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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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辰早已體力透支,前面是什麽根本不知道,只是跟著他走,腦子裏幻想的都是停下來,現在終於可以松懈一會兒,眼睛一閉,直挺挺的向地上趴去。

“展辰。”

難得聽到佟源飛有一絲驚慌。

“我沒事。”

只是徹底笑不出來,展辰有氣無力道:

“只是有點累,你還是第一次叫我名字。”

展辰半開玩笑道。

“為什麽要幫我擋子彈,會死。”

“我知道,難道就要我看你中槍。”

展辰艱難的翻過身來面對夜空,喃喃說道:

“你和他經常遇到這種事?”

佟源飛靠坐在一顆樹上,定眉定眼看他,一字不發。

“不說話就是承認了,其實那晚在山上我就猜到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親身見證。”

“你看到聽到的並不一定都真實。”

佟源飛沒受什麽傷,但也消耗了大量體力,靠在樹上閉目養神,戒備的聽著周圍的聲音。

“是呀,今天,我差點就信了別人的話了,就算他真的……做了那種事,我也相信他一定有非那麽做的理由,我相信他。”

佟源飛睜開眼睛。

“展辰。”

“嗯。”

展辰應卯了一聲,已經沒力氣再說話了,聲音也很低虛,佟源飛湊過來檢查他的傷,手臂上的血已經幹了,手背上有淤青,最主要是他膝蓋上的傷,可以明顯看到傷口由於奔跑而裂開變大,褲管被血和汗水打濕黏在腿上,他已經痛得麻木,難怪停下來也不見喊痛,

“你別睡。”

佟源飛撕開他的褲子包紮傷口,樹林裏夜晚更深露重,失血過多,如果帶傷睡過去,受了濕氣,即便傷好了,也會落下病根。

“餵。”

“餵,展辰。”

“嗯。”

展辰半睜著眼,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

“我沒睡。”

佟源飛以為他暈了,平常人受了這麽重的傷,早送進醫院睡得天昏地暗,可這孩子想睡,卻還在硬撐,為了得到少爺的信任,能做到這裏,佟源飛心裏也有些動容。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少爺應該快來接我們了,你有什麽想問的?”

展辰對於封凡的事知之甚少,現在有人願意告訴他,他精神上欣喜若狂,可肉體實在筋疲力竭。

“你和他認識多久了。”

佟源飛靠在樹上。

“十三年。”

“那他那時才十五歲,少年的封凡,是怎麽樣的?和現在一樣嗎?”

“不,他自卑又桀傲,像一匹孤狼。”

“佟醫生是你爸爸吧?”

佟源飛微微詫異。

“嗯。”

“上次他曾告訴過我。”

“他怎麽會接近你。”

“我被安排暗中保護他。”

“哦?”

“他是家族裏的二公子,因為沒有血緣,一直放在傭人堆中養大,少主人愛子心切,把他送到中國讀書,雇人訓練,那個時候我開始接觸他。”

展辰前面知道,祁伯曾說過,一個沒有地位的二少爺,忍受了15年的冷眼旁觀,人情悲涼,15歲之後離開父母遠走異國獨自生活,難怪他自卑又孤傲,原來不是天性如此,而是對世事的沒有期待和淡漠,怒火在心裏狂躁,上一輩的情愛糾葛,卻要他來承受,只是一個孩子,柔弱的雙肩需要多大的勇氣才不會傾斜,他還那麽小,展辰覺得他這一生所有的苦難都不及封凡的萬分之一,心頭滴血的痛,撕心裂肺般。

“接近他吃了不少悶羹吧。”

“嗯。”

佟源飛的回答輕不可聞,似乎也觸到了心底的那片柔軟。

“他很要強,在學校出類拔萃,太出挑了招來高年級的憎恨,被圍堵的時候硬是挨著打也還要偷隙還上一拳,結果身上又添了許多淤青,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是在那個時候,烏黑的眼睛瞪著我,好像我幫了他,卻跟那群人一樣,是他的敵人。”

“哈哈……”

展辰忍俊不禁,輕輕笑起來牽動了傷,又齜牙,他偏過頭看佟源飛,嘴角竟有一道淡淡的括弧,他原本也是個溫柔的男子吧,只是經歷了太多,變得不茍言笑,他們的世界,或許外人永遠不會理解,但是我想知道,展辰這樣想。

“後來他是不是見你就走。”

“沒有,他知道我為什麽出現,一開始有些惱,總是瞪著我,我就走遠些,然後又跟上,後來,他習慣了,漸漸視而不見,不管我做什麽,他都當沒看到。”

“那後來呢,你們現在很好。”

“後來,全校都知道他身後有個小跟班,也沒人敢欺負他了,或許是精誠所至,他也和我親近了些。他很害怕孤獨,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害怕寂寞的人,沒人的時候他會對著空氣說話,會給自己寫很多句子存著,童年的陰影在他的生活裏留下了很多負面影響,他拒絕別人,沒有朋友,連說話的人也沒有,而明明有那麽多喜歡他的人。”

也包括你嗎?展辰想問,卻終是沒有說出來,能跟在一個人身邊付出十幾年,答案昭然若揭,何須還要一個確切的回答。

沈默了一會兒,佟源飛起身離開,夜黑如墨,雲層稀薄,林風吹著微微有點涼快,展辰打了一個冷戰,因為失血過多,體內惡寒,忍不住輕咳了兩聲,耳邊有動靜,原來是佟源飛回來了,像是在咀嚼什麽,草藥嚼碎敷後在他傷口上,重新包紮。

清涼,過會兒有點微辣,緩解了一些疼痛,佟源飛把他扶起來靠在樹上,躺著濕氣太重,然後在他身邊坐下,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上,展辰還是冷,抱著肩膀瑟瑟發抖,如果封凡再不來,他們就得去找出路,深秋的夜晚,展辰會堅持不下來。

“我是不是自作自受。”

展辰苦笑,如果不是負氣沖進林子,也不會弄得這麽狼狽。

“你很聰明,即使你不進來,我們也會帶你進來,這裏是最好的戰場。”

“後來呢,封凡。”

又回到最初的話題,展辰咬住牙根艱難發問,意識薄弱到聽完就忘,可他還是想聽,過了今晚,就沒有機會了。

後來佟源飛還講了一些,他也真的記不清,唯獨有一句,刻在了他心裏,讓他今後的行動,都為了那句話。

“那個人,改變了他一生。”

天蒙蒙亮,雲層散去,佟源飛聽到螺旋槳的聲音,展辰身上有封凡放置的微型定位器,只要封凡脫身,馬上會來找他們,所以他們只需要在原地等待。

封凡從軟梯上跳下來,頭發被風吹得很亂,很憔悴,像是幾天沒有睡過覺,衣服上面還有幾點零碎的猩紅,當佟源飛抱著血衣滿身的展辰出現在他眼前時,他的臉色變得鐵青,棱角俊美的面容幾近崩潰,嘴唇蠕動只發出一個音節。

“他……”

無法想象的害怕失去他,如果佟源飛說他死了,或者接過來的是具變冷的軀體…。

“他沒死,受了傷。”

佟源飛及時打斷了他,這樣的神情,他曾看到過一次,當他再次看到時,卻比那時更痛心疾首。

“他很勇敢。”

那是別人的血,為了自救,他開了槍,所以,他和我們一樣,但他仍然是他,又和我們不一樣。

封凡接過展辰,身體很熱,血水和泥土黏在臉上,能看見皮膚面上泛著潮紅,即使不是這樣的體質,流這麽多血,吹一晚風,也會引起高燒。

把他帶上飛機後,早就等候的醫生馬上圍過來,佟源飛說了傷情,封凡在他旁邊,展辰這時卻醒了過來,他一直沒有真正睡著。

“封凡。”

我活著出來了,能相信我了嗎?

“沒事了,你先睡一覺。”

封凡緊握他的手,似乎所有想說的話都傳到了他心裏,展辰滿足的閉上眼睛,徹底昏死過去。

之後幾天,他都在床上度過,小荊銘也很老實,不吵不嚷,時常到房間來看他,不過還是趁機欺負,封凡沒在旁邊時,偷偷捏他的鼻子,把他的臉蛋兒揉得紅紅的,有一次被封凡撞見,為了掩蓋劣行,竟然直接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還強詞奪理。

“這樣才會好得快些。”

封凡拿他沒轍,從那以後,再也不要他單獨出現在房間裏,他離開把荊銘也趕走,荊銘郁悶,沒有人和他拌嘴,坐立不住。後來,展辰一醒過來就闖進去,數落他有多弱多弱,封凡有多嚴多嚴,不要他來看他雲雲。

這次事件鬧得比較大,高速路上發生槍擊追尾事件,警方已經介入,奇怪的是,對方來影無蹤,沒抓到任何人,就連樹林裏的血跡屍體都被處理,攔截到一輛車,無路可退時卻引彈自曝,到目前為止,警方能了解情況的只有從受害者這邊和當時的路面監控錄像。來別墅調查的刑警是卲狄,他看到展辰時臉都驚綠了。

“怎麽是你?”

“可不就是我了。”

展辰無奈的笑答道。

“你先休息,等會兒我來找你。”

卲狄和封凡出去了,展辰牽連其中,有警力支持,他的安全也有保障,封凡配合警方說了幾個懷疑對象。

“他說了什麽?”

例行公事完了之後,卲狄以私人身份探望展辰。

“私仇,或許是商業上被打壓的競爭對手,你知道些什麽?”

“我也不知道,卲狄,我不想他再身陷危險,這次對方沒有得手,一定還有下次。”

展辰很焦慮,這些人接二連三的出現,沒取到封凡性命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以封凡的勢力都還沒查出來,依靠警方又有多大的進展。

卲狄寬慰展辰道:

“你別太擔心,至少對方現在有所顧忌,這段時間他會很安全,只要在這期間破案,他就沒事。”

這些展辰何嘗沒有想到,怕只怕對方動靜如此大,已是不將警方放進眼裏,接下來什麽時候出手難以預料。

“這件事不要告訴郁少。”

他喝了點水,眼神裏流露出疲憊,卲狄點了點頭。

“有需要我會再過來調查。”

出門時回頭看他,目色深沈。

經過這次事件,封凡也不敢在任其發展了,幕後黑手的目標倘若只是他,他能夠在對方下次動手之前找出來清除,可是現在情況不同,已經威脅到展辰的生命,容不得再慢慢調查,一方面全面撒網追查兇手,精明幹練的情報員全部出動,一面做出應對,別墅裏各個路徑安裝攝像頭,幾十個紅外探測設備,總監控室親自掌控,分散的手下依次招回來,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內奸,情報員B5曾報告,他們在調查馬來西亞黑幫的“銀鉤”過程中有人暗中阻擾,並且對他們的情況非常熟悉,樹林中封凡也曾逼供過一個劫匪,從他含糊其辭的話中也推出他身邊有這號人物,並且很早之前就已潛伏。

這顆生在內部的軟釘,縮在背後暗箱操作,讓他非常不爽,危險的瞇起眼,那只背叛的老鼠,應該付出等同的代價。

“我想出去走走。”

因為腿傷,展辰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白天下過雨,天凈如洗,薄雲似浪,雨後放晴的空氣很清新,久違的藍天白雲,讓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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