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關燈
突然,槍聲四起,展辰回頭,離得最近的兩輛車裏有人探出身來開槍,烏黑的槍口,毫不間歇的發射子彈,擦著他們車身呼嘯而過,佟源飛已經和他們迎戰,格洛克手槍在他手裏出神入化,如同死神的鐮刀,基本上彈無虛發,而後面的人像是不怕死,前仆後繼湧上來,更多地從後面追上來,展辰略數,大概不下五輛。

“封凡,槍。”

展辰聲音發顫,他開過槍,槍法很好,在那次綁架之後,溫泊曾教過他,緊急之下用以防身,但從來沒有對著人開過,他不能確保手拿真槍對著人時還能精準到不被人先打死。

沒人回應,就連小荊銘仍是定定的看著前方,展辰嘴角繃直,心臟像有一把手術刀在割裂,封凡是不會給他的,早就知道,為什麽還要自取其辱,以為在這樣危機關頭封凡會相信他一次……

後面的車輛緊追不放,火力懸殊,長久下去自然失勢,忽然車身一斜,子彈擊破輪胎車子失去平衡,速度明顯慢了很多,封凡堅持把車開到天然掩護體旁邊。

“下車。”

車門一開,展辰就沖了下去,往樹林裏狂奔。

“源飛。”

封凡第一次失去判斷的喊了一聲,他忽然明白,如果不告訴他,終有一天他會因為受不了而崩潰,或許離開,或許像現在這樣失去理智。

佟源飛箭一般跟了上去,迅速消失在叢林中,封凡把荊銘抱下來,跑進另一叢密林。

樹林裏夜黑風高,不知跑了多久,展辰累得跪在地上喘氣。

如果不能成為你的幫手,那也不能成為你的負擔。

他曾逛過一些論壇,特種兵在森林裏怎樣偽裝,有些帖子上面有詳細介紹,就地取材,他在地上抹了一把泥塗在臉上,趁著敵人還沒追上來,在一顆比較大的樹根下面,摸索著找到一個蹲點,邊走邊扯長草,然後再回來,覆蓋在身上,把自己隱形,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況且夜黑視線受阻,找不到出路,與其亂闖,不如掩藏,等天一亮,他再找路出去。

不久,周圍有腳步聲走動,極緩極靜,從四面八方而來,展辰屏住呼吸,神經緊張,這情景似曾相似,幾個月前在日本森林裏也有過同樣的經歷,那時候身邊還有個人,而這時卻孤身一人,有些蒼涼絕望,但不後悔,如果能活著回去,封凡是不是就會信任他一點。

他警惕的註視著周圍,喉嚨滾了又滾,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成為驚弓之鳥,敵人都有槍啊,他只有赤手空拳,除了壓制極度的恐懼,什麽都做不了。他大概聽了聽腳步聲,各個方向都有,辯不出有多少人,只得埋下頭,閉上眼睛,等這一輪搜索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樹林裏歸於寂靜,關閉心神的好處就是耳朵可以特別靈敏,他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心裏松下一大半,突然手背上一痛。

還有人?

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他睜開眼,不能動,只能看到眼前極低的視線,一雙戰地靴正踩在草下的手背上,磕得生疼,那人不知道怎麽回事,站在原地不走,腳下的東西似乎硌著了他,他不舒服的擰了擰,展辰疼得咬牙,額頭上冒出一陣虛汗,手骨都快被踩斷了,不自覺動了動手指,終於,腳挪開了,展辰以為他會走,沒想到那人卻俯下身來細看這團青草,展辰感覺有熱氣撲下來,知是被發現了,冷不丁一擡頭,對上一雙賊眉賊眼,帶著頭套,嚇得魂都飛了,差點失聲大叫出來,

“啊!”

對方倒嚇了一跳,一跤跌坐在地上,往後退縮幾步,見鬼一樣的瞪著展辰,俗話說,人嚇人嚇死人,展辰現在的裝扮確實不像人,滿臉都是泥,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閃閃發亮,身上粘著泥巴樹葉,狂奔時被樹枝掛破了一部分衣褲,加上表情驚恐萬狀,看起來簡直像個野人,也難怪將對方這個亡命之徒嚇得呆滯。

還是展辰先反應過來,看見掉落在地上的槍,撲上去想槍,男人看他動作,從驚恐中脫離,野人會搶槍嗎?話說野人認識搶嗎?畢竟槍口舔血,男人反應很快便超過展辰,一腳踢飛了槍,展辰咬牙,再一次撲過去,這次男人的目標不再是槍,而是一腳踹向他,展辰被踹出去幾米,男人撿起槍抵在他額頭上,一步步走進,展辰艱難的爬起來半跪著,捧著腰忍痛,淬利的眼神如刀子,一層層似乎要剝離眼前這人。

“沒想到你還在這裏,這次我能邀功了。”

“哼,就憑你。”

展辰本就矮一截,話未落音,人卻已經閃到他身後,男人下意思的開了一槍,沒中目標,手腕被扼住,展辰的手指卡在扳機口裏,另一只手肘橫擊在他胸口,男人退走兩步,形勢逆轉,展辰手裏拿著槍,對著男人腦袋,又移到胸口,腦袋目標太小,他怕打不中。

這一招也是溫泊教他防身用的,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手裏握著槍的感覺很踏實,那是無法比擬的安全感,對著人,仿佛操縱了生殺大權。

展辰手有些抖,聲音裏也有止不住的驚慌。

“你走,我不想殺你。”

被人指著槍,任誰都會害怕,何況是男人這種走鋼絲,有一天活一天賣命的人,可是,展辰破綻全出,他覺得還有機會扳回一城。

“我的同伴很快就回來了,如果讓你逃了,我同樣是死。”

男人開了一槍,那些走遠的人肯定會折回來,展辰急道:

“你在他們回來之前逃走,他們不會知道,難道你不想活,還是不相信我會開槍。”

男人一怔,虛張聲勢他見多了,這人這麽年輕,想必還沒受社會荼毒,但是。

“你真的放我走。”

展辰點頭,握槍的手上全濕汗,和泥巴混在一起,手上粘粘的硌著沙很不舒服。

“你走。”

樹草的響動漸漸圍上來。

“你快走,他們回來了。”

男人低低看了他一眼,眼裏全是狡猾的虛光,他轉身走了,卻突然又回過身朝展辰狂奔而來,展辰連連後退,扣住扳機的手指不停的顫抖,開槍,不開槍,在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不是困境,而是選擇,他才20歲,是才從校園畢業的學生,那個墨守成規的象牙塔,沒有這樣生與死的抉擇,考試不會出這樣艱難的選擇題,老師們會站在學術的殿堂諄諄教導,圖書館是浩瀚知識庫,朋友們一直都是三五成群,他和所有剛出來的大學生一樣,前途光明,可是現在,男人的獰狠,像是從地獄來索命的厲鬼,近在咫尺,再多一步就能奪走他手上的保命符,而死的就會是他。

“砰!”

是的,現在也是在做選擇題,只有生與死兩個選項,把生留給對方,剩下的只能選死,所以他要活下來,與任何社會道德,三綱五常,知識構架無關,這是一個求生的本能,不是那麽覆雜,有人要殺你,自然要保命,就這麽簡單,原來就這麽簡單。

白色襯衫上全身血跡,隔得那麽近,子彈打進男人的胸膛,鮮血濺了他滿臉,沖刷著臉上的泥,眼前一片猩紅,大腦無法思考,什麽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情況,是呀,上次在日本森林裏也曾看著別人的血濺滿自己全身,那個時候還有恐懼,而現在只有紅色,整片整片的紅,仿佛要吞噬人的粘稠的紅。

展辰跪坐在地上,耷拉著頭,槍還握在手裏,又有槍聲響起,他猛地擡頭四顧,忽然被人拉著滾倒在一旁,有人捂住他的嘴,他知道是誰,佟源飛,他跟上來了,而展辰渾身像沒了骨頭,不管這個人怎麽抱著他在地上滾著開槍,或是把他拉起來隱藏,他都像個玩偶一樣任他操縱,上來追殺他們的人死得很快,他看著一個個黑影中槍倒下,或胸膛,或腦袋流些液體出來,是紅色,即使在這樣黑色的夜裏,他也能看清楚它們的顏色,紅色,死亡的顏色。

佟源飛拉著他在林子裏奔跑,展辰跟在身後,忽然被一根樹藤絆住,身子前傾,膝蓋磕在凸起的木樁上,倏爾的失重感讓他清醒,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他拉住佟源飛伸出的手臂,這個角度,正可以看見,一柄泛著森森烏光的槍口對著佟源飛的背脊,他手緊了緊,瞳孔收縮,看見躲在暗叢中的人扣動了扳機。

“源飛。”

在那一瞬間,他抱著他轉過身。

“砰!”

有人倒下,有人活著,子彈從他手臂上擦過,敵人被佟源飛擊殺,在展辰表情變化那一刻,佟源飛就開了槍,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想幫他擋子彈,高熱的子彈擦過,留下灼辣的痛感,展辰捂著手臂,指縫間都冒著新鮮的血液。

佟源飛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給他止血。

“能走嗎?”

這裏還不是安全的地方。

佟源飛的聲音仍然冰冷,卻不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嗯。”

展辰點頭,咬著牙站起來,膝蓋上有熱流,他跟著佟源飛跑,可能是顧忌他受了傷,佟源飛放慢了速度,展辰跟著仍然吃力,臉色雪白。

不能在他喊停的時候倒下,不然就成了他的累贅,封凡是不會給信任的,不能倒下。

走了許久,佟源飛也不知道到底走到了哪個方位,後面已經沒有敵人了,但他還是找了個絕佳隱蔽的好地方,能攻能退。

“在這裏休息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