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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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喝了酒,切脈未必切得準,還是改日等我醒了酒再看看。”

黛玉聽得莫宗良如此說,饒是莫宗良帶著笑容,她的心仍往下沈了沈。

這些年來請過了那麽多名醫,賈母還為她請過了太醫來看,偏從沒有人能讓她的病根去掉。今日莫宗良亦如此說,她愈發覺得希望渺茫了。

黛玉早已習慣失望,如今雖覺得莫宗良也不能為自己找到治病的法子,但也沒別的想法,一如尋常,在旁坐著默默聽他們說話。

郭宗寶幾人都是闖蕩江湖慣的,聽說過的奇聞趣事極多。楊宗泉本就與兩位師兄分別多時,昨夜談了半宿,仍未說夠,如今也不過續著昨夜的話題,說些師兄弟分別後各自遇到的趣事。

而此時,林如海已抵達忠順王府,與忠順親王在書房見了。

林如海才要行禮,忠順親王李隆寧忙將他扶住,嘴上說道:“咱們是什麽關系?又不是外頭,無外人的,何必多禮?”

林如海笑道:“到底你是王爺。今日找我找得這般急,可有要緊事?”

李隆寧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微微頷首:“瞧你這模樣,該無甚要緊事的,我也能安心了。先前聽聞你又被刺殺,我著實擔憂許久。”

“陛下也是如此想,才要將我調回京城。”

李隆寧嗤笑道:“才說了,這裏沒外人,你難道還舍不得說真話?”

林如海尚且斟酌著,李隆寧已等不及了,追問道:“說罷!你這次究竟查到了誰家頭上去?”

他問得直白,林如海卻不敢坦言相告。

他只笑道:“我未回京前,與京中一些親友通信,只知你忠順親王是個閑散王爺,終日裏最愛聽戲作樂的,若不是陛下強求,怕是連朝都不願上了,怎的現在這麽關心這些事了?”

李隆寧冷笑一聲,道:“我若不只顧聽戲作樂,那起子人還不知要如何對付我了。如海啊如海,你任了這些年外職,可真愈發謹慎了,現在是連我都信不過了?”

林如海默然半晌,幽幽一嘆:“倒不是信不過你,只是當年那事……”

他頓住,難得地現出幾分怒容。

李隆寧拍拍他肩膀,嘆道:“是我不好,不該提起你傷心事。你老師一家也著實無辜了些,一片丹心,卻落得如此下場。”

林如海搖頭苦笑,好不容易收斂情緒,方再道:“都過去了。這次我查鹽梟,倒也不算查出什麽大人物,只查得或許與那錦鄉侯有關罷了。但他們倒也幹脆,許是清楚繼續幹下去,必然要被找出來清算的,便舍了那群鹽梟,只求自保。他們做事隱蔽得很,我手頭上也沒什麽證據能證明與他們有關。”

李隆寧沈吟片刻,忽而想到什麽,眸底布滿陰翳。

林如海默默喝著茶,只等李隆寧想通。

無需多時,李隆寧已將個中曲折關系理順。

他冷笑道:“看來這南安郡王直到現在都不曾將野心放下啊。”

“南安郡王?”林如海亦冷笑,“怕只怕不僅南安郡王一個!”

錦鄉侯一家,素來與南安郡王關系最近。此外,還有臨昌伯,亦素來與南安郡王一家往來密切。

若只是這些人,那也罷了。當年開國後,皇帝封下了東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北靜郡王四位異姓王,又有鎮國公、理國公、齊國公、治國公、修國公、繕國公、寧國公、榮國公。這四王八公,彼此之間往來密切。

雖其中有些家族早已不覆往日輝煌,日趨敗落,也有些家族強撐著架子,但其中並不乏仍舊強盛的。而與這四王八公聯絡有親的,又有許多世家大族,其中甚至還有皇親國戚。

林如海查鹽梟,至今只查到或許與錦鄉侯有關,便已令當今有所忌憚。

李隆寧長嘆一聲:“我那皇兄,就是這些事上太過小心了些。”

林如海搖頭道:“這也怪不得他小心,畢竟這些世家大族彼此間往來過於密切了。他們彼此維護,陛下真要動他們,必將造成混亂。而今日之天下,亦不如往昔太平。朝中先亂起來,只怕其他地方也要亂了,屆時更難收拾。”

李隆寧想到這些時日京外作亂的劫匪,又一陣嘆息。

他再一想,驚問道:“如海,你覺得皇兄讓你回京,可否也有懷疑你的意思?”

林如海查到了以四王八公為首的世家大族頭上,可林家一樣與八公之一的榮國府有親!

林如海哼道:“懷疑我?這倒是你多心了。陛下再怎麽疑,也疑不到我頭上來。拙荊可也死在了鹽梟手中!”

李隆寧道:“只怕皇兄還會以為,這只是你們要騙取他信任,故意犧牲的。再說了,當日令夫人之死,可不是直接死在鹽梟刺殺中。後來會傷重不愈,絕非能事先預料之事。”

林如海冷笑道:“若我林家不是早已和其他世家少了往來,陛下確實有可能會如此懷疑。但我林家與他們這些祖蔭封侯拜爵的,早已漸漸少了來往。再者,你當我身邊真沒陛下派去的人?”

李隆寧想想林家如何人丁單薄,又如何當著孤臣,與其他人家往來不多,已是明白幾分。再想到當年林如海如何在朝堂上直諷那些仗著祖蔭、占據官職,卻不怎麽做事的人,最後想到林如海的老師是如何死的,倒也明白為何皇帝為何不懷疑林如海了。

哪怕是他坐在那位置上,只要想到林家、想到林如海過往行為,都不會覺得林如海會和四王八公勾結在一起。

至於林如海和賈政私下往來較多一些,實在也不算什麽。有姻親關系的人,偏不來往,那才值得懷疑。再者,賈政究竟有什麽才幹,朝中有多少人看不明白的?這可真是仗著祖蔭做官的,甚至現在還有些仗著有個好女兒的意思。

鹽梟為惡的事情問得差不多了,餘下的李隆寧已心頭有數,也不必再多問,李隆寧便問起了林如海兩個孩子的事。

黛玉和崇玉在榮國府中住了些時日,京中那些消息靈通的人家哪有不知道的?甚至連黛玉體弱多病的事,都已被不少人知道了。

李隆寧如今最關心的,倒也是黛玉病情。忠順王府素來與皇親之外的世家大族往來不多,他也不便派人去榮國府問一個小姑娘病情,只得暗中留意罷了。

林如海聽得李隆寧問起,臉色先沈幾分。

偏崇玉暗中查到黛玉在賈家用的藥都是以次充好的事,他也不好再多說。任他與李隆寧私交不錯,這些事亦不合張揚,他便搪塞過去了。

李隆寧察言觀色,知他定有為難處,也不多提,只道若有需要的,大可以他名義去請太醫。

林如海點頭應了,心中卻也不甚在意。

他請過那麽多名醫,其中有許多亦有太醫水準的。那些人都沒法子,太醫院中日漸染上官場習氣,更多已在人情世故中鉆營的太醫,也不見得一定比太醫院外只潛心醫術的大夫差。

再者,林如海與莫宗良相處時間長了,早知莫宗良醫術如何了得。他現在倒更多將希望寄托在莫宗良身上了。

待得林如海從忠順王府出來,回到家中時,黛玉和崇玉姐弟亦已回家了。郭宗寶與郭四喜還要在楊家多住一夜,倒是莫宗良伴著姐弟倆回來。

林如海既知莫宗良已和黛玉見過,便有心問莫宗良可有治黛玉病根之法,只是見黛玉對此興趣寥寥,莫宗良又似不甚在意的,他也只得先將此按下。

夜色漸深。

黛玉已被如海強命回房間歇息了,莫宗良才暗暗遞了個眼神給如海。

林如海會意,與莫宗良一前一後往書房走去。

崇玉心思敏銳,亦忙跟著去了。

到得書房門前,如海才將門推開,崇玉先急不可耐地鉆進去,惹得如海笑罵道:“你急什麽!又沒說不讓你聽!”

崇玉在京都的表現令如海大為驚訝,愈發覺得自己這兒子年齡雖幼,但已有主張,有些事也不準備繼續瞞著崇玉了。況且現今莫宗良想說的多半和黛玉病情有關,更不必瞞著崇玉。

崇玉在書房裏直笑:“爹爹可還有些事不願讓我知的,我就怕連姐姐病情如何,爹爹也只想瞞著我,還是多主動點湊過來聽聽為妙。”

林如海與莫宗良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笑起來。

兩人俱明白,崇玉真正意圖是要問林如海老師當年的事。

尚在揚州時,崇玉還節制得很,只自己從如海書房的書中搜尋些蛛絲馬跡。到了京都,和林府下人接觸了,又表現了些自己的不凡後,崇玉倒向著府中下人問起過如海的老師。只是府中下人也不敢說什麽,還將這事寫信稟告如海。

崇玉倒也知道這事定有隱情,也不敢往外查探,只好等著林如海主動告知。

林如海現在有心告訴他,只是今夜更重要的乃黛玉病情。

莫宗良今早替黛玉切脈,已對黛玉身體狀況有些想法。今日一日,他又時常關註黛玉,愈發肯定,為此,雖不曾再替黛玉切脈,亦敢做些判斷。

但他也不敢說能教黛玉痊愈,只說按他的方子,制成丸藥,教黛玉日日服用,倒也能保黛玉平安長大,病情不至於加重。

便是如此,林如海已大喜過望。

他過去請的許多大夫,其實都和他說過,只怕這姑娘是長不大的。

崇玉卻聽得愈發擔憂了,生怕日後有些什麽變故,惹得黛玉傷心難過,那就有著莫宗良的丸藥,黛玉仍逃不過原著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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