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問(下)——浮生未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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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小川在看一幅畫。

從他睜開眼睛那一刻,目光就再也無法離開懸掛在面前的畫軸。

也自看清畫上的內容起,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就呈現出前所未有的駭然和震驚。

一時間胸中炸成了一片空白,腦袋裏卻像是同時紮了千萬根毒刺,疼得他無法思考也無力思考。

那是一幅春宮圖,卻不是尋常的男女交歡。

細致入微的畫面和兩人下體相連的部分都清晰地刻畫出那是兩名男子。

惟妙惟肖甚至可以說是纖毫畢現的人物,只一眼就足夠認出所畫何人。

而且……畫上還不止兩個人。

其中一人是被好幾個人架持著的,兩人托著腋下,兩人托著臀部,另外一人則擁在背後,好讓另外一人更方便地進行交合之事。

作畫人似乎唯恐如此還不夠如實記錄當時的不堪,還在畫的下方註了幾行小字:

“英宗肢體纖瘦,裸身憑數宮人抱持之,身在空際;川以身當後,器具甚偉,英宗閉目轉頭,作蹙眉不能勝之狀。——《巴特爾幸英宗圖》”

寥寥數字配以畫面完整再現了畫中人所有的屈辱辛酸。

每一筆,都如重錘一遍遍敲打,砸得易小川搖搖欲墜;

每一字,亦如利刃鋼刀剮得他滿目鮮血!

他試著想要移開視線,卻頹然發現,這原本輕而易舉的動作此刻竟變得如此艱難。

直到長時間睜著的眼睛幹涸酸澀到陣陣發黑,才痛苦地閉上眼。

可那比畫上還要殘忍百倍的影像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

這幅畫就仿佛一個機關,將易小川昏沈混沌的記憶打開。

他記得那人纖長睫毛上如同露水一樣沾著的淚珠,記得那人因不堪承受撕裂身體的痛楚而咬出斑斑血痕的薄唇,記得一縷縷細細的水痕不斷順著那人的眼角淌下去,記得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和紅紅白白的體液順著那柔韌勁瘦的腰臀顫顫落下,在厚厚的地毯上砸出一片濡濕……

易小川從未如此憎恨自己,恨自己就像一頭不知饜足的野獸,無視那人的蒼白和痛楚,一次又一次貫穿那無力逃開的身體最深處……

他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成為淩虐那個人的工具!

易小川的呼吸隨著不斷撕扯胸臆的悶痛漸漸粗重起來。

“易將軍醒了?”也先的聲音在陰沈沈的空間裏突兀地響起。

易小川猛然睜開眼,壓抑不住的怒意滾滾而上,通紅的眸中閃過一絲戾氣,也許是殺意太過明顯,竟連也先也不由後退了幾步,

“不知易小川哪裏得罪了大王要這樣鎖著在下。”易小川擡頭,不怒反笑,目光冷厲而逼人。

“易將軍誤會了。”也先陪著笑,易小川對瓦剌族而言身份特殊,大勝明軍那場戰事更是功不可沒,當初沒有一個人會相信,區區五萬兵馬而且還是兵分四路,卻以虎狼之勢擊潰了二十萬大軍!經此一戰易小川成了瓦剌族所有將士們心中的第一勇士,就算是也先,也萬萬不願在此時就跟他翻臉。

“誤會?”易小川冷笑,輕輕動了動手腳,響起一片鎖鏈哐啷啷碰撞的聲響,“這也是誤會?”

“這個……昨天給易將軍下藥的奴才不知輕重導致將軍狂性大發險些傷了人命,不得已才把將軍鎖在這裏,那沒用的奴才本王已經處置了,既然將軍醒了,馬上就給將軍解開,來人吶!”也先嘴上這麽說著,卻慢吞吞地半天也不見有人進來。

易小川的反應遠比也先想象的要激烈,他哪敢那麽快放人。

易小川臉上像是罩了一層霜,只冷冷註視著也先。

“易將軍覺得這幅畫怎麽樣?”也先佯裝隨意走了幾步,才若無其事地問。

“我說過只幫一次!那一次大王勝了明軍也生擒了朱祁鎮!他已經一無所有,大王為何還要這麽做!”易小川登時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也先眉頭跳了跳,很快就極盡委婉地解釋:“易將軍有所不知,其實本王只是成全英宗殿下的心願罷了。”

“不可能!”易小川斷然道。

“易將軍就這麽肯定?”也先目光閃了閃,“聽說本王不在的時候,易將軍跟英宗殿下來往甚密,英宗殿下經常在易將軍的營帳裏一呆就是好幾個時辰,就連晚上也……”

“胡說八道!我跟朱祁鎮之間是清……大王若有疑問到我的營帳一看便知!”易小川話到一半終是將‘清白’二字吞了回去,不管是什麽原因,錯已鑄成,

也先笑容越發莫測,“想不到易將軍跟英宗之間已經親昵到直呼名諱,易將軍果真不愧英宗殿下的‘知己’。”

易小川一怔,他跟朱祁鎮之間從來都沒覺得直呼其名有什麽不對,現在看來卻是不合時宜的。

“易將軍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問英宗殿下。”也先一臉輕松。

“他……現在怎麽樣了?”易小川啞聲問道,他可以不信也先,卻無法不介意也先那句‘險些傷了人命’。

“就在易將軍的隔壁。”也先輕描淡寫道。

易小川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頓時怒不可遏,縱使身上桎梏未除他依然猛撲上去,也先一時大意竟讓他一把揪住了衣襟。

“他身上有傷!你竟然還把他囚禁起來!!!”易小川憤然吼道。

也先定了定神才面不改色道:“易將軍總該知道,水是純潔的神靈,這不幹凈的東西投入河中是本地一大忌諱。”

“你是說……他……”易小川呼吸一窒,心狠狠揪了一下,那個人竟被逼迫到如此地步?

“英宗殿下想來是一時糊塗,竟跑到河裏去,被牧民看見拖上了河岸。”也先冷靜地推開易小川緩緩松開的手。

“此舉讓牧民們很是憤怒,為免他被牧民所傷,不得已才將英宗收押起來,現在眾怒難平都要本王給個說法,本王也覺難辦……不知易將軍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也先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極是意味深長地看住了易小川。

冷靜下來後他已

“大王想要我做什麽。”

“本王最是欣賞像易將軍這樣的聰明人。”也先滿意的點點頭,“三個月後,大明會派遣使者到瓦剌和談,他們這次出使的目的應該是要回他們的太上皇……”

“大王願意放人?”易小川面無表情地看著也先。

“本王留他何用。”也先脫口而出,見了易小川嘴角那抹嘲諷不由幹笑幾聲,“人可以放,但不能白放。”

“大王想要什麽。”易小川漠然道。

“易將軍,你也知道,這次戰端本就是大明先挑起的,他們先是降低了每年給我們的封賞、經常扣留我們的使者,後來又削減了馬價、還賣些劣等的布匹給我們,我瓦剌的子民可不是那麽好壓榨好欺負的!”也先的憤怒不假,言之鑿鑿之下意思也很明確。

“既然如此,大王不如把大明的太上皇送回去,讓大明恢覆兩國之間的交易和賞賜,豈不兩全其美。”易小川譏諷道。

“易將軍即知本王心意,此事就全權交由易將軍處理。”也先的目光中毫不掩飾他的野心和貪婪。

“我答應你,但是大王需應我三個條件。”易小川回答的很快,既然知道了那個人帶著傷還不知道躺在哪個角落裏受苦,這地方他就一刻也呆不下去!

“第一,在大明使者迎接英宗之前,任何人都不許再去打擾他;第二,‘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必須交給我處置;第三,我要這幅畫。”

對也先而言這幾個條件輕而易舉,最多不過犧牲幾個奴才,“好!本王答應你!前兩個立刻可以辦到,這最後一個須得事成之後才能給你。”

只要有這幅畫在手,他不怕易小川敢輕舉妄動,當即著人打開了易小川的桎梏。

“忘大王言而有信!”易小川神色冷然,目光中戾氣一閃而過。

“這個自然!”也先暗自一凜,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不是這人還有可用之處,實在是一個危險的隱患。

易小川來路不明,卻精通兵法身手了得,只因一個承諾而助他成事,事後斷然抽身絲毫不貪戀功勞和富貴。

此人孤身一人又身無長物,即無法收買也不懼威脅,若不是有這朱祁鎮,還真降他不住。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伯顏帖木兒可知道實情?”易小川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眼裏劃過一道冷光。

是伯顏帖木兒帶來了也先的賞賜,也是在吃了那些酒肉之後他才失去了意識。

“他並不知情。”縱使也先說的是實情,仍不由被易小川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怵。

易小川不語,定定註視了也先片刻才詭異地彎了彎唇快速轉身離去。

易小川突然有點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

朱祁鎮病倒了,一連幾天高燒不退神智不清。

草原上空氣稀薄環境惡劣,朱祁鎮本就難以適應只是一直在咬牙苦撐,這一次身心俱損無疑雪上加霜。

易小川找到朱祁鎮的時候,那人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窩在角落裏,早已失去了知覺。

上前一摸那身衣服又濕又冷,而裹在衣服裏的人卻比炭火還要燙手!

那一瞬易小川連心跳都差點停止。

匆匆把人帶回營帳後才發現朱祁鎮身上還有許多他所不知道的傷,他簡直無法想象不過幾天不見這人怎麽就能弄出那麽多的傷。

除了下體嚴重撕裂,胸腹上可疑的青紫、腫得比腳踝還粗的手腕,還有脖子上那道怵目驚心的傷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狠心才能不管不顧那人昏迷中不停的哭喊掙紮,強行替他清理一片狼藉的下體。

這樣的傷勢就是讓他在京城裏都要養上許久,更何況是現在這樣缺醫少藥的境況。

那些日子易小川一步都不敢離開,熬藥餵藥換衣擦身所有事都親力親為。

朱祁鎮偶爾會有清醒的時候,讓易小川揪心的是,那時的朱祁鎮只要一看到他就會露出驚懼之色完全抗拒他的接近。

易小川不得已只能粗暴地點了他的穴,然後用最原始的方法,一口口餵那人喝下去。

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那人就誰也不認識,只是嘴裏一刻不停的低聲念叨:

我不能死……我要回去……我不能死……不能死……

易小川不眠不休地悉心照顧,朱祁鎮清醒的時候越來越長,大多時候目光總是遲鈍地跟著易小川緩慢移動,卻不再抗拒也沒了驚懼慌亂。

等有一天易小川回到營帳發現朱祁鎮沒有好好躺著,而是又跪在了那片閃閃爍爍的燈火前時,他知道,朱祁鎮這是真的清醒了。

易小川一言不發把朱祁鎮強行按回了毛毯上,沈默而熟練的把藥碗端送到朱祁鎮面前給他餵藥。

朱祁鎮順從的把一大碗苦的讓人反胃的藥汁強行吞咽下去,就如同強行加諸在他身上的諸多磨難。

易小川收拾好藥碗,才一臉肅然在他身旁輕輕坐下,目光覆雜地看著朱祁鎮。

朱祁鎮也在思忖該如何開口,目光游移間註意力卻漸漸被易小川手中那把劍所吸引。

他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劍。

極其古老而端然大氣的樣式,劍身薄、窄,狀如柳葉,劍格和劍刃的連接處鑲有七顆不同材質不同色澤的圓形寶石,排列位置呈北鬥七星狀,勺柄指向劍尖。

朱祁鎮一時看得出神,只覺每一顆寶石都在燭火的映照下隱隱有光華流轉,竟像是有靈性一般攝人心魄!

易小川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朱祁鎮的目光,朱祁鎮這才一驚回過神來,頓覺尷尬,氈帳內一下安靜得能聽見諸多燈芯安然靜默燃燒的聲音。

“對不起。”

兩人同時開口都是一楞。

易小川的眉峰狠狠擰到了一起,明明是他傷了朱祁鎮,這個在生死線上掙紮了多日的人醒來後第一件事卻是給他道歉?

“那日所為非我本意,但錯就是錯了!你……”易小川坦誠地看著那雙黑黝黝的眸子。

“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朱祁鎮低著頭避開了易小川的目光,發絲靜靜垂落在胸前,勉強擠出一個微弱到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蒼白的唇顫抖了幾次才再次開口:

“對不起……那時候……我沒有別的選擇,如果這是我必經的劫難,我慶幸,那個人是你……”這是他當時唯一的選擇。

大明已經不需要他了,他早有覺悟,終其一生他可能再也無法回到日思夜想的北京城。

他可以死在戰場或者刑場,卻絕不可以就這樣卑賤地死在輪暴之下!

放下尊嚴……是他有朝一日活著離開瓦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對不起,把你卷入這骯臟的交易……”朱祁鎮眼底只剩下深沈的悲哀。

然後,他忽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夠了,不要再說了。”易小川終於明白也先當初話中的含義。

成者王敗者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而已。

天道亂而日月星辰不得其形,人道亂而夷狄禽獸不得其情。

“朱祁鎮,你想不想從這痛苦裏解脫出來?”易小川輕聲問,面色凝重。

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天問』之前詢問對方,帶著點孤絕和一點難以察覺的希冀。

朱祁鎮忽然無端一陣心慌,好像如果他答錯了,這個人就會永遠從他生命裏消失一樣。

他突然發現對易小川這個人他知道的太少,但一個能夠在瓦剌來去自由的漢人絕不會是個普通人。

他更敏銳地意識到,易小川今日不會無緣無故讓他看到那把劍,還有劍上那奪人心魂的詭異光芒……

“易小川,不管你想做什麽,我拒絕!”朱祁鎮脫口而出,清晰,堅決。

“即使這痛苦終生相隨,不死不休?”易小川的眸子裏飛快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光芒。

“我寧可保有這些痛苦,也不願做一個連面對自己的勇氣都沒有的懦夫!”朱祁鎮毅然決然鏗鏘有力的回答。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易小川握劍的手,那只握劍的手緊得幾乎爆出青筋,直到聽到朱祁鎮的回答,用力到發白的手指才一點點放松下來。

那一剎那,朱祁鎮竟然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你剛才錯過了一個逃離我的最好機會。”易小川笑了,眼睛彎起來,眸光熠熠。

“我、我為什麽要逃!”朱祁鎮的心跳突地加快了幾分。

易小川凝眸註視著朱祁鎮,在朱祁鎮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低頭吻上了那微涼而柔軟的唇。

“現在呢。”易小川不舍地結束那個深長而溫柔的吻時咬著朱祁鎮的耳垂問道。

“我……什麽都沒有了,只是個廢帝,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朱祁鎮微微喘息,眨著水汽氤氳的眼,那張蒼白的臉這些日子以來頭一回紅潤起來。

易小川又笑了,帶著特別的坦蕩和真摯。

“我陪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一瞬濕潤了朱祁鎮的眼眶。

一股說不出的暖意從他的心裏鉆了出來,就像潤物無聲的細雨和風,並不激烈,但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這人已在不經意間滲入了他的心裏,再難割舍。

朱祁鎮失神地望著易小川的笑容,他忽然就想起那天易小川披著一身耀眼的陽光拉起馬頭琴時的摸樣,那雙彎彎的眼睛特別明亮特別好看。

又也許……在更早的時候,在那個冷寂孤絕的夜裏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給了他一杯熱茶幫他擦足暖腳,聽他傾訴,點上第一盞酥油燈給他對未來的希望時……他就已經淪陷下去。

這一生,他再不會遇到第二個像易小川這樣的人了。

三個月後,大明派遣的使團風塵仆仆地到達了瓦剌的營地。

易小川如約作為也先派遣的使者,為他們舉行了歡迎宴會。

這個所謂的大明使團隨意指派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前來,也沒有豐厚的禮物,只帶了一封莫名其妙提都沒有提要迎接太上皇一事的國書。

易小川一看就知道現任的景泰帝朱祁鈺,已經設置了他能想到的所有障礙來阻止這次出訪的成功,如此用心只為阻止他的哥哥回去。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會有一個易小川。

而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往往只要有一個能決定成敗的關鍵因素就足夠了。

“跟著我說的回答他們,我保你順利接回你的太上皇!”

在宴會上埋頭大吃的使者楊善,在諸多並不歡迎他的瓦剌人和那些不懷好意的挑釁、惡意攻擊之下已經沈默了好一會,正在苦思應對之策時耳邊突然傳來細微但清晰的話語,老練的他立時知道這是有人在暗中幫自己,大喜之下立刻打起了精神。

頗讓易小川意外的是,這個楊善倒是不像他看起來那麽老邁無用,居然是個相當圓滑能言善辯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易小川能感覺到,這是個真心想要迎回明英宗的人。

於是易小川只需對關鍵的問題點撥幾句,這楊善立刻就能領會,當下一反先前的沈默之態在宴席上天花亂墜侃侃而談,把無數說客、辯手、馬屁精的優良傳統發揮得淋漓盡致,唬得對方如墜雲霧,針峰相對卻又不失體統,給足了瓦剌人面子。

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也先一心想要借此狠狠敲詐一筆,沒想到在易小川的暗中促成之下,非但沒讓大明割讓一寸土地、更沒有付出一分贖金!

被恭維得興奮異常的也先最後還讓自己的弟弟伯顏帖木兒高高興興地把人白白給送回去了。

在瓦剌部落的記載裏,明朝已經滿足了也先的要求也恢覆了兩國之間的正常往來。

而易小川,從大明使團啟程回京那一天開始,消失在所有瓦剌人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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