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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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優優和女孩對身後發生了什麽毫無所覺。邵含禎收起剪刀,附在宿硯耳邊小聲道:“拽到盡頭了會怎麽樣?”

“黑線會自己繞回去。”宿硯答說,他撓了下脖子上的蚊子包。邵含禎看著他突然樂了,低聲道:“我還以為你不癢呢,那麽淡定。”

宿硯鼓著嘴沈默幾秒鐘,說道:“……我想回家。”

許優優打完了電話,跑到鐵絲網前沖兩人道:“成了成了,小郝能養!我騎車用紙箱給他帶回去吧。”

邵含禎想了想說:“讓小郝帶著貓,你倆都回家吧。貓不能放店裏的,萬一有跳蚤可就完了。你也一身是土,都回家吧,我上店裏看著。”

女孩在旁邊聽著,看向小貓的眼神充滿不舍。許優優察覺到了,問她說:“妹妹,你帶紙筆了嗎?”

女孩點點頭,從帆布兜裏摸出本子,把夾在上面的筆遞給她。許優優寫了自己的電話號碼,“你以後要是想看看小貓就給我打電話。”

兩人用毛巾堵上紙箱的洞,把箱子推了出去。許優優鉆出來,邵含禎和宿硯伸手去拉。她起身了,又回頭把女孩也拉出來。許優優將紙箱放在電動車踏板上,帶著小貓先去找郝文軒,她走了,女孩默默撿起扳手,裝回帆布兜裏。她踟躕半天,沖宿硯和邵含禎道:“謝謝你們。”

邵含禎問說:“家長不來接的話你怎麽回家啊?”

“不回家,還在學校住。”女孩低著頭答說。宿硯笑笑,輕聲道:“快回學校吧,天快黑了。”

女孩點點頭,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幾步,驀地又拐回來,從帆布兜裏掏出一個小東西塞給邵含禎,“送你們。”不等兩人反應,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邵含禎看看手裏,宿硯也湊過來看,是一小盒紫草膏。邵含禎擰開了笑起來,“這可幫了大忙了。”

宿硯剛才拔過鐵絲網,滿手都是紅銹。邵含禎一手拉過他的胳膊幫他塗那幾個蚊子包,宿硯安靜地垂下眼看他。很快胳膊上的就塗完了,邵含禎下意識地看了眼他脖頸,突然有點說不出的難為情,避開他眼神盯著頸子側面的紅包一點點都不亂看。宿硯似乎發現了,驀地笑瞇瞇地低頭去看他眼睛,歪著頭像是在認真觀察邵含禎的表情。

邵含禎假裝沒有發覺,試圖躲開他視線,宿硯立刻又追著他看,眼睛上睫毛卷翹,偏著頭離得越來越近。

脖子上的皮膚很軟,皮膚光滑細膩。邵含禎完全不敢看他,臉倏地發燙起來。他往哪邊轉頭躲宿硯都笑瞇瞇地盯著他看,嘴角也翹著。邵含禎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他是故意的,一下子哽住,含糊道:“……你再逗我。”

“沒有。”宿硯委屈道。

“走了走了,”邵含禎擰上紫草膏轉身快步往前,“一會兒店裏沒人了。”

宿硯自己笑笑,追了上去。

回到店裏,天已經黑了。郝文軒和許優優特殊情況先行下班,邵含禎自己看店,宿硯自然也不會走。一下午因為那個女學生的事情精神緊繃,現在弦兒徹底松了,邵含禎在櫃臺後面昏昏欲睡。

快下班了,剩下那幾桌都是常來的熟客,邵含禎把帽子扣上、壓低帽檐打瞌睡,反正有宿硯呢。很快他便真的睡著了,宿硯偶爾瞥一眼他,一會兒覺得脖子上的蚊子包癢得要命,一會兒又奇異得平靜了。

打烊前幾桌熟客過來結賬,發現邵含禎扣著帽子一動不動,好奇問說:“老板咋了?”

宿硯輕輕瞇縫起眼睛,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答說:“睡著了。”

幾個熟客走後,宿硯輕車熟路關掉大燈,在邵含禎旁邊坐下來。他沒急著喊醒他。幾分鐘後,邵含禎自己醒了,猛地坐起來道:“幾點了?”

他迷迷糊糊把帽子戴好才發現燈都關了,宿硯托著下巴在旁邊看他,順口答說:“現在可以下班。”

邵含禎一臉懵地看看四周,見桌椅擺放整齊,一切井然有序。他又放松下來,也在桌面上托起下頜道:“這一覺睡的。說實話那個女孩兒搞得我還挺緊張。”

宿硯想了想,緩緩道:“哥,你知道——有些宗教認為功是不抵過的——”

“啊?”這個說法有點顛覆想法,邵含禎下意識地追問說:“為什麽?”

宿硯慢慢解釋說:“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大概是,功和過是分開計算的兩碼事,所以功是不能抵過的。”

這樣說邵含禎就明白了。他沒說話,思緒有點飄忽。邵含禎不清楚那個女學生的厄運線是怎麽來的——也許就因為她偷偷拿了校工的扳手,他更不知道能被剪去的黑線又是不是因為女孩救了那窩失去媽媽的小貓咪。但他很清楚女孩的好心確實拯救了兩只幼貓,讓它們至少不會在夏日酷暑裏和媽媽一樣死去。

邵含禎嘆了口氣,忍不住說:“感謝善良的孩子們。”

宿硯笑了笑,點頭道:“嗯。”

邵含禎嘆完氣,陡然想起件事,脫口而出道:“壞了,忘了拜托她千萬別跟丁老師說又遇見我們了,要不可真是說不清楚。”他痛苦道,“萬一她說了,那只能祈禱傅一斐機靈點幫忙圓過去了。”

宿硯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沈默半晌,盯著他說:“感覺你和傅一斐變熟了。”他湊到邵含禎臉前道,“你們不會有什麽小秘密吧。”

邵含禎心道他跟傅一斐確實沒什麽小秘密,但跟傅一斐的前任小姨丈有。他看著宿硯,宿硯微微蹙著眉,有點不高興,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掌心包著厚厚白紗布、像個狗爪子。看著看著,邵含禎自己好像也被蚊子給咬了,心上浮起一層輕顫。

他抿了抿嘴,把帽子掀開,傾身過去親了下宿硯。這感覺跟宿硯吻他的時候不太一樣,前幾回他都沒發現宿硯的嘴唇很軟、睫毛也很軟,會輕輕掃過他的臉。

兩人分開了,宿硯托著下頜的那只手食指在臉頰上輕輕點了幾下,說:“話梅味的。”他舔了下嘴唇,“吃到你的唇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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