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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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人,這幾日可要辛苦你一些,無論怎的都不能讓寶玉去史家才是。”

襲人忙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家那小爺什麽性子,他非要去,可又誰攔得住呢?再說了,他只要一出門,我又怎知他要去哪的?難不成我還能讓他一直呆在家裏不出去?”

“這可未必。”鴛鴦笑道,“若說這屋裏頭還有誰能勸勸寶玉的,依我看也就你一個了。先前史大姑娘究竟是怎麽家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他們家老太太去了,這才讓史大姑娘回家的,可真論起來,還有緣由呢。寶玉是不知道,可咱們還能裝不知道不成?”

襲人不由想起前兩年的事。

彼時賈敏未喪,黛玉不曾到榮國府,倒是史湘雲被賈母接到家裏來住著,帶在身邊,亦和寶玉一塊兒長大。襲人當時還未跟寶玉,只聽賈母命令,與翠縷一道侍候著湘雲。如此過得幾年,湘雲略大些了,保齡侯府那邊又有喪事,湘雲祖母離世,湘雲這才回了家。

當日湘雲、寶玉年幼,有些事情並不叫他們知道。保齡侯史鼐的夫人楚氏來到賈母處接湘雲時,還與賈母論道了一回,湘雲年紀已經大些了,長期寄居在親戚家終究不好,為此不再準備讓湘雲長住史家。

賈母不甚願意,只是當日她接湘雲到榮國府中,乃得了湘雲祖母同意,而今湘雲祖母離世,最親的自然是其二叔二嬸,賈母便做不得這個主了,也只好讓湘雲回家了。

襲人是賈家從外面買來的丫頭,家裏還有父母兄長,日後有可能要來求恩準贖身的,為此賈母只讓翠縷跟著湘雲回了史家。

翠縷這一跟去,倒將史鼐之妻楚夫人執意要湘雲日後不得再到榮國府長住的原因打聽出來了,並在後來賈母接湘雲到家裏玩時告知了襲人、鴛鴦。

原來這楚夫人嫌的是榮國府中的寶玉常在內幃廝混,住得和湘雲又近,唯恐小兒女們略大些便生出些不該有的風言風語,甚至禍及他們史家其他姑娘的婚事,這才急著要讓湘雲回家。

先前是有老保齡侯夫人的意思在,他們這些當後輩的不好越過長輩行事,兼之湘雲年幼,不過是個孩子,這才忍著,而今老夫人去了,他們再無顧忌,便定要湘雲回家了。

賈母先前就有些不喜這楚夫人,今得知楚夫人竟還對寶玉抱有這等念頭,也不想可否是自己過於縱溺寶玉,先把楚夫人給惱了,因而仍時不時接湘雲到家裏玩,毫不顧及楚夫人想法。

只是賈母亦知,楚夫人對寶玉頗有微詞,便是她對楚夫人不甚在意,也不會讓寶玉主動到保齡侯府去討沒趣。

再者,寶玉而今總想著要到史家玩,不過是要和姐妹們相聚。但他到了史家,還哪裏由得了他做主?自有史家的人攔著,不讓他進女眷玩鬧之地,寶玉便是去了也不得如願。

得了鴛鴦這一提醒,襲人心內明白,寶玉這是斷斷去不得史家的。

她猶自想著該如何勸阻寶玉,或是尋些什麽新鮮事轉移寶玉興趣,鴛鴦已悄聲問:“你覺得秦鐘如何?”

襲人先是愕然,明白過來後便笑道:“果真是個好主意。只是咱們要如何去把秦鐘找來呢?”

“這有什麽難的?”鴛鴦亦笑道,“隨便找個小子去和秦鐘說一聲也罷了。寶玉裝病不上學,便讓他來給寶玉探病罷!老太太也喜歡秦鐘,指不定還會又留他在家住上兩日,若能和寶玉一起逗得老太太開心,那更最好不過了。林姑娘這一家去,老太太當真也不高興的。”

襲人應了,鴛鴦便攜著她回到裏間,各自歸寢。

林府中,林如海卻還未就寢,點著燈,在書房裏整理著什麽。

忽而門外有些聲響傳來,他眉頭一皺,喝道:“誰!”

書房的門便被推開,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朝著他嘻嘻地笑。

見他無甚表示,那腦袋主人愈發得意,整個人都鉆了進來,順勢轉身關上門,這才一溜小跑地來到林如海身旁,笑道:“爹爹,我可是奉命來問你怎麽還未歇息的!”

林如海笑罵道:“還奉命?你奉誰的命?”

“若我說奉姐姐之命,爹爹定然不信。”

林如海頷首。

黛玉今天坐了大半天的車,較往常疲倦,又有莫宗良命廚房做的安神藥膳,早已困了,今夜比平常早睡得多。

崇玉又道:“那我就只能說,我是奉了莫師伯之命了,莫師伯見得爹爹書房裏有光,他自覺不便貿然過來,只好打發我來看看。”

他這話有真有假。真的是他來之前確實與莫宗良師兄弟三人,還有楊六通在一起,假的是並非莫宗良讓他來的,而是他自己想來。

林如海自然也猜得出他的話真假混雜,愈發又好氣又好笑,順手往他腦門敲上一敲就罷了,只問道:“這又打的哪門子主意?”

“爹爹的老師當年究竟做了什麽事?”

林如海一震,倒也不甚驚訝。早在徐忠和他說崇玉曾提過這事,他就知崇玉早晚會來問自己。

他也不急著回答,先反問道:“我老師名諱,你知道吧?”

崇玉正色,點頭道:“知道。”

在那些書中,就留有林如海老師顧真影的署名,他自是早已看過。

略一沈吟,林如海再問:“黛玉呢?”

“我不曾與姐姐說。”崇玉搖搖頭,“在揚州時,我偷看過爹爹書房裏的一些書,但不曾告知姐姐。”

林如海心內愈發驚詫,面上仍淡淡的,若無其事地頷首。

崇玉靜靜等他下文。

林如海向他招招手,讓他再靠近一些,最後將他摟在懷中。

崇玉任他抱著,亦察覺到他雙手漸漸略略顫抖,後又平覆。

若非他始終留意,怕是感覺不出這細微變化。

終於,林如海說起往事。

本朝建立時間未過百年,第一代皇帝馬上起家,南征北戰,落下一身病根,一統江山後不久,才將有功之臣逐一分封,甚至還來不及做那鳥盡弓藏之事,就駕崩了。

第二代皇帝,卻也是跟隨一代皇帝征戰沙場的,落下了一身病根,又有父皇才平定天下就喪命之痛,沒過幾年,竟也一命嗚呼了。

第三代皇帝,乃二代皇帝嫡子。他雖然也曾跟隨父皇一起上過戰場,本身無甚統戰能力,不過仗著皇孫身份,占了許多功勞。而他父皇過往只顧著南征北戰,無心女色,成年的孩子只得他一個,他愈發不曾經歷什麽爭鬥,便輕松登基。

二代皇帝另有一個年幼的兒子,被封為義忠親王。

這義忠親王乃二代皇帝老來子,且是在戰爭初步結束後才得到的,便不似三代皇帝般,終年都難得見父親一面。義忠親王跟在父皇身邊長大,深得父皇寵愛,亦因此得了皇兄的嫉妒。

偏義忠親王長大後能力才幹,更在兄長之上,愈發惹得皇兄不快。

三代帝皇登基時,以四王八公為首的開國勳貴已然坐大,新皇又是溫順可欺的,他們愈發仗著自己是有功之臣,圈田奪地,暗中操控百官,肆意搶掠平民。

恰好還有外敵蠢蠢欲動,全仗他們解決外敵,三代帝皇便對他們愈發寵信,自己親弟弟倒且靠後了。

義忠親王將一切看在眼中,急在心裏。他在朝堂上無地可戰,屢受排擠,卻不曾因此志氣消沈,反倒愈發暗下苦工,網羅科舉新貴,試圖用這些新貴奪去開國勳爵們的手中權力。

林如海的老師顧真影,當年乃狀元出身,文名遠揚,後又主持過多次科舉,門生故吏遍天下。

義忠親王和顧真影一見如故,兩人反覆磋商。

彼時林家因人丁單薄,倒與這些人口眾多的世家大族往來不甚密切,因而成了義忠親王拉攏對象。顧真影則喜林家一門書香,家風與別家不同,因此也欲與林家聯合。

林家自身亦不願和這些勳貴集團勾結,又見義忠親王並無心帝位,只想扶持太子李隆望登基,便往義忠親王一方靠攏了。

義忠親王雖是李隆望叔叔,年齡卻只比李隆望大幾歲,兩人相處反倒更像同輩兄弟。亦是因此,林如海過往在京城時,反而與當今李隆望、以及忠順親王李隆寧相處更多。其中李隆寧年紀較李隆望又小上幾歲,如海則比李隆寧又小了些。

義忠親王和顧真影的籌謀終究被勳貴集團察覺。為此,勳貴集團倒打一耙,竟冤枉義忠親王有意奪位。

三代帝皇一向忌憚自己這弟弟,聽了勳貴集團這般說,也就信了。他素愛好名聲,只將義忠親王禁足在王府中,又將王府上上下下侍候的人,全換成他的人。

但顧真影作為與義忠親王出謀劃策之軍師,便被判了個滿門抄斬。林家本也要受些牽連的,但有李隆望、李隆寧兩位皇子作保,倒也無礙。

義忠親王被軟禁不久,一病不起,就此離世。他才病之時,就要定下棺材,誰知這病太兇,棺材還未曾運到京中,他人已逝世。又正值盛夏天,喪事不便耽擱,眾人又知他不得帝皇心,便將喪事草草了了。

三代帝皇雖不喜這弟弟,但見他離世,終究有些懨懨的,便將皇位傳與李隆望,自個兒當起太上皇來。

李隆望這一登基,既知父皇並非真心完全放權,又知勳貴集團仍虎視眈眈,索性先擺出個隆恩盛德遠邁前代的模樣,給予勳貴更多封賞,暗地裏卻漸漸收走他們手中權力。

明面上的爵位加封使得這些勳貴世家似乎鼎盛依舊,暗地裏,他們掌握的實權卻已少了。

林家自然也不例外,同在被加恩隊列,但只加封到如海之父,再襲一代爵位罷了。

林如海後從科舉出身,才得探花,就被派外職。

如此,林如海卻是早早脫離了京中漩渦,在外地為皇帝積攢勢力,直到如今。

崇玉聽罷,有些問題解了,卻又有些疑惑生出。

他在父親懷中轉身,仰著頭看如海,問道:“那爹爹,你當初是怎麽娶到娘的?”

只聽林如海這般說,賈家和林家的關系並沒有多好!而榮國府又是當今登基後得到恩賜比較多的,反觀林家,雖然得到實際好處更多,但表面看,卻沒有太多風光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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