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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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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隊人很有秩序的開始叩拜。

元銘無聲地看著這一幕,不自覺轉過頭,打量著趙鉉的神情。

趙鉉垂著眸子,在看著他們行禮,又好像沒在看,十分的心不在焉。

未幾,宦官們行罷禮起身,弓著腰,往旁邊避讓開來,盡可能貼著與趙鉉相反的宮墻,低著頭匆匆走過去。

元銘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他望著趙鉉身前空出來的青石板路,一時心中五味雜陳。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麽,只聽趙鉉冷聲道:

“來人。”

領頭的宦官立馬過來,躬身道:“聽皇爺吩咐。”

“元大人出內廷,引路。”

這宦官揮了揮手,即刻有兩個小火者踢著碎步兒上前,走至元銘身旁,躬著腰,垂著首。

元銘正要與趙鉉行禮,只見趙鉉已轉身走出了好幾步遠,那身玄色繡金的朝服,隨著他的步子輕輕搖動,襯出這年輕人姿態緩慢而端莊。

須臾功夫,元銘收回了視線道:“微臣告退。”

元銘還是躬身行了禮,但他眼神沒離開那個背影。趙鉉聞聲並未回頭,只是步子稍稍一滯,接著又無情地往前走去。

方才領隊的小宦官擡頭朝趙鉉看了看,既而小跑著跟上了。

趙鉉面無表情上了龍輦,朝李德芳道:“擺駕北宮。”

李德芳的視線在趙鉉身上逡巡,一時面露難色。他想勸些什麽,卻還是咽下了。

“聖上起駕——”

傘扇長隨們列隊在後,恭敬的垂首,隨聖駕緩緩往前走去。

……

鎖一開啟,有些落漆的朱門被緩緩推開,發出悠長的吱呀聲,讓人聽了就渾身不舒服。趙鉉眉頭未蹙一下,緩步往裏走去。

午後的炎日正烈,空蕩蕩的院中,一個瘦削的男子,正在槐樹下的竹靠椅上納涼。

他人雖沒什麽精神,衣裳卻是華貴的。他聽到有人來訪,也並未睜眼。

趙鉉站在門口看了片刻,落拓笑了笑,才緩步往前走。邊走邊道:“吾弟悠哉,甚羨。”

竹椅上那人方睜開眼,望著老槐樹的陰翳,毫不驚訝道:“好哥哥,怎麽想起過來看我?”

——十五——

趙鉉從他身邊繞過,轉身進了裏殿。殿中略有些昏暗,卻並不破敗。

幾縷日光打進來,浮沈游弋在空中。一名年紀尚小的婢女在窗邊小憩,名喚碧萱。

趙鉉凝視著那張與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臉,忽生出一些殺意來。

碧萱似乎是正夢魘,縮了縮肩膀,眉頭也在蹙著。思及她癡儍,委實無辜,趙鉉那殺意才漸漸斂了下來。

趙鉉輕著手腳,並未驚醒她。方回身,從地上抓起一只小木凳,拿著出了殿。

回了趙雲澤身邊,趙鉉丟下凳,穩穩坐下,姿態依舊端方。

他瞥了趙雲澤一眼,就回過了頭,視線落在竹椅前的白梨木小幾上。

“弟弟憔悴了。”趙鉉雙手擱在自己玄色的衣袍上,襯的那手十分幹凈修長,仿佛真的沒有沾過一滴血。

趙雲澤眼都不擡一下,嗤笑一聲,“既來了這兒,就別裝了。滿朝文武看不見你,父親在地下,更看不見你。”

趙鉉沈默了片刻,哂笑一聲:“其實朕今日,突然有些羨慕你。”

“不如我們換換?”趙雲澤閉著眼,漫不經心道。

“那怎麽成。”趙鉉往前稍傾身,不屑道:“你要怪,只能怪那些逆閹太廢物。這麽多年,也沒想到一個合適的辦法,來弄死朕。”

趙雲澤笑得直抽搐起來,笑到忘情,竟滾到了地上。院裏逐漸回蕩起了他的桀桀笑聲:

“到最後他們算錯了一步。沒想到李德芳那賤坯,不僅床上功夫了得,竟還是個會使刀的寇賊。真是你的一條好狗。”

“可是哥,你就不厚道了。李德芳在床上神志不清時,竟然叫出了你的小字!你又是怎麽對他?哈哈哈……”

趙鉉不欲再與他談話,他起身,拂了拂衣袍,平靜道:“裏面的碧萱,不如就活到今日吧。朕讓她走的安詳些。”

趙雲澤的笑聲戛然止住,臉上霎時沒了生氣。可過了一會兒,又像中了邪一般,低低地笑起來。

趙鉉冷著眼瞧他,沈聲道:“你當真是……生來就有些瘋病。你娘早早下了地,約是不知你竟……如此違逆人倫綱常。”

“不,金木水火土,我永遠在哥後邊兒排著。你當初關我在此處,我就說了——弟弟隨你消遣,絕不敢違逆在上。”趙雲澤就那麽躺在地上,望著老槐樹,眼神十分渙散。

趙鉉陰沈著臉,一腳將他竹椅踹翻到地,正準備走,趙雲澤又笑道:“李德芳與哥住在一起,他在慈慶宮裏伺候前後,身上的熏香,跟哥哥一樣。我抱著他,就想著……”

趙雲澤停了下來,話頭一轉,失落了起來:“只可惜,李德芳缺了東西,不是我要的滋味。”

“我從來就不想要什麽儲君位,住什麽慈慶宮,坐什麽龍椅。哥,我沒害過你一分。

閹黨要做什麽,非我可控。他們無非,是要一個好拿捏的傀儡皇太子。不過如今,你我多說無益,你向來不信我,我只求速死。”

趙鉉低頭看了看他,恍惚間,還是當年躺在草坪上,看自己射雁的那個瘦弱幼弟。

“傳朕口諭!”

李德芳從外面匆匆進來,悄悄窺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趙雲澤,躬著身沒有說話。

“皇三弟趙淩,偶染疫疾,居北宮。除日給用度外,任何人不得入北幽巷半步,以防疫病散播。違者,杖斃。”

趙鉉往外走著,突停住腳步,低聲道:“德芳……”

趙鉉望了望高懸的日頭,只覺刺目無比,覆低頭道:“莫缺了他吃穿用度。他瘋病太甚,朕不會再來。每逢節,你代朕來看他。”

李德芳垂首道:“臣遵旨。”

趙鉉眸光一沈,低聲道:“將外頭傘扇眾,皆處以流……”

李德芳驚惶搶聲道:“陛下仁厚!臣已將傘扇儀仗,遣至北幽巷外,聽不到北宮內的交談。”

“如此便好。”趙鉉神色和緩下來。

李德芳卻撲通猛跪下:“臣……萬死不敢有褻瀆聖名之舉,還望陛下……”

“哈哈哈……”趙雲澤突然回神,放聲大笑起來,打斷了李德芳後面的話。

趙鉉閉上雙目,嘆了一口氣道:“他已瘋癲,話不可信。你起來吧。”

李德芳牙關尚在打顫,恐懼的看向趙雲澤,生怕他又說出什麽驚駭的話來,半晌,才回神起身。

“擺駕乾元宮。”

禮部十人上疏,諫聖選秀入宮。聖留中不發。

再上,再留中。

再上,聖以「國庫空虛,朕心甚灼」為由,緩議此事。

端午將近,萬歲以端午大宴,詔晉王世子、延王世子及幺子入京,攜晉王、延王所捐封銀各五十萬兩。

……

逐樂樓,二樓東,梅字廂房。

“捐?”錢文舒笑得嗆了酒,“皇爺聖明。延王斂財,眾所周知。如今把他兩個兒子都捉來京城,看他還敢不交錢?妙極。”

“趙封炎今晚不就到了?我有幾年未見他了。”元銘飲了口酒,笑道,“他說要趕著來吃酒,叫我們徹夜秉燭,等他這「世子爺」入京。”

“入京為質,他倒是樂觀得很?!”

“畢竟我們幾個都在,有兄弟玩耍,他求之不得。”

“哈哈哈……”

“「中庸七公子」再添一位,以後改了,叫中庸八賢。”

席間話音未落,「砰」一聲,門被撞開來,一個束馬尾的朗逸少年,帶著一身晚風就這麽猛闖了進來。

他微微仰著下頜,伸腳勾了個椅子到身邊來坐下。遂整了整額發,傲慢笑道:“元仲恒!見世子爺降臨,還不速速跪下,給爺磕頭!”

眾人往門口看過去,都是滿臉的興奮。

元銘一摔酒碗站起,仰頭笑道:“聖上詔書呢?晉王世子無詔入京,棄市!”

幾個人紛紛也笑了,喊道:“無詔入京?!直接下詔獄,剮了這逆賊!”

“提前入京,站籠伺候!”

“提前入京!將這逆賊發去戍邊,戍邊!”

一群哥兒全鬧哄了起來,趙封炎嬉皮笑臉先接了酒來喝,還未喝完,就與眾人互相的罵玩起來,露出白晃晃的牙齒:“一路上可把爺憋壞了!你看看你們,個個出落的人模狗樣?有沒有想念小爺?”

席間紛紛唏噓開了,喧鬧聲震天。

“你在國子監天井,種的那棵樹秧,現在有兩個你高了!”

元銘也笑了:“你刨的狗洞還在那兒!”

“小殺才!敢叫爺爺給你磕頭?”

等鬧哄定了,趙封炎端著酒過來,把錢文舒擠開,坐到元銘旁邊,笑道:“錢哥哥給我讓個地方坐。”

錢文舒把眼一瞇,笑道:“我看你倆有事兒……”

接著朝他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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