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那不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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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賓客絡繹的檔口,我看著坐在桌子上吃烤羊腿吃的正歡的碧,眼中充滿了可以焚燒世俗的怒火,我一腔湧動的憤青沒有一個可以發洩的地方!

那天對他嚴刑拷打(我知道其實是又愛又可憐的被戲弄)的時候,他渾身熱的仿佛冒煙,臉紅的仿若滴血一般,神智早就不清不楚的,滿口說著胡話。

當下,我以為他是發散發出了肺炎,最次也可能是風寒,渾身才會這麽燙。

我連忙批了件風衣就往閣子外面跑,沖過幾百裏的粉絲障礙,任憑那些小粉絲們吼得震天,左一手右一手的抓扯著我,我就是馬不停歇的沖破粉絲防線,辜負了多少粉絲,將他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一地的,為的就是能夠將大夫以超破光的速度,接到他身邊,怕萬一他燒的有個三長兩短的,病的太過痛苦難捱。

可得罪了這麽多的粉絲,差點跑斷了大夫的小命,激動地我哮喘爆發般的咳嗽,換來的就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騙的甚是淒慘悲切!

這個死娘人,大夫就在眼前,任憑對他又踹又打連掐帶拍,哄騙相交之下仍然扭捏傲嬌的不讓把脈。死活咬住口,要我答應不管去哪兒都得帶著他,我看他面色淒慘煞白的抓著我的手,眼神水水嫩嫩青春羞澀,嘴一賤口一滑就這麽應承了下來,以後身後就多了一個保鏢,還是大爺類型要雇主伺候的保鏢!

當那個老郎中被我托著背著拉著跑了半天,之後在床頭扶胸慰問小心臟,最後吹胡子瞪眼的說:“這位公子只是寒食散沒有發透徹,這會兒子是殘留的寒食散在起作用了。”

那個一向好脾氣著稱的郎中大爺,笑得很是不自在,眼神中不協調的怒意完全破壞了一個老中醫的優良光輝。

郎中大爺的眼神我永世難忘,那一種無聲的控訴,字字句句帶血帶淚的說我為了一個寒食散的癟人,差點親手謀殺了一個正直大夫花樣年華的濟世良醫,阿彌陀佛,罪孽深,且重!

最後春桃熨了一壺酒送給我,我將那還冒著熱氣,略微還有咕咚翻滾聲的酒,一股腦全倒進那個碧的咽喉中,沒成想卻讓他散發的極好了。

那個下午後,我再沒有一天能夠伴著陽光,在樹下,於周公相約論棋講經。

此刻,看邊上吃肉吃的正歡的某個男扮女裝的娘人,我立馬的感覺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那一桌,是昀曦為我安排的全葷宴!現在被那個碧吃的呼哧呼哧的,骨肉就在一瞬間分崩離析。看著地上漸漸堆尖的骨頭,上面還殘留著大片的肉絲,我的心正備受油蠟皮鞭的折磨,留血滴淚啊。

吃我的肉就等於抽我的血,比要我死還讓人難受!

活該!誰讓自己嘴賤

,誰叫你老是搖頭晃腦得瑟著,甩飛著小辮子,讓人抓住便不再松手!

比如這次,我純屬義務來講經了,誰讓你自己嘴很賤的說:“碧,以後你就跟著姐混吧,憑你這張絕色的臉,姐決定養你這個小白臉了。”

小白臉碧睜著一雙狡猾的貓頭鷹的眼睛,閃吶閃吶的對我施以不是一個少女應該承受的暴力。

第二天,這個碧就以替我管賬為名,強行從老鴇處騙得自我出道至今所有!全部!總共的銀子!老鴇那個見色忘了所有的人,竟然還答應以後所有我賺的錢都直接交給那個碧,條件還低的只是以後老鴇談生意時,必須得看見碧陪伴左右的身影,而那個娘人為了我的銀子竟然答應了!

俗人!為了錢出賣自己!

那天他甩著我辛苦用血用淚換來的銀票子,摟著我對我笑的開開懷懷:“以後秀秀就是我養的了,要是誰欺負了你,我幫你收拾他。”末了最後還贈送一個鹹濕的吻。

從此以後,龍夫子用他所有的積蓄及家當,聘請了一個保鏢——還是一個只收錢不幹活的大爺保鏢!

我抱著這次要講的評書內容,回想著自己買肉養老送終的錢,呆若木雞的走上臺!不知何時有錢人的樂趣從吃飯時歌舞相伴鶯鶯燕燕聽戲看曲兒評角長舌,忽然之間變得高雅,喜歡聽我講書了……

今天我要講的是正版三國——圍繞著那三個梟雄各展權能,將這天下攪和的風雲變色的英雄好漢!

我本來想講講關於劉備的風流韻事,耽著美著的眾多良家婦男後宮團,可是昀曦大少說了,這嚴肅的場合,不合適。反正你出錢的你才是老大,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

走上臺的途中,我整理整理思路,想把故事解析的既生動活現又妙趣橫生,腳下一擰巴,頓時摔了一個滿嘴泥!

“誰?誰暗算我?”我站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環顧四周,全神戒備的找尋敵人到底在哪個方位,好迅速的撂下其他,上去打一個架!

“啊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滿堂爆發了強烈而經久不衰的笑意,這個效果比我以往的任何一次講說還要成功!

我這是犧牲自我為了完成調節氣氛的作用麽?我這摔倒滿身是泥,還有地上的那根藤條是早就預謀好的嗎?

我第一次站在臺上,看著臺下笑得快抽泣的眾人,不知道怎麽開啟我的兩片嘴皮子……

我來來回回張望,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個能夠鎮壓的住全場的靈魂。

“姆媽,那個姐姐頭上的發髻甩來甩去的,她是今兒晚上臺的醜角呢!”

臺下一個尖細幼小的孩童聲音,在漸漸熄弱下去的笑聲中,臨空一句,將現場氣氛

霎時燃到另外的一個至高點,臺下轟鳴的笑鬧,指指點點的手指,戳的我眼前虛浮飄無。

我一口氣憋得通紅,胸中的氣憋得無法順暢的飄出,擠壓的肺泡生疼,緊緊咬著的嘴角滲出絲絲腥甜的味道,流進嘴裏還伴著鹹香。

我擡頭尋著碧的方向望去,可是一身女裝打扮的他根本靠近不得這臺前,他和那些攔著他的侍衛推搡著,糾糾纏纏似乎就要大打出手。

我眼光跳閃著,不敢定格單瞧著一個人,他們臉上明顯的嘲笑和憐憫,就是一把利刃,剮的我心頭不剩一點肉。一聲聲一句句“那個醜角今兒的段子接的甚好”、“那個醜角年輕的樣子,有趣兒的緊”,嗡嗡鬧鬧的諷刺,大刺刺的就這麽刺穿我的耳朵,讓我的鼓膜跟著太陽穴突突的跳著叫囂。

我用力的眨著眼睛,緊張的雙手指甲掐進手掌中不能自拔。呼吸越來越急促短暫,空氣一丁點兒都進不到肺,看著臺下的觀眾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看不清楚樣子。周圍紛擾的環境漸漸退遠,再退遠,直到耳中只剩下嘲弄的笑聲和嗡嗡作響的耳鳴,眼前是一張張笑臉堆砌起來的表演,來來回回閃爍播放著。

恥辱!

絕對是我說書以來最大的恥辱!甚至是我殘缺的上輩子,加上這在起跑線就輸了的這輩子的恥辱!

我從未收到過這樣的嘲諷,它竟讓我胸口積滯,悶憤異常不能自已。

在我腳下發軟,實施假裝暈倒之際,昀曦從天而降,踩著眾多的烏雲,來到我的身邊,用長長地鬥篷將我如阿拉伯人一般的圍住,包著我走下孤高寒冷的臺子。

我死死抓著他胸襟不敢撒手,從他身上一點一絲的汲取著我流散的熱量,慢慢感覺自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漸漸回溫,漸漸能夠看到眼前真實的景象,漸漸能夠容忍所有的嘲諷向我席卷,以及,昀曦一張冷靜卻堅定有保護的臉!

他漸漸起伏的胸膛,讓我隨著他的每一次喘息,平靜自己的心,隨著自己的心,看清頭頂那張冷靜的臉上,寄托了多少我的憂思。

多少時間後,我才明白,那個堅定地笑容,給了孤身在此一人的我,最最需要的那種歸屬的安全感,和一個厚實可以依靠的胸膛。

昀曦摟著我一路走出宴客的大廳,我斷斷續續連不完整的呼吸,在走過曲徑幽折的回廊,回覆到以往的活力,手上被指甲掐破的傷口,伴隨內心而漸漸麻木的痛楚,因為路上躲躲閃閃的姿態,疼得一抽一抽的,最後血痂和昀曦胸前的布料混在一起粘連著,一動,便扯得整雙手裂開一樣的痛。

“小活寶,……不要緊吧。”昀曦低下頭,抓著我的手,防著我因為顛簸而撕扯開已經愈合

的傷口再度流血。

“昀公子,今天你的宴會被我毀了,若是不嫌棄,這次我就不收錢來講書,以答謝公子的厚愛。”我低著頭,鼻音濃濃的說。

他微微笑了:“沒事,今兒我看頗有成效,來賓都開懷的很,按理來說是要為小活寶加報酬呢。可是……”

聽他這麽說,我更加的難過:“昀公子莫要安慰我了,錢我真的不能要。要是昀公子不嫌惡,我明天照常來講就是。”

他不再笑著,眉眼也皺了起來:“小活寶,你我之間,何時,竟然生疏了這麽多,關系竟需要靠錢來維持了麽?”

“以前都是我不好,鬧得公子心憂了。我與公子之間……”前事,不過是自己於繁華之中,做得一場自己才知道,取悅自己的美夢。

他說:“是麽?以前的小活寶是不見了,以後,還是要稱呼一聲龍先生?”

我咽下舌根的苦澀:“如此,甚好。”

是啊,如此,甚好。

就當作你我之間的交集,不過是無賴少女,思春時做得一場夢。黃梁過後,最終還是要看著曾今心中的人,遠去。

這不是喜歡,因為,不曾動過心。待到真正心動時,早就換了另外的風景,交點之後是漸行漸遠。若一開始越來越近,只是為了相交之後的漸行漸遠,還不如做兩根平行線,保持彼此的距離。就算一世都不能有過親密無間,但也決計不會越行越遠!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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