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問（中）——生死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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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問（中）——生死兩難
當朱祁鎮回去的時候，伯顏帖木兒的大帳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雖然沒人知道那麽結實的用來固定頂氈的繩索怎麽就突然松脫了。
但這一番鬧騰過後，伯顏帖木兒的酒早就徹底醒了，這個粗豪的漢子回想起自己剛才的混帳行徑又是羞慚又是懊惱。
不見了朱祁鎮他也不敢大肆張揚的尋找，只能心急火燎又不安地等待，一直到朱祁鎮安然無恙的回來才算松了口氣。
待見到那人唇上撕裂的傷口、泛出一片青紫的手腕，和只能用手勉強攏住的衣袍時，伯顏帖木兒無地自容地恨不能鉆到地底下去。
他竟然會對本該當兄弟一樣相親相敬的人犯下如此令人不恥的行徑！
他寧可朱祁鎮狠狠罵他一頓或痛打他一頓，可那人似乎更關心那些被吹亂打散的書冊和卷宗，整理完了徑自和衣睡下，平靜自然地跟平時一樣。
朱祁鎮閉口不提當晚的事，伯顏帖木兒更沒臉提，兩人俱是各自揣著滿腹心事一夜無眠。
朱祁鎮沒想到，經此一事伯顏帖木兒對他越發的小心翼翼體貼周到，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心，夜夜也不知去了哪裏鬼混，倒把偌大一個營帳讓給了朱祁鎮。
這要是放在從前，朱祁鎮正是求之不得。
現在，他倒不那麽不在乎了。
沒有也先時不時的傳喚刁難，這段日子成了朱祁鎮最輕松自在的時光。
草原上沒有誰可以不勞而獲，所以朱祁鎮也要參與日常的勞作，完成後就可以自由支配剩下的時間。
通常朱祁鎮做完那些粗活後全身就跟散了架一樣，但他堅持每天都會帶上幾盞酥油燈來到易小川的營帳。
在易小川的默許之下，日子一久帳內的酥油燈也就越來越多。
似乎只有對著那片燭火的時候，朱祁鎮的內心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終於有一天易小川看不過那人過於蒼白的臉頰，二話不說就把人拖出了營帳。
那一天，他們在草原上打馬疾馳，累了就在牧草豐盛牛羊成群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易小川會從牧民那裏借來馬頭琴。
於是，蒼茫的草原上響起了動人的琴聲。
純凈明亮的琴音時而低沈豪放，時而悠長遼闊，渾厚深沈處有如萬馬奔騰，柔和細膩處又如草原上最幼嫩的牧草，甘美而清新。
熱情的牧民也在易小川的琴音裏拉開嗓子唱起了古老的旋律，易小川時而還能和上幾句。
自打朱祁鎮九歲登基，每天都生活在批不完的奏折、議不完的政務再到後來瓦剌來犯又是打不完的仗，沒有一天有松懈和喘息的時候。
他思念京城的繁華，留戀京城的醉舞狂歡笙簫夢醉，一如他擺脫不了的皇權羈縛。
哪曾想有一日放逐在這大氣開闊的自然風物之中，一眼望去盡是蒼莽草原巍巍雪山，藍天白雲寬廣無際，胸中那點愁緒早已隨著雲卷雲舒滌蕩一空。
“你終於笑了。”易小川的聲音順著琴音飄進了朱祁鎮的耳朵，他這才驚覺一絲久違的笑意悄悄在他唇邊綻開。
那是朱祁鎮記憶裏最美妙的一天。
而他生命中最痛苦最黑暗的一刻，也隨著也先的歸來成為朱祁鎮永生難忘揮之不去的夢魘！
就如朱祁鎮所堅信的那樣，這一次明朝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在兵部尚書於謙的帶領下給了也先的軍隊一個沈重打擊！
損兵折將灰頭土臉的也先回營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朱祁鎮提到了他的宮帳。
也先的宮帳是瓦剌族內最大的氈帳，遠遠就能看到覆蓋著金色緞子綴有富麗流蘇的頂蓋。
朱祁鎮幾乎是被不客氣地押進帳內的，就像一個真正的犯人那樣一路被身後的人連推帶搡的前進。
剛踩上那厚厚的地毯，就看到這足夠容納千人的鉅帳內整齊地排列著兩隊身形彪悍體格強壯的將士，一個個都用兇狠而嗜血的目光看著他。
從中間穿行而過的朱祁鎮仿佛已經被那些帶著血腥的目光撕成了碎片。
就像他面前的這些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狼。
還是受了傷的狼。
朱祁鎮能夠理解剛打了敗仗的這些人仇視明朝仇視他，這並不奇怪，這樣的目光他早就習以為常。
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多心了，他覺得這一次好像有些不一樣，究竟是哪裏不一樣，他卻說不上來。
不詳的陰影籠罩著他，當他終於在也先面前站定時，幾乎在這莫名的恐懼和空前的壓力下喘不上氣。
“多日不見，英宗氣色大好啊。”也先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英宗不必緊張，本王只是想看看這些日子以來，你為本王所記錄的內容。
“按規矩，大王不能閱讀自己的起居註。”朱祁鎮定了定神緩緩道，也先冰冷的目光並沒有阻止他坦言事實。
“那是你大明的規矩，不是本王的規矩。”也先冷冷道，手下即刻已經有人送上了從朱祁鎮住處搜來的卷宗。
“無趣,無趣之極。”也先漫不經心地隨意翻了幾本，到了最後幾頁才仿佛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荒於酒色，恃強益驕……英宗還真是直書其事。”
“直書其事，不掩其瑕，大王既然想效仿明朝錄這起居註，自當明白‘君舉必書’的含義。”朱祁鎮平平道。
“好一個君舉必書。”也先冷哼一聲，甩手就將朱祁鎮這些日子以來一筆筆一字字寫下的卷宗丟到一邊，慢悠悠起身走下王座。
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力，走到距離朱祁鎮極近的地方才彎下腰來，帶著玩味地笑容低聲道：“可惜了本王夜夜讓英宗殿下看的好戲，竟然只字未提，這似乎有違君舉必書的原則。”
朱祁鎮聞言驀地擡頭，身子微微晃了晃卻抿緊了唇一言不發，看向也先的眼中已隱有怒意，蒼白的臉色也因此而染上些許緋色。
“不知英宗對自己的言行是否也秉承這個規矩。”也先目光咄咄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幾乎把朱祁鎮整個籠罩在他的影子裏。
“起居註如實錄記人君言行動止之事，對任何一位君王都是一樣的。”朱祁鎮強自鎮定一字一頓回道。
“那自然再好不過……今日本王召見英宗，便是想替英宗殿下的北狩生活也記上一筆。”也先似笑非笑，忽然輕佻地托起了朱祁鎮的下巴。
朱祁鎮一驚，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像女人一樣鉗制住，又被迫對上眼前的男人，他完全沒想到也先當著自己的部下居然有如此失儀之舉，自然再也顧不得自己是俘虜的身份，擡手就打掉了也先的手，寒著臉急退幾步才冷冷道：“大王這是何意！”
“光記那些瑣事未免太過無趣，本王有些新想法不知英宗可有興趣。”朱祁鎮的疾言厲色對也先沒有絲毫作用，臉上笑容反而更為邪佞。
朱祁鎮一顆心像是壓到了泥沼的最深處，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直漫而上，再一點點滲入他的五臟六腑。
“大王請自重！”朱祁鎮不由一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身後，那兩隊將士不知何時已悄然排列成扇形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本王今日才發現，英宗殿下不愧是人中龍鳳，不但生得好相貌，來了這麽久皮膚還那麽光滑細致……不似本王身邊都是些粗人。”也先似在回味剛才手中觸感，又故意看了眼那些對朱祁鎮虎視眈眈的將士，帶著一絲惡毒的笑容道：“聽聞漢人好男風，本王甚是好奇，英宗殿下今日就給我這蠻荒之地的粗人開開眼界，這有違人倫的逆天之事是怎麽個行法。”
朱祁鎮不可置信地望著也先，一時間有點不確信他聽到了什麽，直到慢慢反應過來，先前那一點血色轉眼間就褪了個幹凈，那攝心的恐懼正化為透骨的寒冷彌漫全身，一張臉也幾乎跟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積雪一樣白得透明。
“也先！你欺人太甚！怎可辱我至斯！”朱祁鎮氣得聲音微微發顫，只是僵硬地站著幾乎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大明朝有數十萬強兵良將，本王又哪敢怠慢了大明的太上皇！”也先冷冷道：“英宗殿下可是貴客，本王怕那些女人總是不及殿下後宮三千佳麗，這才特地召集了旗下最勇猛的將士好生服侍伺候殿下，殿下莫不是還嫌不滿意？”
朱祁鎮雙拳在衣袖裏深深掐入了掌心，蒼白若雪的臉上只一雙眼睛顯得更大更黑，被寒意淹沒的手腳早已發麻。
“看來太上皇不習慣自己來，是本王的疏忽，來人吶，還不幫幫英宗殿下！”也先話音剛落，立刻就有數名面無表情的內侍出現在帳內，而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名畫師，同樣面無表情地在朱祁鎮身旁不遠的地方放下筆墨用具。
“哦，剛才忘了告訴英宗殿下，本王特地請了最好的畫師，一定不會錯過英宗殿下的絕世風華。”
也先嘴角帶著說不出的殘酷，面容隨著帳內顫動的燭火扭曲著，猙獰如同族人祭祀時舞者頭戴的鬼面。
數名內侍極有經驗地圍住朱祁鎮並熟練地解開他夾袍上衣領和大襟的扣袢兒，朱祁鎮木然站著像個傀儡娃娃一樣任他們施為，看起來就像當初不戰而敗的明軍將士放棄了所有掙紮。
等到足有三四米長的腰帶被解下，內侍們順利剝下了朱祁鎮的外袍後，所有人都能看到僅著內衫的朱祁鎮瘦得有些不像話，寬松的單衣下透出瘦削的肩骨，隱約可見的鎖骨和細瘦的腰身偏又使這具瘦骨伶仃的身子充滿了莫名的誘惑。
那幾名內侍毫無顧忌地繼續動手去解朱祁鎮的內衫。
“放肆！！！”朱祁鎮在數人指尖碰到他的那一刻才驀然驚醒般怒吼一聲，自小習武的本能也在瞬間出拳將那數人打飛出去，那些個內侍頃刻間向外跌出直接滾成了一堆哀嚎連連。
“廢物。”在也的聲音並不高，卻嚇得那幾個內侍忙收了聲音忍痛爬了起來，也不敢再向朱祁鎮靠近。
也先伸手阻止了蠢蠢欲動的一幹將士，瞇著眼重新打量起挺立在中間的俊逸男子，盡管衣衫不整形容狼狽卻從骨子裏就散發出王者的氣勢和威嚴。
他依稀憶起在那遍地屍體的戰場中端然盤坐的明英宗，一個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失敗，卻不會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卑躬屈膝的年輕皇帝。
連也先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他見過最失敗也是最有膽識、最堅忍的皇帝。
也先再度勾起一抹冷笑，越是這樣，他越好奇也越有興趣看看，一旦尊嚴被徹底踐踏的時候，這個男人會是怎樣的表情。
讓也先掃興的是，那雙黑白分明時常帶著隱忍也帶著倔強的眼睛此時卻並沒有望他，而是望著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嘴唇掀動了幾下。
也先下意識也望了過去，心中不由一動。
那是……北京城的方向！
也先眼角一抽，似乎看見那人袖中有一抹寒光閃過！
朱祁鎮掌中果然多了一把小劍，正緩緩舉到身前，眼中一抹決然之色。
“手下敗將，英宗何必自取其辱。”也先冷冷道，他絲毫不認為這柄小劍能對他構成什麽威脅。
朱祁鎮笑容慘淡，手腕一翻已調轉了劍尖往自己脖子抹去！
說時遲那時快，朱祁鎮手腕跟脖子同時一痛，小劍卻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原本在畫師桌案上的一塊青銅制成的紙鎮,在也先全力投擲下重重滾了幾圈才在氈帳邊沿停住。
朱祁鎮嘴唇顫動，剎那間面如死灰，被紙鎮擊中的手腕在肉眼可見的情況下迅速腫脹起來。
他脖子上那一劍雖然切的不深，傷口流出的鮮血卻很快濡濕了衣領。
刺目的紅，蒼白的臉，鮮明的對比更加激起也先暴虐的心性。
也先面目陰沈，幾步上前重重一腳踹上朱祁鎮的腹部，眼看著那人冷汗淋漓，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若不是早有提防，差一點，差一點就讓這個男人如願了！
“都楞著幹什麽？還不繼續！”也先沈著臉一聲令下，戰戰兢兢縮在一邊的內侍們忙又圍了上去，手腳麻利地當真繼續撕起朱祁鎮的衣衫來。
因劇痛而脫力的朱祁鎮無法阻止正發生在他身上的暴行，而那幾名內侍因為先前吃了朱祁鎮的虧，這一次手上都用了蠻力，還有人故意壓上那紅腫的手腕。
朱祁鎮一聲慘叫隨即就死死咬住了唇，任手腕和腹部傳來鉆心的劇痛也再未出聲，睜著一雙殷紅的眼似要滴出血來。
也先這時不緊不慢俯身撿起那把小劍，漆黑的劍身看不出是什麽材質，上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小字——天祭。
“我聽說過這把劍，傳說是用冥界生長的神木所制，用這把劍祭出的魂魄不受惡業影響，用它自我了斷的人免受鬼蜮刑罰直接重入輪回。”也先好奇地撫摸了一下，語氣譏誚，“英宗殿下可知在我們的部落裏，是絕對禁止自裁行為的，何況此刻正是享受人生最大快樂的時候，這種自欺欺人的東西……本王覺得殿下再也不需要了。”
內侍們已經嘶啦幾下就把朱祁鎮的上衣剝了個幹凈，露出幾乎跟那人臉色一樣蒼白的胸膛，脖子上未做處理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緩緩下滑到胸前那兩點小小的粉色朱蕊附近，像是一株血色紅梅緩緩抽枝盛放，落在眾人眼中顯得即狼狽又□□，散發著妖異的魅惑。
“也先……你殺了我吧……”朱祁鎮嘶聲道，他無法忍受那麽多貪婪目光的註視，更無法忍受即將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回答他的是空氣中撕扯神經一般的裂帛之聲，下身隨著內侍粗暴的撕扯跟著就是一涼。
朱祁鎮急怒攻心之下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眼睛裏再不見一絲生氣。
“英宗殿下如此天人之姿，就是本王都有點不忍心了……”也先的目光肆無忌憚在那人修長光裸極致誘人的軀體上來回移動，他身邊將士們眼中都燃起了幽暗的火花卻沒有一人擅動。
“本王再給英宗殿下一次機會如何。”也先低頭咬上朱祁鎮的脖子，輕輕舔了一口緩緩滑落的血珠，引得那人一陣顫栗，皮膚上瞬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也先強行擰過那人下頜，欣賞著朱祁鎮絕望而空茫的眼神，笑得殘忍：“本王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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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朱祁鎮他也不敢大肆張揚的尋找，只能心急火燎又不安地等待，一直到朱祁鎮安然無恙的回來才算松了口氣。
待見到那人唇上撕裂的傷口、泛出一片青紫的手腕，和只能用手勉強攏住的衣袍時，伯顏帖木兒無地自容地恨不能鉆到地底下去。
他竟然會對本該當兄弟一樣相親相敬的人犯下如此令人不恥的行徑！
他寧可朱祁鎮狠狠罵他一頓或痛打他一頓，可那人似乎更關心那些被吹亂打散的書冊和卷宗，整理完了徑自和衣睡下，平靜自然地跟平時一樣。
朱祁鎮閉口不提當晚的事，伯顏帖木兒更沒臉提，兩人俱是各自揣著滿腹心事一夜無眠。
朱祁鎮沒想到，經此一事伯顏帖木兒對他越發的小心翼翼體貼周到，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心，夜夜也不知去了哪裏鬼混，倒把偌大一個營帳讓給了朱祁鎮。
這要是放在從前，朱祁鎮正是求之不得。
現在，他倒不那麽不在乎了。
沒有也先時不時的傳喚刁難，這段日子成了朱祁鎮最輕松自在的時光。
草原上沒有誰可以不勞而獲，所以朱祁鎮也要參與日常的勞作，完成後就可以自由支配剩下的時間。
通常朱祁鎮做完那些粗活後全身就跟散了架一樣，但他堅持每天都會帶上幾盞酥油燈來到易小川的營帳。
在易小川的默許之下，日子一久帳內的酥油燈也就越來越多。
似乎只有對著那片燭火的時候，朱祁鎮的內心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終於有一天易小川看不過那人過於蒼白的臉頰，二話不說就把人拖出了營帳。
那一天，他們在草原上打馬疾馳，累了就在牧草豐盛牛羊成群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易小川會從牧民那裏借來馬頭琴。
於是，蒼茫的草原上響起了動人的琴聲。
純凈明亮的琴音時而低沈豪放，時而悠長遼闊，渾厚深沈處有如萬馬奔騰，柔和細膩處又如草原上最幼嫩的牧草，甘美而清新。
熱情的牧民也在易小川的琴音裏拉開嗓子唱起了古老的旋律，易小川時而還能和上幾句。
自打朱祁鎮九歲登基，每天都生活在批不完的奏折、議不完的政務再到後來瓦剌來犯又是打不完的仗，沒有一天有松懈和喘息的時候。
他思念京城的繁華，留戀京城的醉舞狂歡笙簫夢醉，一如他擺脫不了的皇權羈縛。
哪曾想有一日放逐在這大氣開闊的自然風物之中，一眼望去盡是蒼莽草原巍巍雪山，藍天白雲寬廣無際，胸中那點愁緒早已隨著雲卷雲舒滌蕩一空。
“你終於笑了。”易小川的聲音順著琴音飄進了朱祁鎮的耳朵，他這才驚覺一絲久違的笑意悄悄在他唇邊綻開。
那是朱祁鎮記憶裏最美妙的一天。
而他生命中最痛苦最黑暗的一刻，也隨著也先的歸來成為朱祁鎮永生難忘揮之不去的夢魘！
就如朱祁鎮所堅信的那樣，這一次明朝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在兵部尚書於謙的帶領下給了也先的軍隊一個沈重打擊！
損兵折將灰頭土臉的也先回營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朱祁鎮提到了他的宮帳。
也先的宮帳是瓦剌族內最大的氈帳，遠遠就能看到覆蓋著金色緞子綴有富麗流蘇的頂蓋。
朱祁鎮幾乎是被不客氣地押進帳內的，就像一個真正的犯人那樣一路被身後的人連推帶搡的前進。
剛踩上那厚厚的地毯，就看到這足夠容納千人的鉅帳內整齊地排列著兩隊身形彪悍體格強壯的將士，一個個都用兇狠而嗜血的目光看著他。
從中間穿行而過的朱祁鎮仿佛已經被那些帶著血腥的目光撕成了碎片。
就像他面前的這些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狼。
還是受了傷的狼。
朱祁鎮能夠理解剛打了敗仗的這些人仇視明朝仇視他，這並不奇怪，這樣的目光他早就習以為常。
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多心了，他覺得這一次好像有些不一樣，究竟是哪裏不一樣，他卻說不上來。
不詳的陰影籠罩著他，當他終於在也先面前站定時，幾乎在這莫名的恐懼和空前的壓力下喘不上氣。
“多日不見，英宗氣色大好啊。”也先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英宗不必緊張，本王只是想看看這些日子以來，你為本王所記錄的內容。
“按規矩，大王不能閱讀自己的起居註。”朱祁鎮定了定神緩緩道，也先冰冷的目光並沒有阻止他坦言事實。
“那是你大明的規矩，不是本王的規矩。”也先冷冷道，手下即刻已經有人送上了從朱祁鎮住處搜來的卷宗。
“無趣,無趣之極。”也先漫不經心地隨意翻了幾本，到了最後幾頁才仿佛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荒於酒色，恃強益驕……英宗還真是直書其事。”
“直書其事，不掩其瑕，大王既然想效仿明朝錄這起居註，自當明白‘君舉必書’的含義。”朱祁鎮平平道。
“好一個君舉必書。”也先冷哼一聲，甩手就將朱祁鎮這些日子以來一筆筆一字字寫下的卷宗丟到一邊，慢悠悠起身走下王座。
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力，走到距離朱祁鎮極近的地方才彎下腰來，帶著玩味地笑容低聲道：“可惜了本王夜夜讓英宗殿下看的好戲，竟然只字未提，這似乎有違君舉必書的原則。”
朱祁鎮聞言驀地擡頭，身子微微晃了晃卻抿緊了唇一言不發，看向也先的眼中已隱有怒意，蒼白的臉色也因此而染上些許緋色。
“不知英宗對自己的言行是否也秉承這個規矩。”也先目光咄咄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幾乎把朱祁鎮整個籠罩在他的影子裏。
“起居註如實錄記人君言行動止之事，對任何一位君王都是一樣的。”朱祁鎮強自鎮定一字一頓回道。
“那自然再好不過……今日本王召見英宗，便是想替英宗殿下的北狩生活也記上一筆。”也先似笑非笑，忽然輕佻地托起了朱祁鎮的下巴。
朱祁鎮一驚，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像女人一樣鉗制住，又被迫對上眼前的男人，他完全沒想到也先當著自己的部下居然有如此失儀之舉，自然再也顧不得自己是俘虜的身份，擡手就打掉了也先的手，寒著臉急退幾步才冷冷道：“大王這是何意！”
“光記那些瑣事未免太過無趣，本王有些新想法不知英宗可有興趣。”朱祁鎮的疾言厲色對也先沒有絲毫作用，臉上笑容反而更為邪佞。
朱祁鎮一顆心像是壓到了泥沼的最深處，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直漫而上，再一點點滲入他的五臟六腑。
“大王請自重！”朱祁鎮不由一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身後，那兩隊將士不知何時已悄然排列成扇形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本王今日才發現，英宗殿下不愧是人中龍鳳，不但生得好相貌，來了這麽久皮膚還那麽光滑細致……不似本王身邊都是些粗人。”也先似在回味剛才手中觸感，又故意看了眼那些對朱祁鎮虎視眈眈的將士，帶著一絲惡毒的笑容道：“聽聞漢人好男風，本王甚是好奇，英宗殿下今日就給我這蠻荒之地的粗人開開眼界，這有違人倫的逆天之事是怎麽個行法。”
朱祁鎮不可置信地望著也先，一時間有點不確信他聽到了什麽，直到慢慢反應過來，先前那一點血色轉眼間就褪了個幹凈，那攝心的恐懼正化為透骨的寒冷彌漫全身，一張臉也幾乎跟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積雪一樣白得透明。
“也先！你欺人太甚！怎可辱我至斯！”朱祁鎮氣得聲音微微發顫，只是僵硬地站著幾乎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大明朝有數十萬強兵良將，本王又哪敢怠慢了大明的太上皇！”也先冷冷道：“英宗殿下可是貴客，本王怕那些女人總是不及殿下後宮三千佳麗，這才特地召集了旗下最勇猛的將士好生服侍伺候殿下，殿下莫不是還嫌不滿意？”
朱祁鎮雙拳在衣袖裏深深掐入了掌心，蒼白若雪的臉上只一雙眼睛顯得更大更黑，被寒意淹沒的手腳早已發麻。
“看來太上皇不習慣自己來，是本王的疏忽，來人吶，還不幫幫英宗殿下！”也先話音剛落，立刻就有數名面無表情的內侍出現在帳內，而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名畫師，同樣面無表情地在朱祁鎮身旁不遠的地方放下筆墨用具。
“哦，剛才忘了告訴英宗殿下，本王特地請了最好的畫師，一定不會錯過英宗殿下的絕世風華。”
也先嘴角帶著說不出的殘酷，面容隨著帳內顫動的燭火扭曲著，猙獰如同族人祭祀時舞者頭戴的鬼面。
數名內侍極有經驗地圍住朱祁鎮並熟練地解開他夾袍上衣領和大襟的扣袢兒，朱祁鎮木然站著像個傀儡娃娃一樣任他們施為，看起來就像當初不戰而敗的明軍將士放棄了所有掙紮。
等到足有三四米長的腰帶被解下，內侍們順利剝下了朱祁鎮的外袍後，所有人都能看到僅著內衫的朱祁鎮瘦得有些不像話，寬松的單衣下透出瘦削的肩骨，隱約可見的鎖骨和細瘦的腰身偏又使這具瘦骨伶仃的身子充滿了莫名的誘惑。
那幾名內侍毫無顧忌地繼續動手去解朱祁鎮的內衫。
“放肆！！！”朱祁鎮在數人指尖碰到他的那一刻才驀然驚醒般怒吼一聲，自小習武的本能也在瞬間出拳將那數人打飛出去，那些個內侍頃刻間向外跌出直接滾成了一堆哀嚎連連。
“廢物。”在也的聲音並不高，卻嚇得那幾個內侍忙收了聲音忍痛爬了起來，也不敢再向朱祁鎮靠近。
也先伸手阻止了蠢蠢欲動的一幹將士，瞇著眼重新打量起挺立在中間的俊逸男子，盡管衣衫不整形容狼狽卻從骨子裏就散發出王者的氣勢和威嚴。
他依稀憶起在那遍地屍體的戰場中端然盤坐的明英宗，一個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失敗，卻不會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卑躬屈膝的年輕皇帝。
連也先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他見過最失敗也是最有膽識、最堅忍的皇帝。
也先再度勾起一抹冷笑，越是這樣，他越好奇也越有興趣看看，一旦尊嚴被徹底踐踏的時候，這個男人會是怎樣的表情。
讓也先掃興的是，那雙黑白分明時常帶著隱忍也帶著倔強的眼睛此時卻並沒有望他，而是望著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嘴唇掀動了幾下。
也先下意識也望了過去，心中不由一動。
那是……北京城的方向！
也先眼角一抽，似乎看見那人袖中有一抹寒光閃過！
朱祁鎮掌中果然多了一把小劍，正緩緩舉到身前，眼中一抹決然之色。
“手下敗將，英宗何必自取其辱。”也先冷冷道，他絲毫不認為這柄小劍能對他構成什麽威脅。
朱祁鎮笑容慘淡，手腕一翻已調轉了劍尖往自己脖子抹去！
說時遲那時快，朱祁鎮手腕跟脖子同時一痛，小劍卻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原本在畫師桌案上的一塊青銅制成的紙鎮,在也先全力投擲下重重滾了幾圈才在氈帳邊沿停住。
朱祁鎮嘴唇顫動，剎那間面如死灰，被紙鎮擊中的手腕在肉眼可見的情況下迅速腫脹起來。
他脖子上那一劍雖然切的不深，傷口流出的鮮血卻很快濡濕了衣領。
刺目的紅，蒼白的臉，鮮明的對比更加激起也先暴虐的心性。
也先面目陰沈，幾步上前重重一腳踹上朱祁鎮的腹部，眼看著那人冷汗淋漓，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若不是早有提防，差一點，差一點就讓這個男人如願了！
“都楞著幹什麽？還不繼續！”也先沈著臉一聲令下，戰戰兢兢縮在一邊的內侍們忙又圍了上去，手腳麻利地當真繼續撕起朱祁鎮的衣衫來。
因劇痛而脫力的朱祁鎮無法阻止正發生在他身上的暴行，而那幾名內侍因為先前吃了朱祁鎮的虧，這一次手上都用了蠻力，還有人故意壓上那紅腫的手腕。
朱祁鎮一聲慘叫隨即就死死咬住了唇，任手腕和腹部傳來鉆心的劇痛也再未出聲，睜著一雙殷紅的眼似要滴出血來。
也先這時不緊不慢俯身撿起那把小劍，漆黑的劍身看不出是什麽材質，上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小字——天祭。
“我聽說過這把劍，傳說是用冥界生長的神木所制，用這把劍祭出的魂魄不受惡業影響，用它自我了斷的人免受鬼蜮刑罰直接重入輪回。”也先好奇地撫摸了一下，語氣譏誚，“英宗殿下可知在我們的部落裏，是絕對禁止自裁行為的，何況此刻正是享受人生最大快樂的時候，這種自欺欺人的東西……本王覺得殿下再也不需要了。”
內侍們已經嘶啦幾下就把朱祁鎮的上衣剝了個幹凈，露出幾乎跟那人臉色一樣蒼白的胸膛，脖子上未做處理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緩緩下滑到胸前那兩點小小的粉色朱蕊附近，像是一株血色紅梅緩緩抽枝盛放，落在眾人眼中顯得即狼狽又□□，散發著妖異的魅惑。
“也先……你殺了我吧……”朱祁鎮嘶聲道，他無法忍受那麽多貪婪目光的註視，更無法忍受即將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回答他的是空氣中撕扯神經一般的裂帛之聲，下身隨著內侍粗暴的撕扯跟著就是一涼。
朱祁鎮急怒攻心之下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眼睛裏再不見一絲生氣。
“英宗殿下如此天人之姿，就是本王都有點不忍心了……”也先的目光肆無忌憚在那人修長光裸極致誘人的軀體上來回移動，他身邊將士們眼中都燃起了幽暗的火花卻沒有一人擅動。
“本王再給英宗殿下一次機會如何。”也先低頭咬上朱祁鎮的脖子，輕輕舔了一口緩緩滑落的血珠，引得那人一陣顫栗，皮膚上瞬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也先強行擰過那人下頜，欣賞著朱祁鎮絕望而空茫的眼神，笑得殘忍：“本王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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