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信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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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巴,你順著這條路走,千萬別拐彎!過了林子就是大祁邊界了,到時候你尋人問了就能回去了。”黑黃色的小馬上,那國字臉的雲影指著馬鞭,往我身後側得方向一指,臉上流淌著擔憂。

“我不是小啞巴!我是有名字的!”我在空氣中吧嗒著兩片嘴唇,氣流勻稱的度出,優雅的邁過聲帶,一點聲響都沒有弄出來。

“小啞巴,要不是爹爹說我此去一行是要與火策哥結成夫妻,我一定央爹爹再送你一程……”雲影微翹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刷著,那滿溢的憂愁,仿若兩汪清泉就要汩汩冒出。

註意口型!註意口型!我——才——不——是——小——啞——巴!

我這只是暫時的聲帶休眠,小什麽啞巴啊,你是沒聽見原來我黃鸝鳴翠柳一般的說書場景,那可是萬人空巷啊賓朋不斷!要不是你當初給我那麽少的水,我至於現在沒法發出聲響麽?

還有你那憐憫的神色是什麽回事?

我不就是半夜上野外風景廁所,找回來的時候費了些時間而已,你至於這麽看低我麽,啊?!

你說說這沙地裏哪裏不是一樣的啊,我這不是怕那什麽體內廢液流淌進我們的小羊氈裏邊兒,才走的稍微有些遠啊。你以為我樂意上個廁所就迷路啊?這不是被漆黑的環境給殘害的麽……

“小啞巴,我也不想這麽叫你,可是你寫的漢字實在是太難懂了,你又說不出話……哎呀,我和你說這些作甚,你快些順著這路走過林子吧,記著千萬莫要轉彎!”

點點頭,我對著雲影鞠一個深躬,跑到雲影面前,扯扯她垂在馬鞍邊的流蘇衣飾,比著口型:謝謝救命之恩,他日我定當以湧泉相報!

“說這些有甚意思,大家都是……都是……”雲影緊緊拉著來回踱步的馬匹,說:“江湖兒女……對!江湖兒女嘛,計較這些過於矯情,咱後會有期。”說完對我拱拳一笑,策馬離去,滾滾黃沙在她身後翻滾。

江湖兒女,呵!漿糊兒女倒是有,這漢語水平也忒差了。

我嚼著路邊拔起的小草桿,嘴裏有些草枯死後留下的塵土味,混著還未散透的青草腥味。苦澀的草汁,流過咽喉時,酥辣麻癢痛五味俱全,我的人生頓時覺得圓滿了許多。

一路上伴著夕陽下沈,陰嗖嗖的冷風也開始咋呼呼的吹,我縮著脖子抱著胳膊,凍得恨不能將一張臉上的五官也擠在一起取暖。

文化差異造就的南北風貌果真是交流的大問題,沒見過這麽糟蹋人的!有誰把人臨晚了的丟林子外面,末了還告訴我抓緊些,今晚就能出了這小林子看到大祁邊界的石碑。

我呸!你們留給我一匹馬也好說啊,就靠著我這

兩條缺鈣的小細腿兒能走多快呢,天黑之前……

天黑之前,我能不要在這曲徑通幽的羊腸道上扭了腳脖子,就是我的造化了。

不過,能在這邊界上種這一方小樹林,一定是沒甚想法的社稷國君。這茂密幽深的遮蔽,多方便偷渡、越獄啊什麽的發生,多能藏匿重刑犯啊!

匹夫又可擔憂了,文人又可酸腐,這都是社稷之福。

插一朵花兒在鬢角邊,我蹦蹦噠噠的走在古道上,心中洶湧而澎湃。馬上,所有的光環要回來了!帶著我的肉立馬飛回到我的身邊!

這,就是生活!失去的不是真的失去,只是暫時被借給別人了,遲早有一天他要還的,還要帶上利息,一厘都不能少。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淮北則為枳。我的淮南應該是戊寅森林那個寶地,其次應該要算信華這座發達城市了。可是戊寅森林那地方沒多少吃的,我也總不能在兄弟地盤上打家劫舍,燒烤一兩個兄弟友朋來果腹。剩下信華,我也就勉強屈尊,住它一段日子,日後尋著一個好地方,遷過去安居樂業,繁殖增生。

至於我的淮北應該就是有碧和安昀曦這兩個禍害的地方,每每遇上這兩個煞星,我總是舊傷上又添新傷。慘兮,悲兮,痛兮!

傷痛才是最好的老師,以後我的路,道上不論繞多遠,佛祖觀音保佑,我一定要繞開這兩個煞星,阿門!

果不其然,當晨曦的第一縷光線閃耀大地時,我將將走到小樹林的盡頭,柔和金黃的光線霎時將我籠罩著,眼前一片粉嫩的花海,陣陣馨香撲面而來。

左側舒展開來的一幕水簾子飛速沖刷著石壁,常年的磨合,石壁早已圓潤光澤。微泛白光。瀑布沖刷下來的銀白的珠子,在幽藍的水面上歡樂地來回鬧騰,四濺的水珠揚起一片霧海。七色的彩虹傾瀉一註,流光溢彩的波濤從水簾上翻滾垂下,暈的周圍亦是五彩斑斑。

大片大片的風信子招搖著,白粉交疊,宛若恬靜的少女,芬芳四溢。甜而不膩的味道,將整個瀑布封鎖住,隨著水流激蕩在石臺間的的動作,混合了滿滿的花香蕩漾開去。甜而不膩,濃淡適宜,幽幽回味的香氣,和著濕潤的風,流動在那一望無際的花海中。

我抽動步伐,邁入這一片風信子花海中,腦海裏想滿的是青梅竹馬的歲月,外婆家門前那一片小操場,梧桐樹下斑駁的光點。幼時年少愛追逐的白日星光,我披著紅蓋頭,聽那竹馬說:“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新娘了,誰欺負你都告訴我,我一定替你報仇!”可最後還是我揮著拳頭,把小竹馬失去的玩具超人搶回來的!那時他哭得鼻涕眼淚混在一張臉上,醜的那叫一個絕,可是我卻很

受用他口袋裏的奶糖,為了奶糖,我會為他一直搶玩具。

往事果然不堪回首,那豆蔻的歲月我沒有和那些如綠毛桃一般的少年拉過手,青蔥一般的年紀,卻沒有遇上一只敢折花的手。更甚的是,我為了幾顆奶糖,為我的青梅時期,選了一個這樣嬌弱的竹馬。

歲月這種東西,果真最會的就是騙人。

濕潤而涼意甚甚的風拂過,我激靈的打了一個顫,伴著這汪洋般的花海來回搖晃。

帶著水珠的柔風吹過,將瀑布的水帶到花田的最遠處,每一朵嬌小的十字型花上,都粘著一顆透明透亮的水珠。隨著風蕩漾的節奏,煞有介事的搖晃著腦袋,綠色的枝幹也知道隨著風兒一起擺動。

每一個擺動都帶出一股芬芳的香甜,來來回回將或淺或淡、黃色的、粉色的、紫色的、白色的芬芳,交織編柔,一張厚實的墻就這樣籠罩在這無垠的風信子花田上,

不遠處響起的馬蹄噠噠,整齊地躍動,強烈的撞擊著地面發出規則而靈動的響聲。

我俶地蹲□子,將自己掩埋在這一片風信子中,暗自祈禱來人嘴歪眼瞎,對於我這麽個活人最好看不見。

伴隨那匹驊色駿馬一同闖入我眼簾的,還有一襲青衣的男子,來人那如刀削般的下顎曲線,伴著嘴角的弧度,綻放一個微笑。那如柳葉般狹長的丹鳳眼中卻透露出一股子冷冽的氣息,棱角分明的薄唇勾起一個淺淺的笑窩,挺拔的鼻尖光滑的額頭,胸膛隨著呼吸帶動起一點一點的起起落落,急促卻章法不動。

來的正是安昀曦,他一襲青衣坐在驊色的駿馬上,身形挺拔,微擡起來的下顎傲視前方,眼神中光影四射。

我從花叢後跳起來,揮著雙手招呼安昀曦,不知道他順不順路,撘我回信華他可否行個方便。

他此一行,也不知是敵是友,那消失了這麽長的時間,如今我們的天下是怎麽了,這世道可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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