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薛蟠再怎麽說自己沒什麽大礙,該請的大夫還是請了。

又因臨近年關,寶釵和薛姨媽商量著不該驚動太多人的,故不曾驚動太多人。

黛玉只在賈母房裏陪著賈母說話兒,又哪有誰敢拿這些事到賈母跟前嘴碎的?

她回到家中後,崇玉就興沖沖地尋她來了。

見崇玉一臉促狹笑意,黛玉搶著問道:“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崇玉笑臉一僵,悻悻道:“我哪有什麽壞主意可打的?”

黛玉已知他了,又怎會被他騙到?便只笑道:“你既說沒什麽壞主意,那也罷了。我今日出門玩了這一天的,還有得許多家事不曾處理,倒不如你先自己玩著,我與徐嬸子忙去。”

崇玉有點傻眼了,怔怔看著黛玉抽身要走。黛玉口中的徐嬸子即是徐忠家的,如今教導著黛玉處理林家上上下下若幹事務。

眼見黛玉走到門邊了,崇玉忙沖上前,一把拉住她袖子,不依道:“好姐姐!你這故意的?”

“我故意什麽了?”黛玉反問,“你既說你沒壞主意,那我先忙去,豈不正常?”

崇玉又是氣又是笑,咬牙道:“好啊,姐姐你忙,我偏不與姐姐說了。”

黛玉笑著將袖子從他手裏抽出,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道:“那也隨你,我本也不在意的。”

崇玉瞪著她看了半響,終是服了軟,拉著她回到屋子裏坐下,又讓霜簾奉上熱茶,再哼哼兩聲,這才道:“姐姐就是拿準了我不和姐姐說,也找不到能說的人了,才這般欺負我的。”

黛玉噗嗤笑道:“我哪有?楊大哥不曾到京也罷了,他既來了,你有什麽事和他說去也方便的。”

崇玉搖搖頭,笑道:“這事卻非要和姐姐說不可。姐姐可還記得香菱那丫頭?”

“哪有不記得的?當日裏她還不曾跟著薛姨媽一家到京,咱們還悄悄討論她來著呢。先前你還說想辦法將她要過來。”黛玉一頓,歡喜起來,急追問道,“你今提她,難不成是想到向薛大哥哥要她的法子了?”

要說這香菱,乃薛蟠強行買來的,後來卻被薛姨媽要了過去,帶在身邊。薛蟠眼饞著香菱,卻還得再向薛姨媽討,薛姨媽暫且不曾依他。但外人想要走香菱,怎的都繞不過薛蟠那關。

薛家上京後,黛玉已聽聞薛蟠種種劣跡,又曾和香菱頑過幾回,甚是喜歡她,愈發不忍她將來要跟著薛蟠,只是也不能強搶,便只好和崇玉暗自留意著機會。

崇玉笑道:“雖無十足把握,但有□□分了。你從榮府回來,難道沒聽說薛大哥哥和人打架的事?”

黛玉驀地醒悟,原來薛姨媽命人找寶釵,竟是為了這事。

她搖頭道:“想必是姨媽他們一家不願驚動老太太,我才不得機會聽聞。”

崇玉恍然。他想了想,又笑道:“不過說起來,倒不像薛大哥哥和別人打架,更像是單純地他被人打了。”

黛玉蹙眉道:“薛大哥哥並不是那等願意忍氣吞聲的,如此一來,卻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麻煩的?早前他那人命官司一事,就平白地落人口實了。”

賈雨村雖然替薛蟠胡亂地斷了案子,如今說是事情了了,但那不過建立在賈家、王家仍有極大勢力的基礎上罷了。一旦兩家勢敗了,又有其他人要尋麻煩的,這是就是把柄。

黛玉自認自己只是深閨弱女,充其量跟在父親身邊時,見識過父親處理事務,聽說過一些官場上的勾當,已知這些事真要論起來,是如何能將人前程毀掉的。

而當日裏,薛蟠不過是在京都之外的地方生事,且薛家乃當地一霸,尚且生出諸多波折。而今在京城,可是皇親國戚不少、郡王國公許多、各等爵無數之地,薛蟠若要鬧事,豈不更惹麻煩?

崇玉知道黛玉擔心著什麽,便安慰道:“姐姐替他們擔心那麽多作甚?這些事你能想到的,薛家那位寶姐姐又怎可能想不到的?哪怕是薛大哥哥,其實也有些分寸的。”

莫看薛蟠有個呆霸王的諢名,來到京都後,又因有賈家那些無法無天的子弟們帶著,愈發行事肆意,鬥酒賭宴,宿柳眠花,不一而足,但他終究知道,京中有許多人是自己惹不得的,欺負一些無甚地位的人,倒就罷了,若遇到些有點背景的,便是對方家中已漸沒落,他也不敢過分的,頂多多花銀錢,買個交情。

崇玉繼續將他聽說到的事說出。

原來今日薛蟠又與平日裏交好的一些世家子弟飲宴作樂,館中有個賣唱女長相甚好,歌喉又佳,討得他們甚是歡喜,就要賞銀子,讓賣唱女挑些他們喜歡的唱。

偏又另有個仇都尉之子仇連衛,也在這裏宴客,同樣要這賣唱女挑他喜歡的唱。薛蟠這邊有個叫馮紫英的,乃神武將軍馮唐之子。馮家與仇家平日裏就不大對付,馮紫英和仇連衛自然就關系不睦。

起初爭這賣唱女,還只各自提高賞銀,漸漸兩夥人都動了氣,又有些武將世家出身的,爭強好勇慣了,竟揮拳相向。

薛蟠也沒怎和別人動手,不過被人打了臉上兩拳,又有人在舉起椅子要揮舞時,恰巧打中他側脖,他便成了最先倒下那個,暈迷在地。

在場人見狀,倒也不敢再打下去了,只命人將薛蟠送回家中。

崇玉說罷,笑道:“那家飯館也做點心,還做得相當不錯。楊大哥今日本是要去買些點心來的,誰知正好瞧見這鬧劇。”

“楊大哥還與我說,他聽得圍觀的人討論,個個都說薛大哥哥最孱弱,才一拳都沒打到別人身上,還這麽快就被人打暈了,他卻看著覺得薛大哥哥是不敢真和別人打,只能躲躲閃閃的,偏又人多混戰,他也不怎麽躲得過去,幸而暈得早,要不然身上還不知得捱多少下。”

黛玉嘆道:“這竟是薛大哥哥造化了。”

“誰說不是呢?”崇玉也嘆了一聲,“薛大哥哥連這樣場合都不敢和他們打起來了,更何況去找打他的人麻煩呢?他若看不清是誰輪的椅子,就得將仇連衛那夥人都給算上。若他記得的,又難道能單去找對方一人麻煩?便是能,只怕他也不敢的。”

兄妹兩人此時此刻不約而同想起那個枉死的馮淵。

黛玉感傷一會,問崇玉:“你方才可不說能想法子從薛大哥哥那討得香菱的?這事可又和香菱有什麽關系了?”

“楊大哥可正在場,將誰打的薛大哥哥看得一清二楚呢。”崇玉眨眨眼,“讓薛大哥哥自己去找人麻煩,他定是不敢的。他若想找回場子,定然要向賈、王兩家尋求幫助。但只為這些閑事,兩家拿得了主意的人,誰會願意幫他?這也是我說他惹不出什麽麻煩的原因了。但我卻另有法子,能暗地裏替他將這場子找回。我只要他將香菱送我,或許他會答應呢?”

黛玉纖眉蹙起,嗔道:“你只說得容易!”

崇玉又笑:“確實沒這般簡單。若連這事也說不得薛大哥哥同意,我倒也從這事上又生出個主意來。薛大哥哥再怎麽也不敢在這些王孫公子前胡鬧的,也想在他們面前出風頭。我再設個局,讓他以香菱為賭註,倒也有可能討得。”

黛玉忍不住伸手捏捏崇玉的臉,薄面含怒道:“你只在這胡說!這等事,哪裏能拿出來鬧的?”

香菱如今雖是跟在薛姨媽身邊,可誰不知道她將來是薛蟠房裏人的?這些公子們玩得再肆無忌憚,也不該拿別人房中姬妾說笑,方為正經規矩。

黛玉本不願與崇玉說這些,終究男女有別,縱然崇玉是她親弟弟她都要害臊了。偏聽崇玉說得荒唐,她卻不得不糾正弟弟。

崇玉齜著牙,揉揉方才被黛玉捏過的地方。這回黛玉是真生氣,手上力度略重了些。

黛玉看到,先心疼起來,伸手摸摸崇玉臉上被自己捏紅的兩塊。

她細細嘆了一聲,正要認真與崇玉說道理。

崇玉卻也跟著嘆息道:“姐姐,這些我又如何不知呢?正是清楚,薛大哥哥當初說香菱死也要死在他們薛家時,我才不曾想過要用這些手段。只是你不知薛大哥哥在那群公子哥們中的地位,也不知他們究竟玩得如何放縱。”

黛玉一怔。

崇玉自顧自往下說:“若非父親抵京後,又與忠順親王一起暗中查過,只憑我,我也不清楚這些事的。我是知他們先鬧得過分,這才敢生出這等主意。姐姐你也莫怕我學壞了,我只是知道要對付什麽人,就得用什麽手段,而我,又究竟該是如何的人。”

黛玉低了頭,沈吟許久,方才嘆道:“也罷了。”

崇玉又陪著她說笑一會,逗得她笑了,方才離去。

且說梨香院中,大夫已來過了,替薛蟠細細看過,道是並無大礙,只需用藥將臉上的腫散去,薛姨媽母女才徹底放下心來。

王夫人那邊打發人來問候,薛姨媽索性去找王夫人了,留得寶釵和薛蟠兄妹在。

寶釵便對著薛蟠,正色問道:“哥哥,你今日究竟和什麽人打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