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回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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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還是不要了,你在這裏名氣太大,常來不好,到時讓家裏人過來買吧。”

偶爾來一次還是可以的,讓那些小妖精們措手不及,想下手也找不到機會。

捧著一盅冰糖燉雪梨,夏依依忍不住露出了狡黠而得意

吃到香甜的桂花湯圓時,她提議道:“一會我們再帶些甜品回去吧,我記得二姨太喜歡吃湯圓,太太喜歡吃銀耳蓮子羹。”

“好。”沈慕晨點頭,想了想,問道:“二姨娘怎麽樣了,還是將你拒之門外嗎?”

二百想扒了她的皮

“嗯。”夏依依眸光暗了暗,原本準備送進嘴裏的勺子又放回了甜品盅裏,輕輕嘆氣道:“她還在怪我。”

二姨太還在怪她調換了飯菜,害沈慕正中毒。

已經一個多月了,每次她去探望,二姨太都讓琴兒擋住,不許她進門。甚至只要聽說她在堂屋吃飯,二姨太便不肯踏進堂屋一步。

“這事本來就怪她自己,她能想通則好,想不通你也沒必要勉強。”沈慕晨柔聲安慰。

“嗯,我也不指望二姨太原諒我,只是覺得是我害她失去了唯一的兒子,所以想盡可能地照顧她而已。對了,你可以跟老爺說,讓他多些去看二姨太嗎?現在咱們家裏,二姨太除了老爺誰都不願接近,也不願相信。我想只有老爺能起到安慰她的作用。或者跟老爺說說,以後允許舅老爺來看她吧,多一些親情關愛,二姨太的心情應該能平覆得更快一些。”夏依依一口氣說道。

看著她充滿期待的清澈眼神,沈慕晨心裏軟軟的,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道:“吃東西吧,我知道了。”

……

兩個人帶著各式各樣的甜品回去,剛進門,大太太屋裏的小丫頭香兒便來通知道:“大少爺,夏小姐,表小姐來了,在太太屋裏哭呢。”

同意夏依依和沈慕晨在一起後,大太太親自去了一趟李凝香家裏,至於事情究竟怎麽樣夏依依也不得而知。

這個時候學校應該放假了,李凝香肯定是為沈慕晨和她的事來的。不會在沈家要死要活吧?夏依依將甜品交給香兒,吩咐道:“把這些按太太和二姨太的喜好送過去吧。”

“我們去看看表小姐。”她又轉頭對沈慕晨說道。

門口通暢,陣陣南風吹來,將夏依依的頭發吹亂了,有一縷垂下來,貼在臉上。沈慕晨伸手幫她理到耳後,不緊不慢地說道:“玩了大半天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歇著?我去看看她就行了。”

這個表妹的脾氣他是知道的,既靦腆又固執,要是幾句話就能勸好,也不至於這樣。

想到沒完沒了的糾纏,沈慕晨感覺頭疼,更不想把夏依依卷入其中。

夏依依拉著他的衣袖,仰起小臉平靜地笑道:“我們既然在一起了,有什麽事就要一起面對。表小姐不是外人,以後免不了要見面,我也不能總躲著她。”

“好。”

夏依依剛要收回手轉身,沈慕晨卻將她的手握住了,並和她十指相扣,一起往母親的屋裏走去。

寬敞涼爽的客廳裏,大太太和李凝香坐在桌邊。

李凝香低著頭,手裏拽著絲帕,一雙眼睛紅紅的。

看到他們進去,她一下擡起頭來,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沈慕晨,待看到他和夏依依十指相扣,她眼裏的光頓時滅了。怔了怔後,她又將夏依依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接著淚水像斷珠一樣滑落下來。

她能體會對方的心情。上次在花園看到沈慕晨和李凝香坐在一起,她的眼淚也是這樣流的。夏依依倍感愧疚,想要抽回手,而沈慕晨卻將她扣得更緊。

進了屋,沈慕晨這才放開夏依依,兩個人一起向母親和表妹打招呼。

“你們今天玩得可好?”大太太笑著問道。

夏依依羞澀地笑了笑,沈慕晨大大方方地說道:“出去走走很是放松,以後有空我們會經常出去走動。”

依依在外面比在家裏活躍得多,以後他想多陪她出去玩。

他們打招呼李凝香也沒有回應,只是一個勁地抹著眼淚。夏依依心裏很不是滋味,卻又不知該跟她說什麽。

思忖了一會,她討好地問道:“我們順路帶了些甜品回來,表小姐要不要嘗嘗?”

李凝香擡起一雙淚眼,有些惱怒又有些幽怨地看著她,依然不說話。

“我們剛剛才用完中飯,凝香這會肯定吃不下,先放著吧。”大太太解圍道。

“娘也要午休了,我們先回後院吧。”見李凝香不搭理他們,沈慕晨又牽起了夏依依的手,準備帶她離開。

“表哥!”李凝香突然開口,看了看夏依依,對沈慕晨猶猶豫豫道:“我……我有話跟你說。”

沈慕晨也看了看夏依依,又看著她,“你說吧。”

這家夥,人家擺明是想跟他一個人說嘛。夏依依連忙抽回自己的手,故作尷尬地笑道:“可能是剛才吃了太多涼的,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先回後院了,你在這陪陪表小姐吧。”

話著,她向大太太行了個禮,快步離開。

她相信沈慕晨。

“我也該午休了,你們表兄妹說話吧。”大太太也在身後識趣地說道。

夏依依剛出門,正好遇到剛才送甜品的香兒。對方見到她目光閃躲,一臉不自然的表情。

“怎麽了?”夏依依問道。

香兒低著頭,喏喏地回:“二姨太聽說是夏小姐買的湯圓,就……就……”

不是連碗一起砸了就是直接倒了吧?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她也送過點心什麽的,聽杏兒說都被二姨太扔了或者砸了。

小丫頭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夏依依淡淡一笑,“我知道了。你進去吧。”

穿過花園,回院子之前,夏依依特意繞到二姨太的院子門前,想聽聽裏面的動靜。

沒想到,無意中聽到了杏兒的聲音。

杏兒說道:“她現在都是老爺太太默認的大少奶奶了,咱們二少爺又不在了,您整天跟她置氣頂什麽用,擔心回頭讓她記在心裏給咱們小鞋穿……要我說,您不如表面上敷衍一下,這日子湊合著過過算了。”

“她這個大少奶奶的位置是用正兒的命換來的,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憑什麽還要敷衍她……”

扒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

多麽深的恨意!

她對杏兒推心置腹,以朋友相待了兩年,沒想到在對方心裏,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驕陽似火,一股徹骨的寒意卻從脊背悄然爬上來,夏依依身子一軟,險些癱倒。

二姨太說的沒錯,如果沒有這件事,大太太也不會同意她和沈慕晨在一起。說到底,她現在的一切確實是用沈慕正的命換來的。

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沈慕正也不可能再活過來,她到底要怎麽做二姨太才會原諒她?

二百零一她理解她

沈慕晨沒過多久就一臉風平浪靜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看到夏依依悶悶不樂地坐在客廳,以為她是因為李凝香的事而不高興。他上前輕輕擁住她的肩,柔聲說道:“剛才跑那麽快作什麽?咱們的事情她都知道了,還有什麽話是你不能聽的。”

“表小姐是想跟你說話,我聽什麽?再說,我認識她又不是一天兩天,她想說的話我大概都能猜到,聽不聽又有什麽關系?”夏依依站起身來,“我去給你打水洗漱,也該午休了。”

沈慕晨愛幹凈,外出回來一定要洗漱。

“不急。”見她起身,沈慕晨順勢捧起了她的臉,仔細端詳,“剛才在外面還高高興興的,怎麽回來就這副模樣了?要是不喜歡呆在院子裏,明天咱們再出去玩。”

他喜歡看到她高高興興的樣子,看到她高興,他也高興。

夏依依雙手環過去,緊緊抱住他,又將臉貼在他胸前,就這樣靜靜地抱著。

如果可以重來,她一定會把有毒的飯菜倒掉。但如果重來沈慕晨和沈慕正只能選擇一個的話,她還是會這麽做。

是她太自私了麽,為了自己喜歡的人而害了另一個人?

杏兒冷漠刻薄的話和二姨太深入骨髓的恨還在她心裏回蕩,夏依依覺得自己像個罪人,受千夫所指。

“我哪裏也不想去,就想呆在你身邊,每時每刻。”她喃喃地說道。

“那就呆著,哪也不去。”沈慕晨將她擁緊,柔軟的薄唇印在她的額頭。

……

安頓好沈慕晨睡下,虎子找夏依依下棋,於是兩個人就坐在院子裏對弈起來。

下了幾局,李凝香雙眼紅腫地過來了。

夏依依連忙起身,還沒來得及告訴她沈慕晨在午睡,對方便說道:“依依,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又要找她說話了?她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呢?夏依依有些忐忑,放下棋子便帶李凝香去書房。

一進書房,李凝香“咚”一聲跪下了,拉著夏依依的衣角抽抽巴巴道:“依依,我對表哥是真心的……從小到大,我的心裏只有他……你可不可以幫我求求他?”

求什麽?

求沈慕晨娶她嗎?

這怎麽可能!

“表小姐,你快起來!”夏依依驚駭不已,一邊用力拉李凝香起來,一邊說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啊,大少爺他……他的決定我怎麽可能改變得了?”

沈慕晨心裏根本沒有李凝香,怎麽可能娶她?

她這算什麽?就算大太太沒有跟她說清楚,沈慕晨肯定也跟她說清楚了吧,這樣跪在她面前是什麽意思?

逼她讓位?如果是別的什麽她可以讓,但自己喜歡人怎麽可能讓出來?

夏依依幾乎用盡了全力,可李凝香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來。

“依依,表哥他喜歡你,一定會聽你的話……我沒有跟你搶的意思,我只要你幫我求求表哥,讓我做他的偏房……哪怕丫頭也行!”

剛才表哥跟她說,說他這輩子要麽不成親,要成親只會娶夏依依一個人。可她從來沒有想過嫁給表哥以外的人,如果沒有了他,她的人生該怎麽過?

李凝香一手拽著夏依依的衣角,一手拽著帕子,哭得淚如雨下。

做他的丫頭?曾經她也是這麽想的。

她也知道李凝香對沈慕晨一片真心,可她是來自21世紀的人,沒辦法接受一夫多妻制。

而且,就算她同意,沈慕晨也不會同意的啊!

“依依,求求你……”

李凝香還在哭著說著,夏依依拉她不動,勸她不住,只得楞楞地看著她。

剛才進來的時候,她並不知道李凝香要說什麽,所以只是將書房的門稍微帶了一下,沒有關嚴。

可能是聽到了哭聲,剛才虎子在門口瞄了一眼,又跑開了。

夏依依對著房門無奈地嘆了口氣,“表小姐,你先起來好嗎?等大少爺睡醒我先問問他……”

“問我什麽?”沈慕晨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接著,書房的門被推開,他緩步走了起來。

“凝香,你這是做什麽?”沈慕晨走到她們面前,伸手將李凝香從地上拉起,說道:“我都跟你說得那樣清楚了,你何必還來為難依依?”

中午那些話他都白說了麽?

這幾年類似的話好像也沒有少說,為什麽這個表妹就是聽不進去?

男人的力氣再怎麽也比女人大,沈慕晨總算把李凝香拉了起來。

可誰知,她一站起來便朝他撲了過去,趴在他胸前抽泣道:“表哥……求求你,要是不想讓我做你的偏房,就讓我給你做丫頭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麽我都願意!”

沈慕晨的懷抱除了她還沒有別的女人趴過!

看到李凝香趴在沈慕晨的懷裏,夏依依眼睛都要噴火了。轉念一想:一個懷抱她都這麽介意,剛才還差點答應幫李凝香勸說沈慕晨,她的腦袋一定是讓門擠了。

她根本不可能接受李凝香做沈慕晨的偏房。

沈慕晨推開李凝香,劍眉緊蹙,“凝香,我不需要姨太太,也不需要丫頭。你一個正經的大小姐,為何非要作賤自己?你要再這樣一味糾纏的話,我以後恐怕連院子都不能讓你進了。”

依依跟著他沒過幾天好日子,他不希望李凝香這種沒完沒了的糾纏困擾到她。

他自己也受夠了。

沈慕晨難得地表情嚴峻,語氣冷硬,連一旁的夏依依都低下頭不敢看他。

“嗚嗚……嗚嗚……”李凝香被推開,像截木樁一樣站在那裏,任由涕淚縱橫。

頭疼。沈慕晨也沒轍了,一聲不響地走到書桌邊,靠在桌沿上捏著眉心。

當初沈慕晨推開她的時候,她也曾心痛欲絕,生不如死……那種感覺真的很難受。

夏依依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將自己的手帕遞給李凝香,輕聲說道:“表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的條件這麽好,一定會遇到珍惜你的人。堅強一點,放下沒有結果的感情,去尋找真正屬於你的幸福吧。”

放棄錯誤的堅持才能看到正確的選擇。她當時就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也不記得到底有沒有用,反正最後一天天也過來了。

她能做到,李凝香一定也可以。

夏依依舉著手帕,表情真誠而執著。

良久,李凝香終於擡起頭來,看著她楞了楞,突然哀嚎一聲:“依依……”

從夏依依的眼睛裏,她看到了發自內心的理解和鼓勵。

李凝香撲倒在夏依依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二百零二不當說客

把李凝香送回前院,夏依依心情覆雜地回到院子,只見之前和虎子下的棋還原模原樣地擺在石桌上,虎子人卻不知跑去了哪裏。

時間不早了,她將棋子收好,順手拿回書房去。

書桌後面,沈慕晨從書本中擡起頭來,望著她似笑非笑,“你之前想問我什麽?問我願不願意娶凝香嗎?”

“我……”之前是有這個想法,可後來她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夏依依無言以對。

“過來。”沈慕晨稍微後仰,將身子整個靠在椅背上。

夏依依理了理耳邊的碎發,順從地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你這丫頭,平時看你張牙舞爪的,心怎麽這麽軟?這事也是能答應的嗎?”沈慕晨握著她的手,靜靜凝視她,“是不是覺得我對凝香太冷漠?我既然不會娶她,就不能給她希望,害她繼續深陷在這個泥潭中。你也是,不要覺得不安。我這樣一個人,得之未必幸,失之也未必不幸……”

“不是這樣的,不管是我還是表小姐,我們都覺得得到你是幸,而失去你是不幸。”夏依依疾聲打斷他的話,強調道。

即使沈慕晨體弱多病,可在喜歡他的人眼裏,他就是一切,是唯一,是任何人都無法比,任何東西都不能換的。

她自己自是不必說。

就沖李凝香肯為沈慕晨沖喜這點來說,對方肯定也是視他為至愛珍寶,以得到他為幸。

書房光線漸暗,夏依依背對著光,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那雙眸子卻熠熠生輝。

沈慕晨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她的臉,“傻丫頭,善心也要分地方,在這件事上你怎麽能站在凝香一邊?你明知道我心裏沒有她,既給不了她想要的溫情,也沒有辦法保障她安穩的未來,在這種情況下還勉強將她納為偏房,這不是害了她嗎?”

這不僅是害了凝香,對她也不公平。

他能給她的僅有一顆心而已,還怎麽能分給他人?

“我也知道。一開始我覺得表小姐哭得太傷心,想幫她。後來……後來我發現其實我沒有那麽大度,沒辦法和她一起擁有你。”夏依依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喏喏地說道。

她只是站在客觀的角度就事論事,並不是想幫李凝香當說客,說服沈慕晨娶她。

她沒有那麽大度。

“你知道就好。”沈慕晨滿意地笑笑,撫在她臉上的手順勢刮了刮她的鼻子,“凝香總有一天會想通的,你也別不開心了。”

……

第二天是白太太請他們看戲的日子,本來夏依依和沈慕晨準備晚點進城,沒想到,剛吃完中飯白家的轎車就到了。

大太太喜歡穿旗袍,讓人給夏依依做的也大多是旗袍,平時還總叮囑她要註意形象,不能失了沈家的身份。

今天夏依依特意挑了一身紫羅蘭織錦旗袍,腳上配的是白色皮鞋,出門前怕被大太太說太素凈,又難得地戴上了一副紅寶石耳墜。旗袍恰到好處地襯托了她高挑纖細的身材,耳墜和胸前的血玉顏色又剛好相配,看起來亭亭玉立,優雅高貴。

當夏依依從自己的屋裏走出來,等在院子裏的沈慕晨眼前一亮,唇角瞬間漾起了溫潤的笑意。

“你笑什麽?”平時很少打扮得如此正式,夏依依有點不好意思。

他未過門的小嬌妻如一朵花蕾,正在悄然綻放。若不是天天陪在她身邊,只怕隔段時間不見,他都要認不出她來了。沈慕晨笑而不語,目光溫柔而幽深,如同一潭春水。

夏依依也不追問,直接上前挽住了他的手。

一個溫文爾雅,一個端莊大方,走到一起給人賞心悅目的感覺。

臨行前,兩個人去前院打招呼,大太太看到他們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點頭說道:“嗯,這還差不多。”

昨天看到夏依依,李凝香便暗暗吃了一驚,今天再看到她這副打扮,一貫自認為比她優越的李凝香不禁也露出了驚嘆之色。

怎麽說她這個大小姐都是家裏正正經經十幾年培養出來的,沒想到一個普通的丫頭在一兩個月的時間內竟會有如此大的變化,簡直就像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似的。

難怪表哥會鐘情於她,或許這就是自己不如她的地方吧。

眸光掠過面前的一對佳人,李凝香紅腫的雙眸又要流下淚來。

轎車直接把沈慕晨和夏依依送到了白太太訂好的茶樓,一進去,只見白若詩和母親坐在雅間裏,沒看到白初夏的身影。

“依依姐,你穿旗袍真好看!”還沒落座,白若詩羨艷的聲音便響起。

夏小姐雖然是丫頭出身,但她身上毫無庸俗之氣,反而比一般的名門淑女更加落落大方,氣質出眾。

只可惜他們家初夏沒有這個福氣。

想到悶悶不樂的兒子,白太太笑容有些牽強,說道:“果然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啊!”

這兩年這俱身子不斷在成長、成熟,相貌也變得越來越像夏依依,而不是瘋丫頭了。夏依依對此感到很滿意。

面對這母女倆的肯定,她靦腆地笑了笑,低頭間又悄悄瞟了沈慕晨一眼。

前年的心願是長到他的耳朵那麽高,這兩年她在成長,沈慕晨也在長,如今她還是不到他的耳朵,而沈慕晨已經漸漸退去青澀,成長為一個高挑挑拔,散發出成熟儒雅氣質的翩翩男子。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一股幸福甜蜜在心頭縈繞,恍惚間夏依依想到了這句話。

“初夏今天不和我們一起嗎?”沈慕晨隨口問道。

之前不知道白初夏對夏依依的心思,白太太才自作主張地邀請他們來看戲。後來明白過來後,她試探性地問過兒子,今天要不要回避。

白初夏的態度似乎也有些猶豫不定,一開始說沒什麽好回避的,可昨天突然又說不想來了。

或許他還是不想面對這情投意合的一對吧。白太太故作爽朗地笑道:“他啊,一會說來一會又說不來,不用管他,我們該喝茶喝茶,該看戲看戲。”

“哥哥會來的,剛才出門的時候他還問我拿了一張票。”白若詩十分肯定地說道。

二百零三被土匪綁票

喝完茶,一行人便去往戲院。坐下沒多久,白初夏果然來了。

一身中山裝的他依然英俊瀟灑,只不過神情有些落寞。

隨著他的出現,那股愧疚感也在夏依依心裏升起。不敢面對那雙曾深情註視過她的眼睛,她悄然低下了頭。

這時,沈慕晨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溫柔的目光滿是鼓勵。

白初夏一坐下,開場前的鑼鼓聲剛好響起。

白若詩高興地對大家說道:“我就說哥哥會來的吧。”

她猜得一點也沒錯。

“就你聰明。”白初夏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臉上笑意清淺。

這裏有他不該見卻又忍不住想見的人,思想鬥爭了那麽久,最終理智還是被沖動戰勝。

他來了,為了見她。

目光落到夏依依身上,白初夏漆黑的眸子瞬間亮了,可是,那道光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便又暗下去,他自己也迅速轉移了視線。

他不該來的,每見她一次便對她的執念多一分。要是她將來真的成了慕晨哥的妻子,他該如何忘記她?

不會的,她一定不會成為別人的妻子……

臺上拉開了序幕,臺下頓時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全神貫註地看戲。

白初夏也在看,只不過目光散渙,毫無焦點。

一旁的白太太洞若觀火,眼底寫滿了對兒子的心疼。

中場休息的時候,白太太被熟識的太太們請去喝茶了,白若詩拉著夏依依討論劇情,沈慕晨便和白初夏閑聊了起來。

沈慕晨問道:“初夏,你也畢業了吧,下半年是不是要去外地上大學?”

“我不打算上大學,已經跟父親說過了。”白初夏說道。

他對習文的興趣不大,比起成為知識分子教書先生,他更願意憑借一身本領保家衛國。

要不是心裏有某個人放不下,他肯定會選擇上前線。

看似不經意地掃了夏依依一眼,白初夏迅速垂下了眼眸,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茶杯。

沈慕晨看著他默默點頭,用試探性的語氣問道:“那你是有別的計劃,還是準備幫家裏打理生意?”

初夏擁有強健的體魄和敏捷的身手,若是能上戰場必定能發揮自己所長,為國爭光。

同樣是熱血男兒,不知他有沒有和自己一樣的理想?

“暫時先留在家裏吧。”白初夏淡淡地說道。

他必須等到那個結果。

人各有志。沈慕晨遺憾地抿了抿唇,不再多問。

……

散場的時候,沈家的馬車已經等在了戲院門口。

盡管白家人執意挽留,沈慕晨和夏依依還是謝絕了他們的晚宴邀請,坐上自家的馬車打道回府了。

兩個人一路說笑,誰都沒有留意太多。

誰知,才出城不遠,前面突然傳來一聲疾呼,接著馬車驟然停止,依偎在一起的沈慕晨和夏依依險些從座位上摔下去。

“依依,你沒事吧……”

沈慕晨的話還沒說完,兩個兇神惡煞的大男人手持大刀沖了上來,其中一人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囂張地笑道:“沈少爺,我們大當家的想請你和你的丫頭上山喝茶。”

大當家的?

“你、你們是土匪?!”明晃晃的大刀嚇得夏依依脫口而出。

話音一落,兩個土匪同時看向她,很快,他們臉上露出了猥瑣的表情。

“喲,看來沈家是個好地方啊,咱們的新夫人像朵花似的,這丫頭也是如此一副好模樣!”一個人邪惡地笑著,說話間手朝夏依依伸了過去。

“不許動她!”沈慕晨怒吼,同時像忘了脖子上架著刀似的伸手將夏依依護在身後,對土匪們怒目而視道:“我跟你們走就是了,她只是個丫頭,你們放了她!”

這一掙紮,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頸部皮膚,殷紅的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夏依依顧不上害怕,連忙手忙腳亂地用手帕幫他捂著,說道:“大少爺,你去哪我就去哪,就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沈慕晨拼死護著她,她又怎麽能丟下他不管?

“依依,你怎麽這麽傻……”

土匪窩是什麽地方?

他們抓他去不過是要錢而已,要是抓了她……

胸口血氣翻湧,沈慕晨說不出話來,開始急促地大口喘氣,他眉頭緊鎖,痛心疾首地看著她。

“大少爺……”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可明知前面是龍潭虎穴,她怎麽能丟下他?

夏依依淚如雨下,一手幫沈慕晨捂著脖子,一手幫他拍打順氣。

“難怪這丫頭一副主子的打扮,敢情還是一對鴛鴦哩。”試圖輕薄夏依依的土匪斜著嘴角,冷冷一笑。

“沈少爺,恐怕不能如你所願了。我們新夫人有交代,這丫頭一定要一起帶回去。”見對方文弱,持刀的土匪收起了大刀,對下面的人吼道:“把車夫放了,讓他回去報信。”

馬車再次跑了起來,這次的速度飛快。

大風被放了之後沒有回沈家,而是調頭往城裏跑去了,因為這裏離城裏更近,而且縣長是沈家的親戚。

縣老爺一定會帶人救出大少爺!

他決定先去報案,然後再回去報信。

沈家既是親戚,又是嶺南城舉足輕重的名門大家。所大風所料,縣長接到消息立刻組織人員營救,同時沈慕晨和夏依依被綁票的消息也在嶺南城裏迅速傳開。

他們被土匪綁了?!

“砰”的一聲,白初夏才端起的飯碗突然滑落,從桌上直接摔到了地上。他臉色煞白,騰地從位置上彈起,推開椅子便往外沖。

“我要去救他們!”一桌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白初夏已經沖出了客廳。

“快,趕緊去通知陳掌櫃帶上人,和少爺一起!”白老爺立即吩咐道。

既是沈家的事,他們白家必然不能袖手旁觀。

夏依依,她怎麽會遇到土匪,怎麽會被綁票?她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腦子裏亂作一團,連嘴唇都在顫抖,白初夏踉踉蹌蹌地沖出家門,來到門口卻楞住了。

夏依依在哪,他該去哪裏救她?

只知道她被土匪綁了,根本不知道被綁去了何處,他要去哪裏找她?

怎麽辦?該怎麽辦?

白初夏站在門前雙手抱住腦袋,緊緊抓著自己的頭發,逼自己盡快想出辦法來。

“少爺!”陳掌櫃帶著人趕了過來,冷靜地說道:“馬車沒有轎車快,我們先往出城的方向追趕,看能不能追上,要是不行路上再想其他的辦法。”

“對,追。”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道光,白初夏已經語無倫次了,只知道拔腳往自家的轎車跑去。

二百零四沈家炸開鍋

馬車一路飛奔,顛簸中,沈慕晨似乎喘得更厲害了,幾乎上氣不接下氣,隨時都有背過去的跡象。

夏依依心急如焚,淚眼朦朧地向土匪請求道:“我們家大少爺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你們放了他吧……我跟你們去,讓大少爺回去拿錢行嗎……”

“笑話,你一個丫頭值幾個錢?”一個土匪不屑地冷哼。

“我們大少爺的病要及時服藥,不然他會有生命危險,要是他沒有命了,沈家也不會給你們錢的啊……”

夏依依還想努力勸說,沈慕晨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逃走。”

他的生死無關緊要,但她必須逃走,絕不能落到野蠻的土匪手裏。

既然是往山裏去的,這條路必定會經過蔡家溝,蔡家溝正是因為有一條幹涸的小山溝而得名,要是能從合適的地方跳下去……

逃走?!夏依依猛然一驚,車廂裏有兩個土匪看著他們,前面還有一個趕車的,後面一個騎馬的,怎麽能逃得掉?

夏依依轉頭看向沈慕晨,只見他仍在大口喘息,目光卻無比堅定,似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真的能逃得掉嗎?

這裏是荒山野嶺,她是能跑能跳,可他的身體……

看出了夏依依眼底的擔憂,沈慕晨眸光一閃,不再看她,而是緊緊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艱難地對土匪們說道:“我……我要透……透氣。”

他早已喘得滿面通紅,看樣子確實呼吸困難。

肉票要是死在半路上就麻煩了。兩個土匪面面相覷,之前拿刀的那個推開車廂門,往邊上讓了讓,示意他湊到門邊。

沈慕晨緊了緊夏依依的手,暗示她上前。

盡管不知他在打什麽主意,夏依依還是如同得到了信號般,配合地扶著他挪到了車門邊。

狹窄的車廂本來就只能容納四個人,夏依依和沈慕晨移到門邊後,土匪被迫擠到了裏面,怕他們跳車逃跑,其中一個人警惕地抓著沈慕晨的後衣襟。

是進山的路。和他想的一樣,蔡家溝越來越近,只差過個岔路口就到了。

沈慕晨作出盡情呼吸的樣子,雙眼一刻不敢放松地盯著路邊。

終於,從大路上拐到一條窄小的土路之後,那條十來裏長的幹涸小山溝赫然出現在眼前。

還差一個適合滾下去的地方,他要保證依依的安全。

就是這裏!說時遲那時快,沈慕晨瞅準時機,拼盡全力將車門邊上的夏依依一把推了出去,然後用自己的雙手、上肢死死堵住車廂門。

“大少爺……”夏依依慌亂的呼喊聲在車廂外響起。

沒事的,她一定會沒事的!沈慕晨十指緊抓車門,閉上雙眼在心裏祈禱。

“怎麽回事?那丫頭跳車了?”

土匪們連忙起身,可馬車飛奔,早已跑出幾十甚至上百米。

後面騎馬的及時勒住了韁繩,想掉頭追趕,回頭看到掉下去是一個丫頭,山溝又有數米深,看了看便也作罷了。

這個坡度滾下去可能會受傷,但一定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要脫離了這幫土匪的魔爪,以依依的聰明機智,一定會想辦法回去。

馬蹄聲只停了片刻便又在身後響起,早已被拖回車廂內嚴密看守的沈慕晨長出一口氣,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毫無防備地跌落,又一通急速翻滾,當夏依依跌到溝底的時候,渾身像散架了一樣,兩眼直冒金星。

沈慕晨把她推了出來,他說的逃跑是讓她一個人跑?

不行,她不能丟下他。

她要去救他!

身上僅穿著單薄的旗袍,露在外面的手臂、小腿全都被劃傷或擦傷,有好幾處傷口還在往外流著血。盡管如此,夏依依不顧天旋地轉,拼命抓著溝邊的藤蔓和雜草爬了起來。

舉目望去,兩頭都是荒蕪的雜草,根本看不到出路,面前只有一堵如懸崖般的陡峭斜坡。

她就是從這坡上滾下來的,她要回到上面,追趕馬車!

夏依依毫不猶豫地脫掉腳上的皮鞋,雙手攀住山坡上的藤蔓,艱難地向上攀爬。

……

大風報完案又匆忙趕回家裏報信,很快,沈慕晨和夏依依被綁架的消息如一顆炸彈般在沈家炸開。

“慕晨,我的兒啊!”

慕晨的身子怎麽經得起這番折騰?

還有依依,要是那幫土匪侵犯她,慕晨必定會拼死阻攔,他的身子……

“慕晨……”大太太哭嚎了兩聲,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一旁的李凝香扶住了她,自己卻手足無措,悲悲切切地哭起來。

他就剩這麽一個兒子了,不能連他也失去。沈老爺混濁的雙眸也泛起了淚光,他扶著桌角勉強站起來,顫顫巍巍地命令道:“林管家,你趕緊去籌錢,派人上大老爺家借也好,白老爺家借也好,一定要在今天湊夠!”

一萬塊,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沈家的賬房裏連三分之一都拿不出來。

“還有,讓老鄭帶上人去路上沿途尋找。”

一定要把慕晨和依依救出來,沈家還指望他們!

“老爺,我也去。大少爺是我弄丟的,我去把他找回來!”報完信站在一旁的大風說道。

虎子得到消息第一時間沖到了前院,聞言也站出來說道:“老爺,我也去。我是大少爺屋裏的人,我要去找大少爺!”

大少爺和瘋丫頭待他如親人,他要把他們找回來。

患難見真情。大太太靠在李凝香身上淚眼婆娑地看著這兩兄弟,感激道:“好孩子……都去,你們都去……要是能把大少爺找回來,老爺給你們獎賞。”

只要慕晨能平安回來,讓她用什麽交換都可以。

後院。

二姨太聽聞這個消息灰暗的臉龐瞬間發起光來。她放下手裏的茶杯,大步走到院子中央,對著頭頂的天空大喊道:“報應,這就是報應!”

害了她和她兒子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這就是證明。

老爺“開眼”了,終於替她報了仇!

“正兒,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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