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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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報應啊……”喜極而泣，二姨太激動得站立不穩，蹲在院子中央哭了起來。
“二姨太，您可小點聲吧，現在老爺太太正在氣頭上，要是聽到這話該找您撒氣了。”杏兒裝腔作勢地勸著，唇角卻暗自勾起了一抹冷笑。
都是丫頭，憑什麽夏依依能搖身一變成為沈家穿金戴銀的大少奶奶，而她只能在這裏侍候這個瘋瘋癲癲的二姨太？
丫頭就是丫頭，就算當上了大少奶奶也坐不穩那個位置。
活該！
二百零五白初夏營救
轎車在前面開路，後面跟著白家一二十個騎高頭大馬，訓練有素的家丁，車和馬飛速疾馳，卷起一路塵土飛揚。
“快點，再快點！”白初夏在後座焦躁不安地沖司機吼道。
這一路他雙拳緊握，濃眉緊鎖，整個人像一只繃到極致的弓。
陳掌櫃忍不住安慰道：“少爺，你先別急，人才剛被抓去，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土匪要的是錢，沒拿到錢之前暫時不會撕票。
“你知道什麽？”如被點著的鞭炮，從來不曾頂撞過師父的白初夏發飆了，怒吼道：“她是一個女子，被抓進了土匪窩還能有好下場嗎？”
夏依依不僅是一個女子，還是個美麗動人的女子，她今天那般光彩奪目，哪個男人見了不會心動，何況還是一幫土匪。
他們不會把她……
不敢再想下去，白初夏痛苦地閉上了雙眼，拳頭握得更緊，後槽牙也同時咬緊，頸上青筋直暴。
“再快點！”他幾乎咆嘯道。
要是那些畜生敢動夏依依一下，他一定連他們的匪窩一起端了，哪怕拼上他的命，哪怕傾整個白家之力！
少爺擔心的是那個丫頭。
的確，那樣一個俏丫頭，落到匪窩只怕是兇多吉少。
那丫頭要真出了事，少爺……
陳掌櫃被吼得沒了聲音，坐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
山溝大概有兩三米深，夏依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爬上來，可等她汗流浹背地站在路邊大喘粗氣的時候，馬車早已不見了蹤影。
沈慕晨……他們到底把他帶去了哪裏？
他已經喘成那樣了，舊病有沒有覆發，他們會不會給他吃藥？
天色暗下來了，舉目四處，這條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土路上連個人影也沒有。
淚水模糊了雙眼，費力全力爬上來，此刻雙腿也在打顫，夏依依站立不穩，以手叉腰，舉步維艱地朝前挪去。
“沈慕晨，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大風回去報信了，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
“沈家就剩你這麽一根苗了，不管土匪提什麽要求，沈老爺都會答應的。
“你要堅持住，大家一定會來救你，把你安全救出去！”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踉踉蹌蹌，搖搖欲墜，可夏依依依然奮力擡腳、放下……像蝸牛般執著地往前挪著。
……
“少爺，前面是岔路，我們往哪條路上走？”司機減緩車速，大聲問道。
“先停下。”陳掌櫃果斷地命令，接著轉頭對白初夏說道：“少爺，前面一條大路一條小路，小路是進山的，我估計土匪應該是走這條路了。要不我們分頭去找，你帶幾個人坐車去大路上看看，我帶人騎馬從小路上追？”
小路太窄，沒辦法行車。
“我走小路！”白初夏不容分說推開了車門，長腿一跨，敏捷地下車站在了路邊。
陳掌櫃也迅速跟著下車，對跟著車後帶隊的人招手，“讓匹好馬出來給少爺騎，現在兵分兩路，看後面誰體力不濟的，讓他們上車去別的路上找。”
“是。”帶隊的立刻調轉馬頭下達命令去了。
“少爺，我跟你一起去。”陳掌櫃從褲腰上掏出兩把槍，將其中一把遞給白初夏，“一會萬一遇上土匪，你要照顧好自己。”
“好。”白初夏毫不猶豫地接過，別在自己的褲腰上。
四個人上車去了大路，其他人都跟著他們策馬狂奔，向山裏挺進。
天越來越暗，光線模糊到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夏依依還在艱難地挪動，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馬蹄聲。
是沈老爺派人來了嗎？
她停下腳步，喜出望外地站在路邊張望。
“籲……”走在最前面的人拉住韁繩停在了她身邊，接著一個聲音高喊道：“少爺，是、是沈家的丫頭！”
少爺？
昏暗中，夏依依還沒有認出騎在馬上的人，另一個人忽然跳下馬朝她狂奔過來。
“夏依依！”白初夏激動得顫抖的聲音傳來。
下一秒，他強壯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摟在了懷裏。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是多麽擔心她出事！
仿佛抱著自己失而覆得的珍寶，白初夏緊緊抱著夏依依，眼含熱淚，在她耳邊忘情地喃喃自語。
“白少爺？”夏依依早已渾身無力，連腦袋都有些反應遲鈍了。確定是白初夏，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拼命抓住他，急切地喊道：“救救大少爺，救救我們家大少爺……”
沈慕晨還不知道身在何處，是否平安，她不能再耽誤了，要趕緊去救他。
“好，我先讓人把你送回去，馬上就去救他。”像怕一松手她就會再次不見似的，白初夏嘴裏在應著，雙臂卻舍不得放開。
“救救大少爺，救救大少爺……”夏依依還死死抓著他的衣襟，邊晃邊懇求著。
她的心裏只有沈慕晨。白初夏長嘆一口氣，緩緩松開她，對一旁的陳掌櫃道：“派個可靠的人把夏小姐送回去，其他的人跟我一起進山。”
就算她心裏沒有他，只要她好好的，他也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哪怕赴湯蹈火。
月亮還沒有出來，深沈的夜色中，白初夏默默地看了夏依依一眼，又緊了緊自己腰上的槍，準備轉身上馬。
誰知，夏依依快步追上來，無比堅決地說道：“不，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們一起去救大少爺！”
不能親眼看到沈慕晨平安，她怎麽能回去？
夏依依如石雕般堅定地擋在他面前。
身後有人點起了火把，借著火光，白初夏這才看清夏依依狼狽的模樣：她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辮子早已淩亂不堪，臉上布滿塵垢，一身旗袍也又臟又破……竟然還光著腳！
“夏依依，你受傷了？！”看到她身上、腳上的傷痕，白初夏大驚失色。
才分開這麽幾個小時，她怎麽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丫頭，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光著腳趕了多少裏路？
心如刀割，沒給夏依依解釋的機會，白初夏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說道：“好，我帶你去！”
她把自己弄到這般境地還契而不舍，又怎麽會甘心被人送回去。
既然如此，那他就帶著她一起去，如果等著他們的是槍林彈雨，他便擋在她前面。
把夏依依扶到自己的馬上，白初夏又沖其他人命令道：“你們去前面帶路。”
夏依依在他身邊，他必須保證她的安全。
二百零六摸上匪窩
土匪駕著沈家的馬車到了山腳下，下車後，他們把沈慕晨的眼睛用黑布蒙住，雙手也綁住，拉著他上山。
這一路奔波，沈慕晨早已體力不支，勉強爬到山上，腳還沒站穩，一口鮮血便奔湧而出。
一個無比熟悉、惱怒的聲音傳來：“那丫頭呢？我叮囑了幾遍，一定要把那丫頭一起抓來，人呢……你們這幫沒用的東西，幾個大男人竟然連個丫頭都抓不住！”
“……”
這女人的聲音透出滔天怒意，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她的面目已經猙獰到何種地步了。
沈慕晨眼前一片漆黑，奄奄一息地癱倒在地上，僅存的一絲力氣卻在暗自慶幸：果然是張氏。看來去年被他們趕出沈家，她一直懷恨在心，現在把這筆賬算到了他和依依的頭上。
還好他及時把依依推出了火坑。
想算賬就算賬吧，只要依依逃脫了，他便了無牽掛，看他們能耐他何。
眼睛上的黑布突然被扯開，先是刺眼的火光，然後那張憤怒猙獰的面孔出現在他面前。
“大少爺，你還認得我嗎？”張氏對著他冷笑，那雙桃花眼透著嘲諷，語氣亦是冷若寒霜。
沈慕晨也冷冷一笑，“怎麽會不認得……咳咳……三姨太是因為被我沈家趕出家門而懷恨在心，特意抓了我來報覆的麽……”
他氣若游絲，一句話還沒說完已是滿頭大汗，氣喘不止。
火光中，張氏的臉龐依然美艷，卻比在沈家時多了幾分怨毒和陰狠。
在她身後還站在一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他雙手抱在胸前，以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
作為沈家三姨太時，張氏勾搭外人；現在被土匪擄上山又當了壓寨夫人。這種輕賤的女人，沈家除之而後快！
沈慕晨無力再說，只是一臉蔑視地望著她。
“你說得不錯，我就是為了報覆你，報覆你們沈家！”張氏被他說得惱羞成怒，一腳狠狠踩在他胸口，似笑非笑道：“聽說你那個混賬弟弟死了？你說要是你再喪了命，你爹能撐得住嗎？”
白發人送黑發人，一連送走兩個兒子，沈思齊那個文弱老爺能撐得住？
她要的就是沈家滅門！
“咳咳……”胸口強大的壓力令沈慕晨如痙攣般抽搐著連續咳出了兩口鮮血。
接著，張氏的臉在他眼裏開始變得模糊，火光也漸漸成了模糊的一片……他身子一軟，整個人失去了知覺。
“當家的，恐怕不行了！”一個土匪慌忙說道。
“急什麽，讓人把我準備好的藥拿來給他灌下。”三姨太用腳尖踢了踢沈慕晨的腦袋，看著他慘白的面龐冷哼道：“錢都還沒有拿到，怎麽能讓他死了！”
在沈家呆了幾年，她早已了解了沈慕晨的身體情況，既然把他抓來，當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的。
她不會讓他死，起碼現在不會。
……
白初夏一行人很快也進了山，靠近山腳下時，陳管家吩咐大家先隱蔽起來，他自己帶了人前去打探。
火把滅了，月亮初升。十幾個人和十幾匹馬一同靜靜地潛伏在幽暗的樹林裏。
“刀槍無眼，一會我們上山你就不要跟著去了吧。”白初夏將夏依依護在自己身邊，對她說道。
刀槍？！夏依依一心想著營救沈慕晨，聽到這話才意識到情況險惡。
劫持他們的土匪手裏都拿著大刀，白家的人背上也背著刀，看來兩邊一旦交手將是一場血腥撕殺。
她一沒有功夫，二沒有武器，現在連體力也消耗殆盡，去了只會給他們添麻煩。
“好。”夏依依順從地點頭，柔聲叮囑道：“白少爺，你們一定要小心啊！”
沈慕晨的安危固然重要，這些人的命也是命，原本和沈家毫無關系的人要是為了他們而搭上性命，不管是她還是沈慕晨都會良心不安。
她希望他們都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朦朧的月光中，夏依依滿臉疲憊與擔憂，那雙眸子因為力不從心而顯得格外溫柔，楚楚動人。
白初夏不禁喉結滾動。沈默片刻，他擠出一絲微笑道：“放心吧，這些都是我們家訓練有素的家丁，對付幾個土匪毛賊不成問題。”
訓練歸訓練，他和這些家丁都沒有真正與人動過刀槍，心裏不是不緊張的。但他不想讓夏依依擔心。
“萬一土匪人多你們千萬別勉強，他們在沒有拿到錢之前應該還不至於危害大少爺的性命。大風回去報信了，我想我們老爺這會肯定報了官，實在不行就等官府的人來了再做決定吧。”夏依依又叮囑道。
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硬闖只會把情況弄得更糟，萬一沈慕晨沒有救出來，再搭上這些人就得不償失了。
不管怎麽說，官府有槍，那些警察肯定也比白家的家丁更有對付壞人的經驗，多方連手機會總是更大一些。
“好，我知道了。”這丫頭心裏也不是全然沒有他。白初夏心裏又是一軟，目光幽深地看著夏依依，似保證般點頭。
約摸過了個把小時，陳掌櫃總算回來了，神色凝重地向白初夏匯報道：“少爺，上山的路口有人把守，山腰上也有人放哨，我們從別處偷偷摸上匪窩看了一下，這夥土匪數量不少，並非一般的散兵游勇。”
“看到我們家大少爺了嗎？”
“看到沈少爺了嗎？”
夏依依和白初夏幾乎同時問道。
“土匪人多勢重，把守甚嚴，我們無法靠近，沒有看到沈少爺。”陳掌櫃如實說道。
“那現在怎麽辦？”白初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陳掌櫃思慮了一會，說道：“我們人手不夠，我看不如派人回去再集結一些人手，最好讓官府也派人來，這樣勝算會比較大。”
“對，讓官府派人，他們有槍。”夏依依也讚同道。
“那好吧。”白初夏看著夏依依：“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不，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們在一起！”夏依依堅決反對。
沈慕晨還被扣在山上生死未蔔，她怎麽能安心回去休息。
他在這裏，她也要在這裏，她要第一時間看到他，迎接他。
這丫頭還是如此執著。白初夏頗有些無奈，轉頭吩咐陳掌櫃：“師父，您去安排吧。”
二百零七要活著回來
陳掌櫃派出的人還沒到半路就遇上了官府派來搜尋營救的人，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沈家的家丁，大風和虎子也在其中。
見在夏依依，虎子立刻快步迎向她，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激動地說道：“原來你沒事，太好了！”
他黑亮的眸子裏幾乎泛起了淚光，接著又問道：“大少爺怎麽樣了？老爺太太在家裏都急壞了。”
官府派來的人很快和這邊接洽上了，陳掌櫃和白初夏正在跟他們商量上山的計劃。
看到人頭攢動，夏依依的心裏頓時有了信心，換上較為輕松的語氣說道：“大少爺大概被土匪帶上山了，我們暫時也不清楚山上的情況。”
有這麽多人幫忙，沈慕晨一定能平安救回來。
情況緊急，幾個帶頭的人很快便擬定了攻山方案：趁半夜土匪熟睡防範意識最薄弱之際攻山，先由陳掌櫃帶著一批身手較好的人，持槍在前面開路，其他人分成兩批，一批跟在他們身後支援，另一批由後山包抄。
白初夏帶領的是支援部隊，沈家的家丁都跟著他。
“夏依依，我有話跟你說。”
上山前，白初夏把夏依依拉到了一邊。
朦朧的月色中，營救隊伍已經排列整齊，正在井然有序地準備著。
他看了看遠處的火光，又深深凝視夏依依，“夏依依，你不用擔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一定會把慕晨哥平安帶回來……”
馬上就要上山了，他們面對的是一幫悍匪，每個人身上不是刀就是槍，這一去必定是一場生死搏鬥……白初夏似在猶豫，目光變得閃爍不定。
感覺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夏依依也靜靜地看著他。
柔和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猶如巨人。不知什麽時候，他那張有著酒窩，總透出一股孩子氣的臉龐已經變得棱角分明，眉宇間的英氣更甚，充滿成熟堅毅的味道。
這兩年的玩耍嬉戲間，不知不覺白初夏也長成了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他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從前她竟一點都沒有發現。
也是，從來都是白初夏在默默關心她，她何曾關心過他一絲一毫。
就像現在，她一心盼著白初夏幫她救出沈慕晨，卻沒想過他答應去救人也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夏依依低聲說道：“白少爺，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不僅要帶大少爺回來，你也要平安回來！”
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因為她已經欠他太多了，要是他再受傷出事，她這輩子都無法再面對他。
夏依依的話音剛落，白初夏突然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在她耳邊低喃道：“夏依依，有你這句話就算死了我也無憾了。”
怕自己回不來，他本想將心底埋藏已久的話都告訴她，現在看來不必了。
她心裏不僅有沈慕晨，也是有他的。
這樣就夠了！
被白初夏緊緊摟在胸前，他強壯有力的心臟像在她的胸口跳躍一般，夏依依痛苦地閉上眼睛，哽咽道：“不要死，你們都要好好的活著回來。”
這樣一個好男兒，她此生卻只能辜負他。
希望他能平安回來，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有一個幸福安穩的人生。
夏依依在心裏祈禱。
“好，我一定活著回來！”白初夏一字一句地承諾。
為了她，他一定會活著回來。
……
隊伍由各自的帶頭人領著，很快便消失在幽靜的樹林深處，山下只剩虎子和夏依依兩個人。
本來虎子也想跟著上山打土匪，那些人嫌他年紀太小，便把“保護”夏依依的差事交給他了。
四周靜悄悄的，隱約能聽到不遠處馬匹的鼻息，偶爾不知何處傳來一兩聲蟲鳴，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在樹林中穿梭。
親愛的菩薩上帝，請一定保佑沈慕晨平安回來，保佑所有人都平安！隊伍消失的方向早已看不見人影，夏依依卻雙手合十，一瞬不瞬地盯著。
為了緩解她的情緒，虎子安慰道：“依依，你別擔心了，這麽多人一定能把大少爺平安地救回來。”
白家、沈家再加上警察的人將近上百了，又有刀有槍，肯定能掀了土匪窩，救回大少爺。
“我知道。”夏依依心不在焉地應著，放下手，雙眼卻仍盯著那邊，“我只是擔心，下午大少爺就像要犯病，一路顛簸，又爬這麽高的山，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也不知道山上有沒有適合他吃的藥。”
不知道那些土匪有沒有為難他，有沒有給他吃的喝的……
“啪……啪、啪……”山上傳來了開槍的聲音，夏依依和虎子同時嚇了一跳，兩個人都屏息凝氣的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打起來了！”虎子緊張地小聲說道。
是啊，打起來了！
夏依依的心漸漸提到了嗓子眼，剛放下的雙手再次合起來。
……
山下的槍響也驚動了睡夢中的土匪，他們之前讓大風帶回去的信是叫沈家準備好贖金，並沒有確定具體接頭的時間，誰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快找上門來。匪窩頓時亂作一團，很多人甚至連衣服鞋子都顧不上穿便操上家夥往外跑去。
沈慕晨被關在一間小暗屋裏，喝了藥之後氣息雖然穩定下來，人卻還在昏迷中。
男人們都沖下山去了，留守山上的張氏氣勢洶洶地沖進了關押沈慕晨的小屋，先是用腳踢了躺在地上的他幾下，見沒有反應便讓人端來一盆冷水，毫不客氣對他潑了下去。
“咳咳……”這一下還真把沈慕晨給潑醒了，幾聲咳嗽後，他睜著昏沈的眼睛，無力地打量面前的人。
“沈少爺，看來你爹不是一般疼你啊，才幾個小時不見就派人找來了。”張氏站在他身邊，看著他居高臨下地說道。
找來了？！
依依平安到家了嗎？是不是她帶著人找過來的？
只要她沒事就好！
沈慕晨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昏沈的眸子也散發出一絲光芒。
見此情景，張氏冷冷一笑，“你們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就憑沈家那幾只看門狗，再配上幾桿土槍就能救你回去？哼！也不知道是沈思齊老糊塗了，還是他根本就沒把你這個病殃子當回事。你說這要是換了你那混賬弟弟，他還會舍不得那一萬塊派人來硬闖嗎？”
頓了頓，她擠了一絲更陰狠惡毒的笑，“要是下面的人真的沖上來，我第一個就先殺了你！”
二百零八夏依依是妖
“你要想殺我現在就可以殺，何必浪費這個口舌？”沈慕晨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這樣一個病殃子被父母養育了近二十年，他們付出的何止區區一萬塊錢。
沈家只有幾桿獵槍，如此密集的槍聲不可能是沈家的家丁所為，很有可能父親他們報了案，官府派人追來了。
若是換了他也會選擇報官，豈有縱容匪盜橫行的道理？
但願那些官兵能沖上來一舉端了這匪窩，哪怕搭上他這條命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咳咳，咳咳……”那盆冷水潑得他渾身濕透，門口吹來陣陣過堂風，沈慕晨感覺到一股寒意襲來，不由自主地咳嗽起來。
“你還嘴硬！”看他咳得青筋突起，張氏將準備踩在他胸口的腳暫且收回了，又是冷冷一笑，“就算你們沈家不滅在我手裏，總有一天也會自取滅亡，因為……沈家有妖！”
最後幾個字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加重了語氣，臉上露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荒謬！”喘息的間隙，沈慕晨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
“我荒謬？是你們自己沒有發現吧，這兩年你們沈家太平過嗎？不，確切地說，從瘋丫頭進了沈家後，你們太平過嗎？
“你可以不相信我，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當初趙二爺可是親手把瘋丫頭扔進河裏的，她後來竟然好好的回來了。
“還有，她在祠堂罰跪那晚，我們弄了毒包子，結果她依然安然無恙，只是毒死了一條狗而已。
“經過前兩次失手，本來趙二爺還計劃了後手對付她，誰知竟被她提前知道，還反過來警告我們。
“如此樁樁件件，你就不覺得蹊蹺？
“哦，我還忘了告訴你，後來我們還做過一次特別的元宵，想要害死她，結果也沒能成功。這次沒能抓到她，其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為她根本就不是人！”
張氏一條條清清楚楚地說完後，站在旁邊靜靜看著沈慕晨，想從他的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反應。
沒想到，沈慕晨依然毫無表情，仿佛這些話根本就沒有進到他的耳朵裏。
槍聲越來越近，隱約還傳來了撕殺時的喊叫聲。
快了，他們就快沖上來了。
沈慕晨輕輕閉了上眼睛，不再理會張氏的存在。
“總有一天你會相信我所說的話！”張氏氣急敗壞地說道，轉身出門，吩咐看門的人，“給我把他看好了！”
門重重地關上，火光也被隔絕在門外。
黑暗中，沈慕晨睜開雙眼，奮力坐起身子靠在了墻上。
依依是妖？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
他抿了抿唇，但笑容還沒有浮現唇角便垂了下去。
既然趙二爺幾次三番想謀害依依，為什麽這事從來沒有聽她提起過？
杏兒被張氏叫走的那天她是如此緊張，顯然是知道他們的手段的，為什麽不和盤托出，當面指證張氏和趙二爺，而是費盡心機地借著杏兒的事揭發他們？
他記得她說過自己不會游泳，那她是怎樣從河裏安然回到沈家的？她又是如何一次次躲過張氏的迫害，還能提前預知他們的計劃，並防範於未然？
還有沈慕正中毒的事，真的只是她的無心之舉嗎？
不，這太不合理了！
她從來不提自己的家人，就是他問起她也搪塞敷衍；她所掌握的知識遠遠超過她的年紀和她所處的環境；還有她的心智，絕非一個普通15、6歲的小丫頭可比……
依依，她真的不是常人？！
黑暗中似有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後背，一點點攀升，直到扼住他的喉嚨。
“咳咳……”沈慕晨再次劇烈咳嗽起來，一股腥甜之氣也從胸腔噴湧而出。
……
月光和火光中，兩邊的人馬撕殺成了一片，要不是土匪普遍衣冠不整，簡直難分敵我。
有人受傷，也有人倒下，鮮血灑滿了上山的小道。
陳掌櫃始終帶人沖刺在最前面，一次次突破土匪的攔截，為後面的人殺出了一條血路。墊後的白初夏也由一開始的驚懼，漸漸變得從容鎮定，帶著原本不甚強大的沈家家丁越戰越勇。
土匪們被打得節節後退，看到大勢已去，很多人開始放棄抵抗，轉而向後山逃跑，殊不知，後山還有政府的官兵在等著他們。
喊叫撕殺中，營救的隊伍終於沖到了山上。此時，匪窩早已人去穴空，幾乎看不到人影。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一個個繃緊的神經稍微放松下來。
沈慕晨還沒有找到，白初夏無法放松。盡管身上多處負傷，被子彈擦過的肩膀正鮮血直流，他仍忍著傷痛一邊呼喊沈慕晨的名字，一邊帶著人一間屋子一間屋子搜尋。
一番搜索後，有人找出了土匪窩裏藏著的幾個女人，還有受了傷無法逃走的土匪。從這些人的口出，白初夏問出了沈慕晨的下落。
當他迫不及待地趕去關押沈慕晨的暗屋時，看到的卻是一把匕首正舉在沈慕晨的胸膛上方，準備刺下去。
“住手！”緊急關頭白初夏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裏的槍，然而，在他瞄準的瞬間看到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女人？！
他準備開槍的手猶豫了。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槍響，接著那個舉著匕首的女人驟然倒地。
“這個時候怎麽能猶豫？當了土匪的女人也不能當作女人看了！”陳掌櫃在他耳邊冷聲訓斥道。
她死了？白初夏的槍猛然垂下，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他猶豫並不僅僅因為對方是女人，還因為他看到她的手在顫抖，並不敢刺下去。
她不想殺沈慕晨，而他也不想殺她。可她還是死了。
陳掌櫃舉著火把從他身邊走過，徑自去看沈慕晨了。火光晃動間，白初夏也回過神來，迅速跟著進屋。
“沈少爺只是昏迷，暫時沒有性命之憂。”陳掌櫃俯身查看過沈慕晨的呼吸和脈搏後說道。
說著，他又隨手將火把照在了被擊斃的女人身上。
“三姨太！”看清女人側著的半邊臉，白初夏驚訝得叫出聲來。
竟然是之前被沈家逐出家門的三姨太！
是聽說她唱戲時被土匪擄上了山，可她為什麽要殺沈慕晨？
陳掌櫃對沈家的事也有所耳聞，冷哼道：“怕是因為被沈家趕出去而心生怨恨，所以才抓了沈少爺的吧。”
這婦人的心不可謂不毒。
二百零九平安回來
火把組成了一條長龍，從山上浩浩蕩蕩地下來，歡呼聲、說笑聲震徹山谷，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一支打了勝戰的隊伍。
“他們回來了！”
“打贏了！”
夏依依和虎子高興得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又一起拔腿狂奔，跑向火光沖天的地方。
先前帶頭的人走在一起，每個人都是一身一臉的血汙，叫人分辨不清。
仔細看去，只見走在中間的白初夏頭上和肩膀上都纏著破布，肩膀上的布條已被鮮血浸透，殷紅一片。但他臉上卻帶著勝利者的笑容，一雙黑眸如繁星般璀璨。
陳掌櫃的情況也不比他好多少，左腿上半部整個都被包了起來，走路都是被人攙扶著……
“夏依依，我們勝利了！”看到夏依依，白初夏臉上的酒窩更深，甚至愉快地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
答應她的事他都做到了：救出了慕晨哥，他自己也平安回來了。
這麽大的好消息，他要第一時間和她分享；他剛經歷了生死搏鬥，英勇剿滅了好幾個土匪，他也想告訴她；他還想抱抱她……
白初夏滿臉興奮，幾乎顧不上看腳下的路，飛快地沖向夏依依的同時，還揮舞著另一只傷勢較輕的手。
“白少爺。”夏依依尋著聲音望去，才看清他飛奔的身影，下一刻，她又看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由一塊木門做成的簡易擔架上躺著的人。
沈慕晨？！
他總算被救出來了！
他還好嗎？土匪有沒有傷害他？
“大少爺！”夏依依什麽都顧不上了，快速跑過去，和白初夏迎面，卻瞬間擦肩而過，徑直沖向了沈慕晨。
她至親至愛的人在“擔架”上，她要去見他。
白初夏張著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夏依依像陣風從他身邊經過，除了她的氣息，他懷裏空無一物。
他沒有抱到她，沒有機會第一時間跟她分享喜悅，訴說心情……
“擔架”上的沈慕晨面色蒼白，呼吸微弱，一動不動地躺著。
他的病還是犯了。
“大少爺……”這幾個小時的分別無異於生離死別，夏依依才喊出這幾個字便喉嚨哽咽，淚流滿面。她緊緊握住沈慕晨的身，跟在“擔架”邊，和他一起前行。
半刻的失神後，白初夏恢覆了鎮定，掉頭走向“擔架”，跟在夏依依身邊說道：“我師父看過了，慕晨哥不會有性命之憂。”
他知道她在擔心沈慕晨。
“謝謝白少爺，謝謝你救出我們大少爺！”夏依依感激地說道，轉頭看到他身上累累傷痕，她大驚失色，“白少爺，你受傷了？”
他經歷了一場怎樣殘酷的戰爭，身手了得如他竟也傷成了這樣！
“你的肩膀……”
已經包紮過的肩膀上還在往外滲血，這個傷口一定很深，是被砍傷，還是中槍了？
他還是受傷了，她虧欠他更多了。
夏依依淚眼朦朧地望向白初夏，臉上寫滿愧疚。
“沒事，皮外傷而已。”白初夏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
……
白家的轎車還等在大路上，白初夏不顧自己的傷勢，執意先把夏依依和沈慕晨送回沈家。
沈家燈火通明，白老爺、大老爺兩父子陪著沈老爺，還有沈家的男女老少都忐忑不安地等在大門口。看到轎車出現，所有人一股腦地圍了上去。
“慕晨回來了嗎？”大太太落在人後，聲音卻第一個響起。
“表哥！表哥怎麽樣了？”李凝香也擠到車邊焦急地問道。
“回來了，回來了，大少爺平安回來了！”夏依依邊下車邊向眾人報平安。
“謝天謝地！”
“多謝菩薩保佑！”
“咱們大少爺福大命大才能虎口逃生。”
“……”
沈家人懸著的心紛紛放下。幾個人搭手把沈慕晨從車裏擡下來，直接擡去他自己的院子，一早等候的大夫和其他人也迅速跟了過去。
見大太太跟去後院了，沈老爺便留在前面陪著白家父子。
從對兒子的擔憂中回過神來後，沈老爺連忙向白初夏致謝。
恍如白晝的火光下，白初夏一身華服早已破爛不堪，到處的傷口清晰可見，尤其是肩膀上還在往外滲著的殷紅鮮血簡直令人觸目驚心。
為了救他的兒子，白家險些搭上了自己的兒子。
“初夏，讓你受苦了！”沈老爺拍了拍白初夏那條傷勢較輕的胳膊，感激和愧疚充滿他原本憂慮的雙眼。
經歷了殊死搏鬥和大量出血，繃緊的神經突然放松下來，白初夏漸漸也體力不支，面色發白了。他勉強笑道：“應該的。”
“初夏從小習武，也該讓他鍛煉鍛煉了。”白老爺朗聲說道。
看著自己高大英武的兒子，他的目光中不無自豪和疼惜，同時也夾雜著一絲其他覆雜的情緒。
沈慕晨的院子。
大夫開始為沈慕晨診斷了，大太太將守在床邊的夏依依拉到一邊，仔細打量了一番，蹙起眉頭，低聲問道：“那些土匪沒把你怎麽樣吧？”
女子的貞潔被性命還重要，沈家絕不能有一個被土匪糟蹋過的兒媳婦。
被她像X光一樣掃描，夏依依也低頭打量自己，這才註意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知道大太太話裏的意思，她連忙解釋：“我沒事，半路上大少爺把我推下了車，我沒被土匪抓去。”
沒被抓去也就沒被玷汙，她還是清白之身。
“沒被抓去？”大太太狐疑的目光再次掃描她，只見她一身被藤蔓劃傷的痕跡，光著的雙腳血跡斑斑，確實是徒步遠行的模樣。
這是慕晨的作風。
只要這丫頭沒被糟蹋就好。
大太太終於松開緊蹙的眉，點點頭，“這裏有我，你趕緊去洗洗換身衣裳。”
“哦。”人來人往的，她這副模樣確實不像話。夏依依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慕晨，順從地離去。
一番診斷後，大夫默默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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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太，您可小點聲吧，現在老爺太太正在氣頭上，要是聽到這話該找您撒氣了。”杏兒裝腔作勢地勸著，唇角卻暗自勾起了一抹冷笑。
都是丫頭，憑什麽夏依依能搖身一變成為沈家穿金戴銀的大少奶奶，而她只能在這裏侍候這個瘋瘋癲癲的二姨太？
丫頭就是丫頭，就算當上了大少奶奶也坐不穩那個位置。
活該！
二百零五白初夏營救
轎車在前面開路，後面跟著白家一二十個騎高頭大馬，訓練有素的家丁，車和馬飛速疾馳，卷起一路塵土飛揚。
“快點，再快點！”白初夏在後座焦躁不安地沖司機吼道。
這一路他雙拳緊握，濃眉緊鎖，整個人像一只繃到極致的弓。
陳掌櫃忍不住安慰道：“少爺，你先別急，人才剛被抓去，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土匪要的是錢，沒拿到錢之前暫時不會撕票。
“你知道什麽？”如被點著的鞭炮，從來不曾頂撞過師父的白初夏發飆了，怒吼道：“她是一個女子，被抓進了土匪窩還能有好下場嗎？”
夏依依不僅是一個女子，還是個美麗動人的女子，她今天那般光彩奪目，哪個男人見了不會心動，何況還是一幫土匪。
他們不會把她……
不敢再想下去，白初夏痛苦地閉上了雙眼，拳頭握得更緊，後槽牙也同時咬緊，頸上青筋直暴。
“再快點！”他幾乎咆嘯道。
要是那些畜生敢動夏依依一下，他一定連他們的匪窩一起端了，哪怕拼上他的命，哪怕傾整個白家之力！
少爺擔心的是那個丫頭。
的確，那樣一個俏丫頭，落到匪窩只怕是兇多吉少。
那丫頭要真出了事，少爺……
陳掌櫃被吼得沒了聲音，坐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
山溝大概有兩三米深，夏依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爬上來，可等她汗流浹背地站在路邊大喘粗氣的時候，馬車早已不見了蹤影。
沈慕晨……他們到底把他帶去了哪裏？
他已經喘成那樣了，舊病有沒有覆發，他們會不會給他吃藥？
天色暗下來了，舉目四處，這條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土路上連個人影也沒有。
淚水模糊了雙眼，費力全力爬上來，此刻雙腿也在打顫，夏依依站立不穩，以手叉腰，舉步維艱地朝前挪去。
“沈慕晨，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大風回去報信了，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
“沈家就剩你這麽一根苗了，不管土匪提什麽要求，沈老爺都會答應的。
“你要堅持住，大家一定會來救你，把你安全救出去！”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踉踉蹌蹌，搖搖欲墜，可夏依依依然奮力擡腳、放下……像蝸牛般執著地往前挪著。
……
“少爺，前面是岔路，我們往哪條路上走？”司機減緩車速，大聲問道。
“先停下。”陳掌櫃果斷地命令，接著轉頭對白初夏說道：“少爺，前面一條大路一條小路，小路是進山的，我估計土匪應該是走這條路了。要不我們分頭去找，你帶幾個人坐車去大路上看看，我帶人騎馬從小路上追？”
小路太窄，沒辦法行車。
“我走小路！”白初夏不容分說推開了車門，長腿一跨，敏捷地下車站在了路邊。
陳掌櫃也迅速跟著下車，對跟著車後帶隊的人招手，“讓匹好馬出來給少爺騎，現在兵分兩路，看後面誰體力不濟的，讓他們上車去別的路上找。”
“是。”帶隊的立刻調轉馬頭下達命令去了。
“少爺，我跟你一起去。”陳掌櫃從褲腰上掏出兩把槍，將其中一把遞給白初夏，“一會萬一遇上土匪，你要照顧好自己。”
“好。”白初夏毫不猶豫地接過，別在自己的褲腰上。
四個人上車去了大路，其他人都跟著他們策馬狂奔，向山裏挺進。
天越來越暗，光線模糊到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夏依依還在艱難地挪動，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馬蹄聲。
是沈老爺派人來了嗎？
她停下腳步，喜出望外地站在路邊張望。
“籲……”走在最前面的人拉住韁繩停在了她身邊，接著一個聲音高喊道：“少爺，是、是沈家的丫頭！”
少爺？
昏暗中，夏依依還沒有認出騎在馬上的人，另一個人忽然跳下馬朝她狂奔過來。
“夏依依！”白初夏激動得顫抖的聲音傳來。
下一秒，他強壯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摟在了懷裏。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是多麽擔心她出事！
仿佛抱著自己失而覆得的珍寶，白初夏緊緊抱著夏依依，眼含熱淚，在她耳邊忘情地喃喃自語。
“白少爺？”夏依依早已渾身無力，連腦袋都有些反應遲鈍了。確定是白初夏，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拼命抓住他，急切地喊道：“救救大少爺，救救我們家大少爺……”
沈慕晨還不知道身在何處，是否平安，她不能再耽誤了，要趕緊去救他。
“好，我先讓人把你送回去，馬上就去救他。”像怕一松手她就會再次不見似的，白初夏嘴裏在應著，雙臂卻舍不得放開。
“救救大少爺，救救大少爺……”夏依依還死死抓著他的衣襟，邊晃邊懇求著。
她的心裏只有沈慕晨。白初夏長嘆一口氣，緩緩松開她，對一旁的陳掌櫃道：“派個可靠的人把夏小姐送回去，其他的人跟我一起進山。”
就算她心裏沒有他，只要她好好的，他也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哪怕赴湯蹈火。
月亮還沒有出來，深沈的夜色中，白初夏默默地看了夏依依一眼，又緊了緊自己腰上的槍，準備轉身上馬。
誰知，夏依依快步追上來，無比堅決地說道：“不，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們一起去救大少爺！”
不能親眼看到沈慕晨平安，她怎麽能回去？
夏依依如石雕般堅定地擋在他面前。
身後有人點起了火把，借著火光，白初夏這才看清夏依依狼狽的模樣：她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辮子早已淩亂不堪，臉上布滿塵垢，一身旗袍也又臟又破……竟然還光著腳！
“夏依依，你受傷了？！”看到她身上、腳上的傷痕，白初夏大驚失色。
才分開這麽幾個小時，她怎麽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丫頭，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光著腳趕了多少裏路？
心如刀割，沒給夏依依解釋的機會，白初夏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說道：“好，我帶你去！”
她把自己弄到這般境地還契而不舍，又怎麽會甘心被人送回去。
既然如此，那他就帶著她一起去，如果等著他們的是槍林彈雨，他便擋在她前面。
把夏依依扶到自己的馬上，白初夏又沖其他人命令道：“你們去前面帶路。”
夏依依在他身邊，他必須保證她的安全。
二百零六摸上匪窩
土匪駕著沈家的馬車到了山腳下，下車後，他們把沈慕晨的眼睛用黑布蒙住，雙手也綁住，拉著他上山。
這一路奔波，沈慕晨早已體力不支，勉強爬到山上，腳還沒站穩，一口鮮血便奔湧而出。
一個無比熟悉、惱怒的聲音傳來：“那丫頭呢？我叮囑了幾遍，一定要把那丫頭一起抓來，人呢……你們這幫沒用的東西，幾個大男人竟然連個丫頭都抓不住！”
“……”
這女人的聲音透出滔天怒意，幾乎可以想象得出她的面目已經猙獰到何種地步了。
沈慕晨眼前一片漆黑，奄奄一息地癱倒在地上，僅存的一絲力氣卻在暗自慶幸：果然是張氏。看來去年被他們趕出沈家，她一直懷恨在心，現在把這筆賬算到了他和依依的頭上。
還好他及時把依依推出了火坑。
想算賬就算賬吧，只要依依逃脫了，他便了無牽掛，看他們能耐他何。
眼睛上的黑布突然被扯開，先是刺眼的火光，然後那張憤怒猙獰的面孔出現在他面前。
“大少爺，你還認得我嗎？”張氏對著他冷笑，那雙桃花眼透著嘲諷，語氣亦是冷若寒霜。
沈慕晨也冷冷一笑，“怎麽會不認得……咳咳……三姨太是因為被我沈家趕出家門而懷恨在心，特意抓了我來報覆的麽……”
他氣若游絲，一句話還沒說完已是滿頭大汗，氣喘不止。
火光中，張氏的臉龐依然美艷，卻比在沈家時多了幾分怨毒和陰狠。
在她身後還站在一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他雙手抱在胸前，以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
作為沈家三姨太時，張氏勾搭外人；現在被土匪擄上山又當了壓寨夫人。這種輕賤的女人，沈家除之而後快！
沈慕晨無力再說，只是一臉蔑視地望著她。
“你說得不錯，我就是為了報覆你，報覆你們沈家！”張氏被他說得惱羞成怒，一腳狠狠踩在他胸口，似笑非笑道：“聽說你那個混賬弟弟死了？你說要是你再喪了命，你爹能撐得住嗎？”
白發人送黑發人，一連送走兩個兒子，沈思齊那個文弱老爺能撐得住？
她要的就是沈家滅門！
“咳咳……”胸口強大的壓力令沈慕晨如痙攣般抽搐著連續咳出了兩口鮮血。
接著，張氏的臉在他眼裏開始變得模糊，火光也漸漸成了模糊的一片……他身子一軟，整個人失去了知覺。
“當家的，恐怕不行了！”一個土匪慌忙說道。
“急什麽，讓人把我準備好的藥拿來給他灌下。”三姨太用腳尖踢了踢沈慕晨的腦袋，看著他慘白的面龐冷哼道：“錢都還沒有拿到，怎麽能讓他死了！”
在沈家呆了幾年，她早已了解了沈慕晨的身體情況，既然把他抓來，當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的。
她不會讓他死，起碼現在不會。
……
白初夏一行人很快也進了山，靠近山腳下時，陳管家吩咐大家先隱蔽起來，他自己帶了人前去打探。
火把滅了，月亮初升。十幾個人和十幾匹馬一同靜靜地潛伏在幽暗的樹林裏。
“刀槍無眼，一會我們上山你就不要跟著去了吧。”白初夏將夏依依護在自己身邊，對她說道。
刀槍？！夏依依一心想著營救沈慕晨，聽到這話才意識到情況險惡。
劫持他們的土匪手裏都拿著大刀，白家的人背上也背著刀，看來兩邊一旦交手將是一場血腥撕殺。
她一沒有功夫，二沒有武器，現在連體力也消耗殆盡，去了只會給他們添麻煩。
“好。”夏依依順從地點頭，柔聲叮囑道：“白少爺，你們一定要小心啊！”
沈慕晨的安危固然重要，這些人的命也是命，原本和沈家毫無關系的人要是為了他們而搭上性命，不管是她還是沈慕晨都會良心不安。
她希望他們都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朦朧的月光中，夏依依滿臉疲憊與擔憂，那雙眸子因為力不從心而顯得格外溫柔，楚楚動人。
白初夏不禁喉結滾動。沈默片刻，他擠出一絲微笑道：“放心吧，這些都是我們家訓練有素的家丁，對付幾個土匪毛賊不成問題。”
訓練歸訓練，他和這些家丁都沒有真正與人動過刀槍，心裏不是不緊張的。但他不想讓夏依依擔心。
“萬一土匪人多你們千萬別勉強，他們在沒有拿到錢之前應該還不至於危害大少爺的性命。大風回去報信了，我想我們老爺這會肯定報了官，實在不行就等官府的人來了再做決定吧。”夏依依又叮囑道。
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硬闖只會把情況弄得更糟，萬一沈慕晨沒有救出來，再搭上這些人就得不償失了。
不管怎麽說，官府有槍，那些警察肯定也比白家的家丁更有對付壞人的經驗，多方連手機會總是更大一些。
“好，我知道了。”這丫頭心裏也不是全然沒有他。白初夏心裏又是一軟，目光幽深地看著夏依依，似保證般點頭。
約摸過了個把小時，陳掌櫃總算回來了，神色凝重地向白初夏匯報道：“少爺，上山的路口有人把守，山腰上也有人放哨，我們從別處偷偷摸上匪窩看了一下，這夥土匪數量不少，並非一般的散兵游勇。”
“看到我們家大少爺了嗎？”
“看到沈少爺了嗎？”
夏依依和白初夏幾乎同時問道。
“土匪人多勢重，把守甚嚴，我們無法靠近，沒有看到沈少爺。”陳掌櫃如實說道。
“那現在怎麽辦？”白初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陳掌櫃思慮了一會，說道：“我們人手不夠，我看不如派人回去再集結一些人手，最好讓官府也派人來，這樣勝算會比較大。”
“對，讓官府派人，他們有槍。”夏依依也讚同道。
“那好吧。”白初夏看著夏依依：“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不，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們在一起！”夏依依堅決反對。
沈慕晨還被扣在山上生死未蔔，她怎麽能安心回去休息。
他在這裏，她也要在這裏，她要第一時間看到他，迎接他。
這丫頭還是如此執著。白初夏頗有些無奈，轉頭吩咐陳掌櫃：“師父，您去安排吧。”
二百零七要活著回來
陳掌櫃派出的人還沒到半路就遇上了官府派來搜尋營救的人，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沈家的家丁，大風和虎子也在其中。
見在夏依依，虎子立刻快步迎向她，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激動地說道：“原來你沒事，太好了！”
他黑亮的眸子裏幾乎泛起了淚光，接著又問道：“大少爺怎麽樣了？老爺太太在家裏都急壞了。”
官府派來的人很快和這邊接洽上了，陳掌櫃和白初夏正在跟他們商量上山的計劃。
看到人頭攢動，夏依依的心裏頓時有了信心，換上較為輕松的語氣說道：“大少爺大概被土匪帶上山了，我們暫時也不清楚山上的情況。”
有這麽多人幫忙，沈慕晨一定能平安救回來。
情況緊急，幾個帶頭的人很快便擬定了攻山方案：趁半夜土匪熟睡防範意識最薄弱之際攻山，先由陳掌櫃帶著一批身手較好的人，持槍在前面開路，其他人分成兩批，一批跟在他們身後支援，另一批由後山包抄。
白初夏帶領的是支援部隊，沈家的家丁都跟著他。
“夏依依，我有話跟你說。”
上山前，白初夏把夏依依拉到了一邊。
朦朧的月色中，營救隊伍已經排列整齊，正在井然有序地準備著。
他看了看遠處的火光，又深深凝視夏依依，“夏依依，你不用擔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一定會把慕晨哥平安帶回來……”
馬上就要上山了，他們面對的是一幫悍匪，每個人身上不是刀就是槍，這一去必定是一場生死搏鬥……白初夏似在猶豫，目光變得閃爍不定。
感覺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夏依依也靜靜地看著他。
柔和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猶如巨人。不知什麽時候，他那張有著酒窩，總透出一股孩子氣的臉龐已經變得棱角分明，眉宇間的英氣更甚，充滿成熟堅毅的味道。
這兩年的玩耍嬉戲間，不知不覺白初夏也長成了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他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從前她竟一點都沒有發現。
也是，從來都是白初夏在默默關心她，她何曾關心過他一絲一毫。
就像現在，她一心盼著白初夏幫她救出沈慕晨，卻沒想過他答應去救人也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夏依依低聲說道：“白少爺，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不僅要帶大少爺回來，你也要平安回來！”
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因為她已經欠他太多了，要是他再受傷出事，她這輩子都無法再面對他。
夏依依的話音剛落，白初夏突然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在她耳邊低喃道：“夏依依，有你這句話就算死了我也無憾了。”
怕自己回不來，他本想將心底埋藏已久的話都告訴她，現在看來不必了。
她心裏不僅有沈慕晨，也是有他的。
這樣就夠了！
被白初夏緊緊摟在胸前，他強壯有力的心臟像在她的胸口跳躍一般，夏依依痛苦地閉上眼睛，哽咽道：“不要死，你們都要好好的活著回來。”
這樣一個好男兒，她此生卻只能辜負他。
希望他能平安回來，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有一個幸福安穩的人生。
夏依依在心裏祈禱。
“好，我一定活著回來！”白初夏一字一句地承諾。
為了她，他一定會活著回來。
……
隊伍由各自的帶頭人領著，很快便消失在幽靜的樹林深處，山下只剩虎子和夏依依兩個人。
本來虎子也想跟著上山打土匪，那些人嫌他年紀太小，便把“保護”夏依依的差事交給他了。
四周靜悄悄的，隱約能聽到不遠處馬匹的鼻息，偶爾不知何處傳來一兩聲蟲鳴，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在樹林中穿梭。
親愛的菩薩上帝，請一定保佑沈慕晨平安回來，保佑所有人都平安！隊伍消失的方向早已看不見人影，夏依依卻雙手合十，一瞬不瞬地盯著。
為了緩解她的情緒，虎子安慰道：“依依，你別擔心了，這麽多人一定能把大少爺平安地救回來。”
白家、沈家再加上警察的人將近上百了，又有刀有槍，肯定能掀了土匪窩，救回大少爺。
“我知道。”夏依依心不在焉地應著，放下手，雙眼卻仍盯著那邊，“我只是擔心，下午大少爺就像要犯病，一路顛簸，又爬這麽高的山，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也不知道山上有沒有適合他吃的藥。”
不知道那些土匪有沒有為難他，有沒有給他吃的喝的……
“啪……啪、啪……”山上傳來了開槍的聲音，夏依依和虎子同時嚇了一跳，兩個人都屏息凝氣的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打起來了！”虎子緊張地小聲說道。
是啊，打起來了！
夏依依的心漸漸提到了嗓子眼，剛放下的雙手再次合起來。
……
山下的槍響也驚動了睡夢中的土匪，他們之前讓大風帶回去的信是叫沈家準備好贖金，並沒有確定具體接頭的時間，誰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快找上門來。匪窩頓時亂作一團，很多人甚至連衣服鞋子都顧不上穿便操上家夥往外跑去。
沈慕晨被關在一間小暗屋裏，喝了藥之後氣息雖然穩定下來，人卻還在昏迷中。
男人們都沖下山去了，留守山上的張氏氣勢洶洶地沖進了關押沈慕晨的小屋，先是用腳踢了躺在地上的他幾下，見沒有反應便讓人端來一盆冷水，毫不客氣對他潑了下去。
“咳咳……”這一下還真把沈慕晨給潑醒了，幾聲咳嗽後，他睜著昏沈的眼睛，無力地打量面前的人。
“沈少爺，看來你爹不是一般疼你啊，才幾個小時不見就派人找來了。”張氏站在他身邊，看著他居高臨下地說道。
找來了？！
依依平安到家了嗎？是不是她帶著人找過來的？
只要她沒事就好！
沈慕晨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昏沈的眸子也散發出一絲光芒。
見此情景，張氏冷冷一笑，“你們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就憑沈家那幾只看門狗，再配上幾桿土槍就能救你回去？哼！也不知道是沈思齊老糊塗了，還是他根本就沒把你這個病殃子當回事。你說這要是換了你那混賬弟弟，他還會舍不得那一萬塊派人來硬闖嗎？”
頓了頓，她擠了一絲更陰狠惡毒的笑，“要是下面的人真的沖上來，我第一個就先殺了你！”
二百零八夏依依是妖
“你要想殺我現在就可以殺，何必浪費這個口舌？”沈慕晨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這樣一個病殃子被父母養育了近二十年，他們付出的何止區區一萬塊錢。
沈家只有幾桿獵槍，如此密集的槍聲不可能是沈家的家丁所為，很有可能父親他們報了案，官府派人追來了。
若是換了他也會選擇報官，豈有縱容匪盜橫行的道理？
但願那些官兵能沖上來一舉端了這匪窩，哪怕搭上他這條命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咳咳，咳咳……”那盆冷水潑得他渾身濕透，門口吹來陣陣過堂風，沈慕晨感覺到一股寒意襲來，不由自主地咳嗽起來。
“你還嘴硬！”看他咳得青筋突起，張氏將準備踩在他胸口的腳暫且收回了，又是冷冷一笑，“就算你們沈家不滅在我手裏，總有一天也會自取滅亡，因為……沈家有妖！”
最後幾個字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加重了語氣，臉上露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荒謬！”喘息的間隙，沈慕晨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
“我荒謬？是你們自己沒有發現吧，這兩年你們沈家太平過嗎？不，確切地說，從瘋丫頭進了沈家後，你們太平過嗎？
“你可以不相信我，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當初趙二爺可是親手把瘋丫頭扔進河裏的，她後來竟然好好的回來了。
“還有，她在祠堂罰跪那晚，我們弄了毒包子，結果她依然安然無恙，只是毒死了一條狗而已。
“經過前兩次失手，本來趙二爺還計劃了後手對付她，誰知竟被她提前知道，還反過來警告我們。
“如此樁樁件件，你就不覺得蹊蹺？
“哦，我還忘了告訴你，後來我們還做過一次特別的元宵，想要害死她，結果也沒能成功。這次沒能抓到她，其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為她根本就不是人！”
張氏一條條清清楚楚地說完後，站在旁邊靜靜看著沈慕晨，想從他的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反應。
沒想到，沈慕晨依然毫無表情，仿佛這些話根本就沒有進到他的耳朵裏。
槍聲越來越近，隱約還傳來了撕殺時的喊叫聲。
快了，他們就快沖上來了。
沈慕晨輕輕閉了上眼睛，不再理會張氏的存在。
“總有一天你會相信我所說的話！”張氏氣急敗壞地說道，轉身出門，吩咐看門的人，“給我把他看好了！”
門重重地關上，火光也被隔絕在門外。
黑暗中，沈慕晨睜開雙眼，奮力坐起身子靠在了墻上。
依依是妖？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
他抿了抿唇，但笑容還沒有浮現唇角便垂了下去。
既然趙二爺幾次三番想謀害依依，為什麽這事從來沒有聽她提起過？
杏兒被張氏叫走的那天她是如此緊張，顯然是知道他們的手段的，為什麽不和盤托出，當面指證張氏和趙二爺，而是費盡心機地借著杏兒的事揭發他們？
他記得她說過自己不會游泳，那她是怎樣從河裏安然回到沈家的？她又是如何一次次躲過張氏的迫害，還能提前預知他們的計劃，並防範於未然？
還有沈慕正中毒的事，真的只是她的無心之舉嗎？
不，這太不合理了！
她從來不提自己的家人，就是他問起她也搪塞敷衍；她所掌握的知識遠遠超過她的年紀和她所處的環境；還有她的心智，絕非一個普通15、6歲的小丫頭可比……
依依，她真的不是常人？！
黑暗中似有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後背，一點點攀升，直到扼住他的喉嚨。
“咳咳……”沈慕晨再次劇烈咳嗽起來，一股腥甜之氣也從胸腔噴湧而出。
……
月光和火光中，兩邊的人馬撕殺成了一片，要不是土匪普遍衣冠不整，簡直難分敵我。
有人受傷，也有人倒下，鮮血灑滿了上山的小道。
陳掌櫃始終帶人沖刺在最前面，一次次突破土匪的攔截，為後面的人殺出了一條血路。墊後的白初夏也由一開始的驚懼，漸漸變得從容鎮定，帶著原本不甚強大的沈家家丁越戰越勇。
土匪們被打得節節後退，看到大勢已去，很多人開始放棄抵抗，轉而向後山逃跑，殊不知，後山還有政府的官兵在等著他們。
喊叫撕殺中，營救的隊伍終於沖到了山上。此時，匪窩早已人去穴空，幾乎看不到人影。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一個個繃緊的神經稍微放松下來。
沈慕晨還沒有找到，白初夏無法放松。盡管身上多處負傷，被子彈擦過的肩膀正鮮血直流，他仍忍著傷痛一邊呼喊沈慕晨的名字，一邊帶著人一間屋子一間屋子搜尋。
一番搜索後，有人找出了土匪窩裏藏著的幾個女人，還有受了傷無法逃走的土匪。從這些人的口出，白初夏問出了沈慕晨的下落。
當他迫不及待地趕去關押沈慕晨的暗屋時，看到的卻是一把匕首正舉在沈慕晨的胸膛上方，準備刺下去。
“住手！”緊急關頭白初夏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裏的槍，然而，在他瞄準的瞬間看到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女人？！
他準備開槍的手猶豫了。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槍響，接著那個舉著匕首的女人驟然倒地。
“這個時候怎麽能猶豫？當了土匪的女人也不能當作女人看了！”陳掌櫃在他耳邊冷聲訓斥道。
她死了？白初夏的槍猛然垂下，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他猶豫並不僅僅因為對方是女人，還因為他看到她的手在顫抖，並不敢刺下去。
她不想殺沈慕晨，而他也不想殺她。可她還是死了。
陳掌櫃舉著火把從他身邊走過，徑自去看沈慕晨了。火光晃動間，白初夏也回過神來，迅速跟著進屋。
“沈少爺只是昏迷，暫時沒有性命之憂。”陳掌櫃俯身查看過沈慕晨的呼吸和脈搏後說道。
說著，他又隨手將火把照在了被擊斃的女人身上。
“三姨太！”看清女人側著的半邊臉，白初夏驚訝得叫出聲來。
竟然是之前被沈家逐出家門的三姨太！
是聽說她唱戲時被土匪擄上了山，可她為什麽要殺沈慕晨？
陳掌櫃對沈家的事也有所耳聞，冷哼道：“怕是因為被沈家趕出去而心生怨恨，所以才抓了沈少爺的吧。”
這婦人的心不可謂不毒。
二百零九平安回來
火把組成了一條長龍，從山上浩浩蕩蕩地下來，歡呼聲、說笑聲震徹山谷，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一支打了勝戰的隊伍。
“他們回來了！”
“打贏了！”
夏依依和虎子高興得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又一起拔腿狂奔，跑向火光沖天的地方。
先前帶頭的人走在一起，每個人都是一身一臉的血汙，叫人分辨不清。
仔細看去，只見走在中間的白初夏頭上和肩膀上都纏著破布，肩膀上的布條已被鮮血浸透，殷紅一片。但他臉上卻帶著勝利者的笑容，一雙黑眸如繁星般璀璨。
陳掌櫃的情況也不比他好多少，左腿上半部整個都被包了起來，走路都是被人攙扶著……
“夏依依，我們勝利了！”看到夏依依，白初夏臉上的酒窩更深，甚至愉快地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
答應她的事他都做到了：救出了慕晨哥，他自己也平安回來了。
這麽大的好消息，他要第一時間和她分享；他剛經歷了生死搏鬥，英勇剿滅了好幾個土匪，他也想告訴她；他還想抱抱她……
白初夏滿臉興奮，幾乎顧不上看腳下的路，飛快地沖向夏依依的同時，還揮舞著另一只傷勢較輕的手。
“白少爺。”夏依依尋著聲音望去，才看清他飛奔的身影，下一刻，她又看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由一塊木門做成的簡易擔架上躺著的人。
沈慕晨？！
他總算被救出來了！
他還好嗎？土匪有沒有傷害他？
“大少爺！”夏依依什麽都顧不上了，快速跑過去，和白初夏迎面，卻瞬間擦肩而過，徑直沖向了沈慕晨。
她至親至愛的人在“擔架”上，她要去見他。
白初夏張著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夏依依像陣風從他身邊經過，除了她的氣息，他懷裏空無一物。
他沒有抱到她，沒有機會第一時間跟她分享喜悅，訴說心情……
“擔架”上的沈慕晨面色蒼白，呼吸微弱，一動不動地躺著。
他的病還是犯了。
“大少爺……”這幾個小時的分別無異於生離死別，夏依依才喊出這幾個字便喉嚨哽咽，淚流滿面。她緊緊握住沈慕晨的身，跟在“擔架”邊，和他一起前行。
半刻的失神後，白初夏恢覆了鎮定，掉頭走向“擔架”，跟在夏依依身邊說道：“我師父看過了，慕晨哥不會有性命之憂。”
他知道她在擔心沈慕晨。
“謝謝白少爺，謝謝你救出我們大少爺！”夏依依感激地說道，轉頭看到他身上累累傷痕，她大驚失色，“白少爺，你受傷了？”
他經歷了一場怎樣殘酷的戰爭，身手了得如他竟也傷成了這樣！
“你的肩膀……”
已經包紮過的肩膀上還在往外滲血，這個傷口一定很深，是被砍傷，還是中槍了？
他還是受傷了，她虧欠他更多了。
夏依依淚眼朦朧地望向白初夏，臉上寫滿愧疚。
“沒事，皮外傷而已。”白初夏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
……
白家的轎車還等在大路上，白初夏不顧自己的傷勢，執意先把夏依依和沈慕晨送回沈家。
沈家燈火通明，白老爺、大老爺兩父子陪著沈老爺，還有沈家的男女老少都忐忑不安地等在大門口。看到轎車出現，所有人一股腦地圍了上去。
“慕晨回來了嗎？”大太太落在人後，聲音卻第一個響起。
“表哥！表哥怎麽樣了？”李凝香也擠到車邊焦急地問道。
“回來了，回來了，大少爺平安回來了！”夏依依邊下車邊向眾人報平安。
“謝天謝地！”
“多謝菩薩保佑！”
“咱們大少爺福大命大才能虎口逃生。”
“……”
沈家人懸著的心紛紛放下。幾個人搭手把沈慕晨從車裏擡下來，直接擡去他自己的院子，一早等候的大夫和其他人也迅速跟了過去。
見大太太跟去後院了，沈老爺便留在前面陪著白家父子。
從對兒子的擔憂中回過神來後，沈老爺連忙向白初夏致謝。
恍如白晝的火光下，白初夏一身華服早已破爛不堪，到處的傷口清晰可見，尤其是肩膀上還在往外滲著的殷紅鮮血簡直令人觸目驚心。
為了救他的兒子，白家險些搭上了自己的兒子。
“初夏，讓你受苦了！”沈老爺拍了拍白初夏那條傷勢較輕的胳膊，感激和愧疚充滿他原本憂慮的雙眼。
經歷了殊死搏鬥和大量出血，繃緊的神經突然放松下來，白初夏漸漸也體力不支，面色發白了。他勉強笑道：“應該的。”
“初夏從小習武，也該讓他鍛煉鍛煉了。”白老爺朗聲說道。
看著自己高大英武的兒子，他的目光中不無自豪和疼惜，同時也夾雜著一絲其他覆雜的情緒。
沈慕晨的院子。
大夫開始為沈慕晨診斷了，大太太將守在床邊的夏依依拉到一邊，仔細打量了一番，蹙起眉頭，低聲問道：“那些土匪沒把你怎麽樣吧？”
女子的貞潔被性命還重要，沈家絕不能有一個被土匪糟蹋過的兒媳婦。
被她像X光一樣掃描，夏依依也低頭打量自己，這才註意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知道大太太話裏的意思，她連忙解釋：“我沒事，半路上大少爺把我推下了車，我沒被土匪抓去。”
沒被抓去也就沒被玷汙，她還是清白之身。
“沒被抓去？”大太太狐疑的目光再次掃描她，只見她一身被藤蔓劃傷的痕跡，光著的雙腳血跡斑斑，確實是徒步遠行的模樣。
這是慕晨的作風。
只要這丫頭沒被糟蹋就好。
大太太終於松開緊蹙的眉，點點頭，“這裏有我，你趕緊去洗洗換身衣裳。”
“哦。”人來人往的，她這副模樣確實不像話。夏依依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慕晨，順從地離去。
一番診斷後，大夫默默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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