爹爹的事也要大有影響了。”

“三皇子這時候要人送信過來,豈不就是瞧著我一個小孩子,竟還是放著好好的書不去讀,早早去想法子賺錢,只想欺我我利欲熏心,要我為了這點利益,卻將更重要的仕途將來,都把控在他手中?”

“咱們和他還是要好的,他也就不將這事說出去。一旦咱們有了異心,他一宣揚,咱們可就無立足地了。他這信卻是送得好算計!”

如海頷首笑問∶“那你再說說,他怎麽明知道咱父子能看出這些,仍要這時候送信來?”

崇玉垂首,黯然一嘆∶“原因無他,別無選擇罷了。”

當今聖上現在也就兩個兒子,年齡差不多,都不算小。當今後宮中已經好些年沒有新生兒了,就更別說還要有新生皇子。林家能支持的也就兩個,要麽太子,要麽三皇子。但太子生母皇後是北靜王府出身,林家又怎可能真正投向太子一方?為此,三皇子已是林家必然選擇。

“而且……”崇玉猛然擡頭道,“他也心急了。他看著寶玉到來,只怕寶玉會帶來元春那邊的意思,要讓咱們轉向太子那邊。說到底,我們以前沒有和他有什麽接觸,哪怕有什麽地方交流,都只通過忠順王爺那邊,他也怕我們會因為和賈家的親戚關系,而選擇賈家。”

“只是他如此行徑,反而令我有些寒心。”崇玉搖頭嘆息,“幸得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他而要做這些事。”

只為了解決一直在吸血普通百姓的那些貴族,順便替自己的將來做些準備。

林如海不是喜歡在官場上爾虞我詐的人,崇玉也不是。但非要去做這樣的事,兩人也絕不會做不好。

“你還漏了一點。”林如海微笑道,“他就是要故意在我們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莽撞。雖然我與忠順王爺自幼相識,可以信賴,但他對我並非如此。他可是既要試探我們,還要讓我覺得,他還年輕,心計也就如此。”

崇玉一驚。

他卻不曾想到這一重。

“行了,你去把衛若蘭帶過來吧。有些事,終究還是要和衛若蘭說過才可以確定的。至於商行那邊的事,你看著辦就好。”

雖說崇玉剛才也說了,只要和三皇子合作,就會有好些威脅,算是他們有個把柄落到三皇子手中,但林家肯定只能選擇三皇子支持,三皇子也不至於無緣無故就要拿這些把柄來對付自己人。因此,無論用不用這手段挑起幾家貴族人家攀比,並無多少關系。

“那邊麽?”崇玉早已有了主意,“既然有人將賺錢的門路送來,我若不去做,未免太對不起他們了。況且這幾家人家,都算得上東宮那一派系的,他們若爭著爭著,爭出了真火,日後若再有什麽合作之事,他們或許還會自己窩裏內訌,一舉多得,為什麽不做?”

如海微微頷首,也不多言。

這些事,他既說了讓崇玉放手而為,自然不會再要崇玉改變主意。更何況,崇玉所說,也合他心意。

崇玉書房裏,衛若蘭與薛蝌正說著閑話。

只是時間有些長了,衛若蘭心思就漸漸不在書房裏了。

他頻繁望向緊閉的門,薛蝌又怎會沒有留意到?

他本還要再和衛若蘭說一說要準備的名貴擺件,如今識趣地閉了嘴,專心招呼著衛若蘭喝茶。

就在衛若蘭快要連茶都喝不下去時,門終於被推開了。

衛若蘭連忙起身,果然是崇玉回來了!

等到衛若蘭從林家離開,已然入夜。他來時獨自一人來,去時卻和寶玉一起離開。

衛家雖暗地裏已投向三皇子,明面上卻還是和四王八公這些人家走得密切。衛若蘭如此行徑,落在外人眼中,便是他其實是追著寶玉去的林家。

寶玉前幾日固然與好些來往密切的世家公子見了面,但也只和薛蟠、馮紫英、柳湘蓮、秦鐘這等先前就和他要好的人相聚,並無怎麽接受不熟悉的人邀請。衛若蘭往日與寶玉來往少,也就有些時候寧榮二府有宴席,或許能在席上見一兩面。衛若蘭要費些心思結交寶玉,並無令人不解之處。

西瓊院中。

黛玉正在寶釵房間裏,與寶釵一起細看今日詩社大家作的詩。

迎春與惜春這些時日跟在陳曉笙身邊,雖也學了不少詩詞,但到底兩人都沒這般喜愛,尤其迎春,對這些更無甚興趣,因此仍是兩人分別負責出題限韻、謄錄監場。最後謄錄下來的詩稿,也只備著放入書房,只待什麽時候社裏的詩多起來,也好去弄幾本詩集,社裏的大家好能一人一本留著。

今日作完詩後,實則也有相□□點,但到底人多,且寶釵也顧及著其他姐妹面子,便是她們作得哪兒不好了,也不便直說的。只寶玉來了,也跟著作了詩,最後竟是寶玉的詩壓尾。如今只寶釵、黛玉兩人在房間裏,倒能隨意些說話。

最後定下的詩稿,乃按排好的名次謄錄。

黛玉便直接翻到最後寶玉寫的那首詩,又看了好半晌,方笑道∶“都說寶玉這詩比姐妹們的差,我倒覺得他是故意如此呢。只看這詩,與他平素裏寫的東西有好些差距。”

久久聽不到寶釵回答,黛玉擡眸看向身側人。

卻見寶釵正出著神。

黛玉才想著喊一聲她,玩心忽地起了,悄悄伸手撓向寶釵咯吱窩內。

寶釵哪有防備的?被她這一亂撓,既被嚇了一跳,又癢得直笑,哪裏還有素日裏穩重端莊模樣?

黛玉見她這般,愈發起了興致,鬧得過分了些,更幾乎整個人都靠向寶釵了。

倒是旁邊侍候著的鶯兒、紫鵑,瞧見如此,頗有幾分擔心,只恐兩位姑娘鬧得過分了,竟有可能摔下來。

寶釵也只初時毫無防備,才被黛玉按著撓了一回,漸漸反應過來了,卻是她將觸癢不禁的黛玉鬧得一邊笑一邊求饒。

寶釵也鬧夠了,方放過黛玉,自顧自地坐去鏡前,先將玩鬧中弄亂了的發弄好。

黛玉湊過去在她身旁坐下,一邊看著寶釵梳妝一邊笑問∶“姐姐先前想什麽?竟想得如此入神?”

紫鵑忙也走了過來,要替黛玉將頭發弄妥帖。

聽得黛玉如此問,寶釵手上動作就是一頓。

方才玩鬧的笑顏早已盡數自寶釵臉上褪去。

“這事也該早些和你說的。”

黛玉忙正經坐好。

“可是發生了什麽?”

她只恐這些事,又和薛蟠有關,是薛蟠在外鬧出了什麽動靜,惹得寶釵難過。

寶釵卻輕嘆道∶“是雲兒。前兩日不是雲兒家裏有人過來了看望她麽?那時候咱們還以為是她家裏人要接她回去住幾日,誰知道後來也只是她家人就這樣回去了,還將她留在這兒。”

寶釵這麽一說,黛玉也想起來了,更是茫然∶“是有這事。難道不是雲兒家人惦記她,只讓人過來瞧瞧她?”

賈家那邊也時常有人過來問候幾位姑娘,史家來人次數不多,但也絕不是將湘雲送來了林家就不聞不問,因此黛玉先前並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寶釵神色又覆雜幾分。

“雲兒家人是惦記她,可最惦記的,卻是她的婚事。”

黛玉一怔。

婚事?

這詞離她也沒那麽遠。

回了林家,她固然沒什麽機會再聽到金玉良姻這說法,但以前記住的,又哪可能忘記?

但看寶釵和薛姨媽等人,如今似乎也不將這事放在心上了,她更不想再去惦記這些。

可如今,寶釵和她說,湘雲的婚事?

湘雲先前帶在身上的金麒麟,竟似又在她眼前浮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