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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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姐，你快看，這可是二哥哥昨兒在街上特意要人捏的面人兒呢。”
她說著，又捂著嘴偷笑道∶“二哥哥誰不好捏呢？偏要捏一個林姐姐的樣兒，還捏得不像。若不是二哥哥說，我竟還認不出這是林姐姐！”
黛玉自然也看到了。
那面人兒就在寶玉手裏，倒更像唱戲的那些千金小姐，而不像她。獨是那煙眉和含情目，像了□□成。
又聽得湘雲道∶“二哥哥還說，是他鬧著那做面人兒的老公公，也要教他做，只是他學得不好，最後還是讓老公公做完了大部分，他獨獨給你畫了這眉眼。”
“他本要一開始就拿給你看的，卻又覺得這面人還不夠好看，就不敢讓你瞧。還是我方才瞧見了他寶貝得跟什麽似的藏著，偷偷搶了出來問他，他才肯說呢！”
黛玉一時也不知該有何等心思，既感念寶玉心之真，方將她的眉眼記得這般清晰，只在面人兒上畫了這麽點，卻將神韻都畫了出來，卻又惦記著如她這般出身的姑娘，哪裏應當讓外人知道長了什麽模樣？
終究是羞惱先占了上風。
“寶玉，你這不胡鬧呢！你要塑面人，只管塑你自己就是，也好讓人家有個對照，塑得也像，何苦要塑我的？難不成我就合該讓外人也知道我長了什麽樣麽？”
寶玉憨笑道∶“像妹妹這樣好看，被他們知道又有何妨？”
見黛玉更變了臉色，他忙道∶“妹妹放心，我昨日只是和秦鐘、柳湘蓮一起閑逛，正好聽得他倆問我，將要遠行，可有準備什麽好供姐妹們思念的，就碰到這做面人的老公公，因見他面人兒做得好，才特意請了他，本要讓他替姐妹們都做一個面人的。”
“我只將他請來，私下才與他形容姐妹們模樣，只是後來看他只聽我形容，終究塑不出姐妹們神情，我方只要他做一些常見的面人，亦備妥了要送給姐妹們的。獨妹妹這個，是他最初聽我形容時所做，我想來也做得不夠好，方自己藏著，也不待被人看見。”
“我特意帶在身上，只怕被我房裏那些丫頭找著了，還要笑，誰知道竟會被雲兒看見呢？”
黛玉臉色方漸漸緩和，只仍忍不住嘆道∶“寶玉，你行事好當再謹慎些吧！尤其這些或許還會涉及女兒家聲名的事呢。”
“我也只聽著他們說，才想也該在出發前給你們留些什麽。既你不喜……”寶玉拿著那面人兒，就要扔掉。
黛玉連忙躲過∶“好端端的，既已做了，何必如此糟蹋東西！”
她說著，忍不住又看一眼那柳樹。她方才見寶釵過來，就想和寶釵說，榮府如此行事，著實浪費了些。弄絲線弄這樣的柳條，不過全了折柳贈別這一說法，卻浪費人力物力。
寶玉和黛玉這一鬧，動靜略大了些，當即將已被熙鳳讓去吃茶品嘗點心的賈母和王夫人驚動。
賈母忙要過來看，嘴上還說著∶“當真是我這兩個玉兒可惡，若不遇到一塊兒就是了，既遇到一塊，若我不多看著點，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故呢！可不？我這一時半會的沒看著，你倆怎又這樣了？”
王夫人跟著過來，雖也帶著幾分笑意，臉色卻終究有些不好看。
賈母念叨著寶玉和黛玉，實際上卻還是對兩人的疼愛之心，為此在走近後又說∶“你們這兩兄妹，到底也一塊兒住了些時日，平常也要比其他人都要好的，還有什麽可鬧的矛盾呢？”
其他姐妹們亦過來了，湘雲自到了寶釵身邊，拉著寶釵瞅著。
寶釵輕輕握住她的手，心內亦是感慨。
賈母對湘雲不是不好，只是不如對黛玉好。尤其在林如海表現出了超乎賈母估計的能力後，賈母在怨過林如海和賈政暗中商議，卻將她排除在外後，卻更開始思量要讓黛玉和寶玉在一起了。
在賈母看來，這已並非如當初般，單純地希望讓自己失去了母親的外孫女在身邊教養長大，又單純擔心外孫女嫁到了別人家裏會被欺負，倒不如就嫁到自己家裏好。
賈母如今更覺得，黛玉一家，將來也該能扶持住寶玉的。或許也無法讓寶玉科舉入仕，在官場上有什麽作為，但當能讓寶玉繼續過現在這樣的無憂生活。
尤其林如海先前設計，已令她擔心林家會在賈敏死後，和賈家越走越遠，賈母更急切希望利用黛玉的關系，好保持和林家的親近，因此更要表現自己與黛玉的祖孫情深，也要叫其他人知道，寶玉和黛玉也是青梅竹馬的深厚情誼。
至若湘雲所在的史家，一來早已和賈家有所生分；二來終究有血緣關系在，雖只是與賈母有血緣，已經疏遠得多，但到底留有這點關系，割斷不得；三來史家雖還維持著侯府體面，但實際上卻已漸被邊緣化，賈母也對史家指望不大，因此她對湘雲倒較先前有所冷落。
寶釵雖不曾見過黛玉未曾來榮府前，賈母是如何對待湘雲，但曾聽得湘雲抱怨，明白湘雲心中落差。
賈母那邊已瞧見了黛玉手中面人兒，又忍不住要訓寶玉兩句。雖是說了寶玉不該胡亂和外人說家裏姐妹長什麽樣子，但又轉過頭來勸黛玉。
“顰兒，這到底是寶玉一片心思。他年輕，有些事自然不曾如此細心留意，但終究是他與你親厚，才會如此，你又何必與他作惱呢？”
黛玉不覺低了頭。
寶玉回了神，忙向賈母笑道∶“老太太，到底是我先有不是，才惹得林妹妹如此。”
王夫人在旁看著，更暗暗氣惱。她雖也覺得寶玉這事做的不妥，但更不願看到寶玉總先向黛玉服軟模樣。
黛玉捏著面人擡頭向他笑道∶“那這面人兒可就歸我了？”
寶玉臉色發苦，忍不住偷偷瞄了瞄湘雲，暗怪她方才不該多言，把黛玉招來。
在他意識到做面人的老公公做不出他心中的黛玉後，他又定下其他面人，好各自送給姐妹們，便想好了要將這個自己畫上了眉眼的黛玉留在身邊。
只是如今這希望卻已落了空。
若只是姐妹們，他還能再以做的不好的名義向黛玉要回來。偏賈母和王夫人都在，又才說過這些規矩事，這樣的話他又如何說得出口？
唯有眼睜睜瞧著黛玉讓紫鵑將面人兒收起。
賈母見他兄妹又已一團和氣，自是放心。
王熙鳳則笑道∶“可巧大家一塊玩了會兒，卻還沒有嘗過點心呢。我今見這些時日酒席都吃了這麽多，方特意只命人做了些新鮮糕點送來，並不膩味，也好多吃點兒。”
她分別攜著黛玉和寶玉，先將兩人帶到一竹桌旁坐了。
平兒早已得了她命令，就要命人去將點心等送來。
一旁扇風爐，或煮茶或溫酒的小丫頭們也各自將茶、酒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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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得湘雲道∶“二哥哥還說，是他鬧著那做面人兒的老公公，也要教他做，只是他學得不好，最後還是讓老公公做完了大部分，他獨獨給你畫了這眉眼。”
“他本要一開始就拿給你看的，卻又覺得這面人還不夠好看，就不敢讓你瞧。還是我方才瞧見了他寶貝得跟什麽似的藏著，偷偷搶了出來問他，他才肯說呢！”
黛玉一時也不知該有何等心思，既感念寶玉心之真，方將她的眉眼記得這般清晰，只在面人兒上畫了這麽點，卻將神韻都畫了出來，卻又惦記著如她這般出身的姑娘，哪裏應當讓外人知道長了什麽模樣？
終究是羞惱先占了上風。
“寶玉，你這不胡鬧呢！你要塑面人，只管塑你自己就是，也好讓人家有個對照，塑得也像，何苦要塑我的？難不成我就合該讓外人也知道我長了什麽樣麽？”
寶玉憨笑道∶“像妹妹這樣好看，被他們知道又有何妨？”
見黛玉更變了臉色，他忙道∶“妹妹放心，我昨日只是和秦鐘、柳湘蓮一起閑逛，正好聽得他倆問我，將要遠行，可有準備什麽好供姐妹們思念的，就碰到這做面人的老公公，因見他面人兒做得好，才特意請了他，本要讓他替姐妹們都做一個面人的。”
“我只將他請來，私下才與他形容姐妹們模樣，只是後來看他只聽我形容，終究塑不出姐妹們神情，我方只要他做一些常見的面人，亦備妥了要送給姐妹們的。獨妹妹這個，是他最初聽我形容時所做，我想來也做得不夠好，方自己藏著，也不待被人看見。”
“我特意帶在身上，只怕被我房裏那些丫頭找著了，還要笑，誰知道竟會被雲兒看見呢？”
黛玉臉色方漸漸緩和，只仍忍不住嘆道∶“寶玉，你行事好當再謹慎些吧！尤其這些或許還會涉及女兒家聲名的事呢。”
“我也只聽著他們說，才想也該在出發前給你們留些什麽。既你不喜……”寶玉拿著那面人兒，就要扔掉。
黛玉連忙躲過∶“好端端的，既已做了，何必如此糟蹋東西！”
她說著，忍不住又看一眼那柳樹。她方才見寶釵過來，就想和寶釵說，榮府如此行事，著實浪費了些。弄絲線弄這樣的柳條，不過全了折柳贈別這一說法，卻浪費人力物力。
寶玉和黛玉這一鬧，動靜略大了些，當即將已被熙鳳讓去吃茶品嘗點心的賈母和王夫人驚動。
賈母忙要過來看，嘴上還說著∶“當真是我這兩個玉兒可惡，若不遇到一塊兒就是了，既遇到一塊，若我不多看著點，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故呢！可不？我這一時半會的沒看著，你倆怎又這樣了？”
王夫人跟著過來，雖也帶著幾分笑意，臉色卻終究有些不好看。
賈母念叨著寶玉和黛玉，實際上卻還是對兩人的疼愛之心，為此在走近後又說∶“你們這兩兄妹，到底也一塊兒住了些時日，平常也要比其他人都要好的，還有什麽可鬧的矛盾呢？”
其他姐妹們亦過來了，湘雲自到了寶釵身邊，拉著寶釵瞅著。
寶釵輕輕握住她的手，心內亦是感慨。
賈母對湘雲不是不好，只是不如對黛玉好。尤其在林如海表現出了超乎賈母估計的能力後，賈母在怨過林如海和賈政暗中商議，卻將她排除在外後，卻更開始思量要讓黛玉和寶玉在一起了。
在賈母看來，這已並非如當初般，單純地希望讓自己失去了母親的外孫女在身邊教養長大，又單純擔心外孫女嫁到了別人家裏會被欺負，倒不如就嫁到自己家裏好。
賈母如今更覺得，黛玉一家，將來也該能扶持住寶玉的。或許也無法讓寶玉科舉入仕，在官場上有什麽作為，但當能讓寶玉繼續過現在這樣的無憂生活。
尤其林如海先前設計，已令她擔心林家會在賈敏死後，和賈家越走越遠，賈母更急切希望利用黛玉的關系，好保持和林家的親近，因此更要表現自己與黛玉的祖孫情深，也要叫其他人知道，寶玉和黛玉也是青梅竹馬的深厚情誼。
至若湘雲所在的史家，一來早已和賈家有所生分；二來終究有血緣關系在，雖只是與賈母有血緣，已經疏遠得多，但到底留有這點關系，割斷不得；三來史家雖還維持著侯府體面，但實際上卻已漸被邊緣化，賈母也對史家指望不大，因此她對湘雲倒較先前有所冷落。
寶釵雖不曾見過黛玉未曾來榮府前，賈母是如何對待湘雲，但曾聽得湘雲抱怨，明白湘雲心中落差。
賈母那邊已瞧見了黛玉手中面人兒，又忍不住要訓寶玉兩句。雖是說了寶玉不該胡亂和外人說家裏姐妹長什麽樣子，但又轉過頭來勸黛玉。
“顰兒，這到底是寶玉一片心思。他年輕，有些事自然不曾如此細心留意，但終究是他與你親厚，才會如此，你又何必與他作惱呢？”
黛玉不覺低了頭。
寶玉回了神，忙向賈母笑道∶“老太太，到底是我先有不是，才惹得林妹妹如此。”
王夫人在旁看著，更暗暗氣惱。她雖也覺得寶玉這事做的不妥，但更不願看到寶玉總先向黛玉服軟模樣。
黛玉捏著面人擡頭向他笑道∶“那這面人兒可就歸我了？”
寶玉臉色發苦，忍不住偷偷瞄了瞄湘雲，暗怪她方才不該多言，把黛玉招來。
在他意識到做面人的老公公做不出他心中的黛玉後，他又定下其他面人，好各自送給姐妹們，便想好了要將這個自己畫上了眉眼的黛玉留在身邊。
只是如今這希望卻已落了空。
若只是姐妹們，他還能再以做的不好的名義向黛玉要回來。偏賈母和王夫人都在，又才說過這些規矩事，這樣的話他又如何說得出口？
唯有眼睜睜瞧著黛玉讓紫鵑將面人兒收起。
賈母見他兄妹又已一團和氣，自是放心。
王熙鳳則笑道∶“可巧大家一塊玩了會兒，卻還沒有嘗過點心呢。我今見這些時日酒席都吃了這麽多，方特意只命人做了些新鮮糕點送來，並不膩味，也好多吃點兒。”
她分別攜著黛玉和寶玉，先將兩人帶到一竹桌旁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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