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自賤，則無敵！想我放著有人養的好活計不上，偏生要選一個把自己累的要死要活死去活來再死去的營生。

那日蘇瑾禾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的很是憐惜，以後有事就找他！可他忘了跟我說，要帶著兄弟來給我捧場聽講湊份子錢！

那天，蘇什麽的見大聲吼我沒用，便放底聲音軟語溫存：“秀秀，跟我回去吧，好吃好住的，以後天天頓頓的有肉！”

“不要……”沒骨氣沒操守，竟然用肉來誘惑我！我是那種意志不堅的人麽，我要吃肉不會自己賺啊！（可明明語氣動搖的很！）

見我意志堅定，蘇瑾禾將臉扮成張飛般黑裏透紅的說：“秀秀，莫要撒潑！跟我回去！”

他臉一黑，我就更加堅定地：“不要，難得升級了，憑什麽回去作踐自己！”

“升級？”

看著那蘇什麽的眉頭蹙的跟什麽似的，我左右思量，覺得話還是說通透了比較好：“從我來的那一天，做過沒爹疼沒娘愛的苦情小二兒，做過被人買了騙了的腦殘小婢女，做過沒什麽用處的你的小書童。現在好不容易出人頭地，自己的事業如日中天，我為什麽還把自個兒當下人使喚。”

蘇瑾禾仍是一副不解的樣子：“小二兒？……升級……是說變作小三了麽？”

如果有人罵你是小三，說不定他不屑裏略帶著鄙視的眼神，其實是想向你表達無盡的羨慕以及嫉妒之心，那絕對可以把他當做是讚賞！可是那蘇瑾禾一臉的不恥下問嚴肅認真，我多年修煉的好教養完全化作浮雲：“你才小三呢，你大姑小三，你小姑小三，你丫全家都小三！！”

就在我顫抖著嗓子，夾著講義轉身雄赳赳的走回閣子後院的我的香閨——說白了也就是工作宿舍時，蘇瑾禾將我攔腰截住，扛在肩上就準備回去！

“放我下啊啊啊……去！我是屍體咦咦咦咦……嗎？！放老娘下去魚魚魚魚……！”我顫抖的尾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我準備將我今早吃的早點作為我最後的武器發射出來時，我聽見老鴇媽媽那如夜鶯般婉轉動人的聲音。

“蘇公子，好久不來閣子裏坐了，怎的今兒一來就要強要了我這兒的姑娘呀？”

蘇瑾禾講話時胸腔的顫音，震得我的小油肚蘇蘇麻麻好似螞蟻在爬：“藺媽媽，這是舍妹在和我逗趣兒呢，這幾日叨擾了，明日蘇某定會送上賠罪禮金。”

“放——屁！誰是你妹妹，媽媽別信他，我姓龍他姓蘇，八百年前都不是一家的！”我在蘇瑾禾肩膀上跳得生龍活虎，拼命證明我跟他沒關系。

蘇瑾禾也不客氣，揚手對著我的屁股就落上一個巴掌，“啪”一聲清脆無比：“秀秀，再要

胡鬧家法伺候。”

“……”我一時楞的說不出話，我這麽一個初涉人世的清秀黃花大閨女，就算是上輩子也沒被除了爹以外的男人打過屁股，還是這麽大庭廣眾之下，所以我低頭埋在他的背上，臉就這麽不聲不響的紅了。

“蘇公子，閣子裏的姑娘您看上誰隨便挑了去，媽媽我還要謝謝你關照我的生意。可你肩膀上的姑娘還未開苞，若有興趣，擇日媽媽我賣這妮子的初夜，定會奉上請柬。此時，還請公子克制……”

“藺媽媽，秀我今天就買了，要多少銀子您開個價，稍後到我府上找管家取就是了，人我就先帶走了。”說的這叫一個理直氣壯陽光四射啊，你憑什麽啊，我賣給你了？姓蘇的，我連老鴇都沒賣給她，你憑什麽！

我捶著他的後備：“帶哪兒去啊，哈？我值多少你知不知道啊，五千兩！五千兩……”

蘇什麽的“哼哼”兩聲笑，笑得頗有反派的技巧：“秀，你真值五千兩？這價錢未免將你貶低了。”

“承蒙看得起，呵呵。”我叼著手指想了想，覺得五千兩對他沒什麽威脅：“我說的是黃……”

“這妮子……”老鴇蘭花指飛著，用指尖掐著手絹擦擦嘴角，略一擺首，一句話插進來的正是時候：“無價！”

“媽媽……說的好！”我感動的癟著嘴眉頭微顰，抽著鼻子，忘記我正跟蘇瑾禾強調著我說的是金光閃閃黃燦燦的“黃金”！

那姓蘇的看著門口那些肌肉打手的架勢，暗暗吸口氣，準備硬扛了我就飛檐走壁逃了，可是剛擡腳，就叫老鴇伸出來的細胳膊攔下了：“蘇公子還是看清局勢的好，莫要胡鬧！”

蘇瑾禾頹喪的放下我，嘩嘆到：“若是你真的想留在這裏，那也不是不可，自己機靈些，莫叫人吃了便宜去。”我躲進藺老鴇的懷中，瞇著眼睛將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一個樣。

於是嗚呼哀哉，我就這麽留在了勾欄裏，繼續為我的說書先生的光榮崗位日夜奮鬥！

那日之後沒過三天，我揪著衣袖，在閣子的廂房外溜達，準備上老鴇那裏談談我的福利問題，卻恰巧遇上來逛窯子的某蘇姓公子。

“喲，年輕是力壯些，但也要擔心自己的身體啊。”我看著他，嘴角歪歪笑得很是放肆，好比那猥瑣怪叔叔遇見了隔壁裏的小蘿莉。

“秀，跟我回家！”蘇瑾禾一臉猴急樣，抓著我的手就跑，我驚恐的呼救老鴇的聲音，將整個秦楚閣從早上安寧的夢鄉裏揪醒。

蘇瑾禾不依，掙紮間要捂我的嘴：“此時不是耍花腔的時候，秀秀先跟我回了蘇府再說。”

我左右搖著頭，避開他的手掌：“誰要跟你回去啊，我我我……找藺

媽媽還有事呢！你……”

“蘇公子怎的又來了，上次不是說的好好的麽，還不放心？”就在我將要爆出一句“你個死流氓”，和姓蘇的扯破臉時，萬能的老鴇再一次華麗的出現了把姓蘇的打的七零八落。

蘇瑾禾小心避著媽媽的招式，解釋：“媽媽，今日是有不同，龍將軍判了午後……處斬！”

“……”老鴇停下手，唇線閉的不嚴實，眼神詫異的看著我，想問，卻沒問出口。

“哪個龍將軍？”我迅速的跳到老鴇身邊，但是立馬又被那萬惡的姓蘇的拉回身後。

蘇瑾禾回過頭，說的字正腔圓：“龍振彪鎮邊大將軍！”

“這個名字好氣勢！可是……到底是誰？”我擡著頭，就差留著哈喇子問他一加一等於幾了。

蘇瑾禾眼中已有一死怒氣：“龍振彪，就是……秀秀你的……父親……”

“處……斬？那將軍府上其他人呢？”我心裏咯噔掉了一會兒，這一下，將滿滿的不安也掉了滿腹。

蘇瑾禾顧左而言他：“秀秀……你娘親，早些日子就……瘋了……”

“我姐姐呢，我姐姐龍凝碧呢？她呢？好些天的沒見她，她是不是躲起來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牢牢抓著蘇瑾禾的手臂，來回的搖晃：“你說是啊！你快說是啊！你說她就是躲起來了！她肯定的沒事對不對！”

“秀秀，你聽我……”蘇瑾禾溫暖的手，將我顫抖冰涼的拳頭抱在手心裏，微微粗糙的繭子摩擦著我的指骨。

“我姐姐沒事對不對？你把她藏好了對不對？我姐姐這麽久都是由你照顧對不對？她沒事對不對？她很好對不對？她一直都是在暗處關心我對不對？對不對？”要是她出事了，我怎麽辦？

老鴇憐惜地順著我的背：：“秀秀，你冷靜點……”

我將雙掌握成拳，只直直看著蘇瑾禾，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對不對？告訴我對不低？對不對？對不對……”

蘇瑾禾欲言又止：“秀秀，你姐姐，她……”

“不要！住嘴！不要說！”我不安的打斷蘇瑾禾的聲音，萬一要是噩耗，我，承受不住！“你莫說了，莫說了……我累了，我休息去了，我要休息。”

來來回回就只記得問他對不對，究竟什麽對不對，最後我竟也記不清了，蘇瑾禾說的一大串嘰裏呱啦的話，我一點沒聽懂。老鴇擔憂的神色，看在我眼中，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模子。

可是，到底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各位看官，今日的牡丹亭就說到這，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我撂下手中的書，迷迷糊糊的走到後院，見到老鴇，略一頷首，就四肢乏泛的往

門外走去。

老鴇靠著雕欄，道：“今日怎的故事說的這麽悲情，你那煽動我婁子裏姑娘興風作雨的段子怎的不說了？”

我停下腳步，將臉上的皮肉生生扯出一個笑臉，眼中的水霧就像是要決堤的河流般有泛濫的趨勢，我只好望著廊頂深深地吸氣。

“喲，伶牙俐齒的小八哥哪兒去了？”老鴇軟軟的笑著，從雕欄處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手捏著我臉上的肉，頓時我眼中的淚水就阻都阻不住的流下來。

“媽媽，我……我有些累，讓我抱抱……好嗎？”我上牙緊緊咬著下牙關，使力的我全身的骨頭都在顫抖。

老鴇媽媽伸出手將我拉入懷中，我立馬把手牢牢圈著老鴇媽媽，低低地啜泣。

老鴇用它枯硬的手一下一下順著我的發：“哦喲，小呲啰今日中了什麽邪。”

我將眼淚鼻涕什麽的抹得老鴇媽媽滿身之後，從她懷中直起身，抓著他的袖手：“媽媽要好好活著，我定要保你好好活著。”

“小沒良心的冤家，莫要這般深情的咒我早死，讓我何處怨你去……”老鴇閃爍著淚花花的老眼，配著眼尾那如泣血般的紅痣，悲懣的令人心碎。那粒紅痣平日裏都叫老鴇藏在笑容後的魚尾紋裏，表情喜慶的看不出內涵。今日她看著我的眼沒有經過標準化，那粒紅痣跳突突的跟著眼尾的睫毛湊熱鬧，令我心疼她年輕時的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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