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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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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池閉了閉眼,再看過去,禹鶩的視線已經落到了他手裏的羽毛上。

看得出來他眼中有疑惑和不解,且不僅是因為他手裏的羽毛,還有他在河邊射出的那兩只箭。

紀池清醒了一下,在他的註視中站起身,先爬上了樹。

隨後,禹鶩也上來了,手裏拿著一堆他埋在嫩草下的羽毛。

紀池拿箭的動作一頓,疑惑地看著禹鶩走向自己,然後齜著牙把一根藍色的羽毛歪歪斜斜地插進了他的頭發中。

如果紀池沒記錯的話,旮旯頭上戴的就是這種羽毛,也就是說這是女人帶的東西。

禹鶩插了一根之後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更加起勁地在他的頭發上擺弄起來。

紀池沒動,因為他在想該如何提醒禹鶩自己也是個雄性。

不過,禹鶩很快就停手了。他動了動鼻子,似乎才察覺到空氣中飄散的鳥肉味。

放下手中的羽毛,他走到木框前聞了聞,眼睛一亮立馬就想上手吃,不過手在碰到肉之前及時停住,他看了紀池一眼,眼神閃躲了一下,還是吃了一塊,接著把整個木框從藤蔓上解下來端到紀池面前,齜著牙示意他也吃。

紀池看了一眼,肉已經曬幹了,而且是生的,他還沒吃過生肉,於是搖了搖頭,“不吃,你吃吧。”

聲音依舊低沈沙啞,紀池的手不自覺摸上頸部,他想,就算禹鶩聽不懂,也要與他多說些話,否則他的聲帶和語言功能早晚會退化。

禹鶩一頓,雖沒聽懂,但是自動把他的話翻譯成了自己想聽的,回應了他一句,同他一樣坐到木門上,開始吃起來。

其實紀池也餓了,非常餓,他摘掉頭上的羽毛打算一會兒下去烤幾個茯苓吃。

沒想他剛動手禹鶩就抓住他的手,阻止他摘掉任何一根羽毛。

紀池不自覺地皺了皺眉,看向他。

禹鶩看到他的表情後眼神暗了暗,抓住他手的力度也松了松,喉結滾動,嘴裏吐出刻意壓低的兩個詞,“龕桒。”

“龕桒。”紀池下意識地重覆了一句他的話。

禹鶩猛地看向他,本來暗下去的眼神瞬間恢覆了正常,他似乎對紀池能說這兩個詞感到很不可思議。

禹鶩眨了眨眼,緊接著說出一長串話,然後等著他開口。

紀池默了默,沒說話。一兩句還好,一句話就有些困難了,即使能說出來也是磕磕絆絆地說不標準。

禹鶩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後也失去了興趣,扭回頭看向手中的木框,肉已經被他吃完了,他看向另外幾個掛在空中的木框,下一刻便竄了過去。

紀池想了想,拿起弓箭對準最近的一顆野果樹射了出去。

眨眼的工夫,箭射中目標,連同野果一起掉了下去。果然,禹鶩猛地看向他,下一秒便飛快地竄下了樹,沒一會兒就把插進野果裏的箭撿了回來。

他瞪大眼睛反覆查看那根在他眼裏再普通不過的木頭,嘴巴張著,滿臉的震驚。

當禹鶩的眼睛轉向紀池手裏的弓時,紀池再次射出一箭,同樣是那顆樹,正中目標。

這回禹鶩看清了,興奮地怪叫了一聲,迅速搶過紀池手裏的弓,照著他的樣子姿勢怪異地拉弓放了一箭。

輕微地木頭撞擊聲,那只箭碰到前面的樹桿,掉在了藤屋前的樹枝上。

禹鶩興奮不減,第二次嘗試,這回姿勢對了,箭直接插進了遠處的一顆樹桿中。禹鶩看了紀池一眼,立即竄下藤屋撿回了箭。

他拿著箭頭研究了幾下,這才恍然大悟地看向紀池並指了指草地方向,顯然是想問上午那兩只箭是不是他放的。

紀池點了下頭。

禹鶩楞了楞,突然歪下腦袋在他頸側蹭了蹭,似乎在表達自己的感激,或者是親昵。

性格使然,紀池在來到這裏之前沒有與誰肌膚相貼地親昵過,即使是交過一次的女朋友,也因為他每次的點到即止,最後不歡而散。

他對這樣的情況會有下意識地排斥,但面對禹鶩他有些不知道怎麽處理。

禹鶩蹭完看了唔唔唔他一眼,齜牙笑了一下,拿起弓箭腳步輕快地躥下了樹。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紀池才收回目光,拔下發間的羽毛,同剩下的一起隨意放在了藤屋角落處。

他下了樹,先生了堆火,把茯苓放進去,再弄來幾個大小不一的果殼把木框裏已經曬幹的鳥肉裝了進去。

屋頂的鹽漿也已經曬成了白色固體,碾碎之後是粉末狀,他把這些固體原狀裝進最小的果殼裏,與裝鳥肉的果殼一起放進了藤屋。

出了屋他走到放著果肉的的木框前看了一下,比正常時候的縮小了一倍,他拿起一顆送進嘴裏,嚼動兩下,口裏暈開一股香味,先前的豆腥味竟沒了。

他又吃了幾顆,摘下幾片樹葉把果肉蓋住後下了樹。

樹下火堆裏的幹柴已經燃盡了,留下的木炭裏正烤著茯苓。紀池仔細用石頭圍住燒紅的木炭後在周圍繞了一圈,找到與他的弓直徑和長度差不多的紫衫木和一些筆直的幹枝條才又回到火堆旁,開始做起弓箭。

第二次添的幹柴燒盡的時候紀池已經做好了弓箭,禹鶩也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已經回來了,手裏提著個山羊摸樣的動物。

那山羊的脖子和肚子上都有箭傷,想必是禹鶩用箭後的傑作。

天色早就暗下來了,等收拾完山羊,紀池只有借著火光才能看清周圍的物事。

他把收拾完的山羊肉放到它的皮毛上,起身摸黑上了樹把裝著鹽的果殼拿下來,一點一點灑在羊肉上。

禹鶩本來蹲坐在火堆旁不厭其煩地反覆對比著兩個弓箭,此時見又有他沒見過的東西,立即放下手中的弓箭,拿起紀池剛放下的果殼,放到嘴邊聞了聞,想伸手進去,口太小,最後他直接往嘴裏倒了倒。

紀池架好肉,拿起一個茯苓邊撕邊看向他。

禹鶩蠕動嘴仔細嘗了嘗,下一刻便停住動作,身體打了個激靈。

紀池勾了下嘴角,撕下一塊茯苓遞了過去。堅果的內果皮上雖然只有那麽點鹽漿,卻是異常鹹的。

禹鶩一口吞下那點茯苓後嘴裏的鹹味似乎還沒消,他一個俯身,手伸向紀池拿著的茯苓,最後連人帶手地抓到自己嘴邊,就著紀池的手吃起來。

紀池的身體以半起半蹲地姿勢傾向禹鶩。他面色如常地咽下剛咬了一口的茯苓,在禹鶩把他的手一起吃進去前終於把手抽了回去。

紀池沈默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握緊張開,停留的觸感消失後他才拿起禹鶩旁邊的果殼放進了藤屋。

下來時禹鶩正嘴角沾著碎屑坐在他的位置上,雙手忙活著企圖把架著的烤肉拿下來。

肉確實已經烤熟了,表皮焦黃油亮,空氣中都是撲鼻的烤肉香。

灑了鹽的烤肉沒了平時的那股油膩感,更增了胃口。禹鶩吃得很多,紀池依舊是平時的量。

吃完後紀池還是去河邊洗了個澡,禹鶩也跟著他。

摸黑洗完澡,他們直接回了草屋。

一夜無話。

第二天,紀池一到藤屋就挖出了放在洞裏過了一夜的幾個果殼,翻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膻腥味撲鼻而來,紀池閉了閉呼吸,往裏看了一眼,裏面的草變了顏色,但不明顯,鳥血不知是被吸收了還是凝固了,也少了很多。

紀池把這些果殼搬上了樹,把裏面偏紅的草葉都攤放到了鋪在木框中的樹葉上曬幹。

鳥血還剩下很多,紀池又找來些草葉用石頭搗碎後再裝進果殼,重新放到了樹下面的洞。

太陽已經透過樹縫照了進來,早晨的涼快漸漸被悶熱取代。

紀池從樹上拿起魚網,走向河邊。

此時正是禹鶩族裏的男人們出去打獵的時間,河邊也只有兩個女人和她們的孩子,紀池認出其中一個是上次落水的女人。

她看到紀池後和藹地對他笑了笑。

紀池也回應了一下,下水撒網。

河流從上而下不斷地在流動,河水清澈見底,或許沒人捕魚的原因,魚類依舊很多。紀池把魚網一端多出來的藤蔓綁到河邊的大石頭上,網口逆對著河流,自己拿起另一端撐開,果然,落網的魚更多了。

在他等待期間,大石頭旁站過來一個瘦小的身影,紀池掃了一眼,是上次“吞魚”的小女孩。

她怯怯地看著紀池,在他扭開頭之前突然露出兩排牙齒沖他笑了笑。

紀池一楞,嘴角微微上揚,也對她笑了一下。

見他回應,小女孩笑得更歡了,嘴裏甚至發出了“咯咯”地笑聲。

落水女人旁邊的似乎是女孩的母親,倆人長得有些相似,共同的特點是都特別瘦,一副長期營養不良的樣子。聽到笑聲後女人看過來一眼,見沒事,又低頭擺弄起手裏的幹草。

小女孩的笑聲依舊,加上周圍的環境,莫名地給了紀池一種放松的感覺,這是他很少有的。

這時魚網掙動了一下,一看,是條青魚,比平常的魚大一倍之多,紀池趕緊收網,撈出來放到了岸邊。

小女孩已經趴在了大石頭上,眼睛在他和魚之間來回轉換。遠處本來在弄幹草的兩個女人也走過來,一臉羨慕地看著紀池網裏的魚。

紀池想了想,放下魚網,在她們好奇地目光中走進林子,很快弄來適量的細藤蔓,用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的時間給她們編了個網。

兩個女人很高興,一個勁地感謝著他,尤其是女孩的母親,高興中帶著感動,似乎看到了某種希望。

後來紀池才知道原來女孩很早就沒了父親,因此她們每天分到的食物都很少,有時男人們獵到的食物少,她們基本分不到,那時候只能用野果充饑。

其實魚網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下水,兩個女人顯然很害怕,尤其是落水過的女人。

不過,她們也見到了紀池站在河裏安然無恙,在魚的誘惑下最終還是戰戰兢兢地下了水。

真正站到水裏,她們也不怕了,照著紀池的樣子一人一邊拿著魚網,等待魚落網。

小女孩依舊趴在石頭上看著紀池倒出來的魚“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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