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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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意。為了挑對方的毛病,連人家家裏納了幾個妾,分別是什麽出身都挖的一清二楚。

浙黨也是兇狠,直接在別人家中布了眼線,參劾別人在家中大不敬,關上家門,辱罵陛下「沖主無知,剛愎自用」。至於真罵了沒有,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言下之意,是說趙鉉是「沖主」,年齡小,固執聽不進意見。

趙鉉不僅沒惱怒,反而來了興致一般,問道:“自古「忠言逆耳」,既然朕尚在「沖齡」,則諸愛卿皆有「顧命」之責,何不直言上諫?”

趙鉉這是先自謙,說自己年齡小,又說先帝駕崩,眾臣皆有責任輔佐「幼主」,有話歡迎當面罵。

一下把人擡舉的害怕了,不「罵」皇帝反而顯得蒙蔽聖聽。文華殿眾臣霎時噤若寒蟬,個個在心裏斟字酌句。

元銘聽了拼命忍笑——陰陽怪氣也能把人噎死,是趙鉉的風格沒錯了。

陳大學士就比較會說話了。趙鉉還是皇太子的時候,他任經筵講官,後任太傅。

趙鉉又勤學好問,因此兩人較為熟悉。於是他不怯場,朗聲道:“陛下廣開言路,如此胸懷。我大北必能滿盈蓬勃之氣。”

這個頭一起,殿裏的氣氛又松快起來,不管楚黨浙黨,一片的馬屁之聲。

內閣輔臣方才還在靜默觀望,這會兒也開了兩句「尊口」,把皇帝誇讚一番。

趙鉉冷笑一聲,不作評論。

又鬧了一個時辰,趙鉉才讓人散了。他從西側下了金階,忽而腳下放緩,稍稍側目,往元銘這處瞧了一眼。

元銘正要走,但似乎感受到了一種深沈的目光,正向自己投來,便無意識的回過頭。

只見趙鉉隔著幾丈遠,與他微微一笑,接著邁步走了。李德芳也稍瞧了元銘一眼,接著疾步跟了過去。

元銘哪笑得出來,背上登時出了冷汗,趕忙微低下頭,左右顧盼。

發現沒人在註意自己,才緩下一顆心來,驚魂未定間,大口地喘著氣。

陳大學士幾人已經走到殿門口了,見元銘還呆立在殿裏,便笑著喚道:“仲恒,發什麽楞?”

殿中此時只有稀稀落落的幾人,陳大學士便隨口玩笑道:“見了聖顏,便走不動路了?”

他這是無心一說,但元銘當即面色慘白,訥訥道:“下官……許是風寒未退盡,神志不甚清醒,陳大人見笑了。”說完趕緊腳下匆匆,也往殿外走去。

待元銘出了殿,一沐陽光,才發覺額頭上出了層薄汗來,急忙擡袖拭了,這才惶惶然跟上前邊兒同僚的腳步。

剛走沒幾步,背後響起了一聲略為窄細輕柔的男音:“元大人留步,先帝病篤細節……皇爺傳您前去商討。”

一回頭,竟是李德芳!

陳大學士也回頭看了幾眼,只當是趙鉉又有什麽要求要寫進史裏去,只笑了笑,沒說話。

元銘自己卻是心虛得很,當著一眾人,忙裝得一臉恭敬:“微臣即刻前往。”

——十四——

舉目間一片翠郁之色,腳下是一條小徑,以白石鋪就。李德芳一身大紅貼裏,在這翠景中走著,煞是艷麗。

元銘跟在他身後,不住的神游。猶疑了半晌,還是開口喚道:“德芳公公?”

李德芳很恭順的回過頭來,露出一個內臣的標志性笑容,接著頷首道:“元大人請吩咐。”

元銘前後望了望,問道:“這條路,似乎不通往上書房。”

李德芳稍一展顏,便燦若桃李,笑著回道:“元大人好記性,確實不通往上書房。”

元銘當即臉色一變,莫非這是去往……

李德芳瞧他臉色不好看,便與他解釋道:“這是往內廷的路,皇爺邀您賞荷。”

原來是自己多心了。元銘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李德芳的手上,發現他左手小指上,有一條猙獰的長疤。

“萬歲爺好雅興。”

李德芳引他在宮苑中穿行,直至一陣芬芳入鼻,兩人才放緩了腳步。

“元大人,皇爺在前頭,迎仙亭裏。”

元銘在日光中瞇住雙眼,往前頭望過去。一池的菡萏,隨著微風輕搖,仿佛處子以紈扇遮面那般,嬌羞的隱藏在翠荷之間。

元銘沿著水榭的回廊一路過去,越走近,那人身形越發清晰。

趙鉉仍是文華殿那一身裝束,隨意地坐在石桌邊,背對著他,右手拖著酒碗,望向菡萏池深處。

元銘尚未行禮,便聽趙鉉淡聲道:“坐吧,隨意些。”

桌上除了酒壇酒碗,還備了一壺茶。元銘將手背貼往茶壺肚上,發覺這茶尚且溫熱著,但桌上的茶杯顯然無人動過。

“公務在身,臣不便飲酒。暫以茶代。萬歲恕罪。”

趙鉉聽罷,似是笑了一聲。

除了初識那日,他與趙鉉的種種見面,都不似今日這般平和。元銘沒由來的有些緊張,不知道事情將往何處發展。

這時趙鉉回過頭來,略帶疲色,輕聲道:“萬歲邀你來賞荷,你卻一句話都無?”

元銘苦笑了一下,說道:“萬歲爺這是「邀我」還是「命我」?這一池子荷花有什麽玄機,萬歲爺參之不透,才要我來參一參?”

趙鉉聽完,面色逐漸陰沈了下來,半晌才道:“我只是叫你來……”

剩下的半句話被他生生截斷在口中,他把頭偏到另一側,好像是有些氣,但也並未發作。

他仿佛在心中與自己鬥爭了許久,忽而想通了什麽。方回頭,露出一個玩味地笑容道:“朕叫你來解悶。有何不可?”

話雖如此,但趙鉉也只是靜坐著,什麽輕浮舉動也無。

元銘只覺得他今日有些古怪,又說不出原因。

他莫不是被一堆大臣搞得煩躁,無心風月了?

那可真是好事,元銘心下松快了不少。如若沒有那層悖逆的關系,元銘也很樂意與他聊聊。

畢竟豁達通透的人,實在難遇。此間又能與自己年齡相仿的,更是少之又少。

元銘神色明朗起來,笑侃道:“萬歲爺日理萬機,必然是辛勞無比的。我這等「微末小臣」,自然體會不到萬歲的憂愁。方才是我言錯,還請萬歲不要動怒,傷著了龍體。”

趙鉉冷笑一下,卻也又回頭來看他。正準備說些什麽,只見面前這人撥著茶盞蓋子,笑意仍未褪去。

身後巧有一支荷花,花莖甚長,幾乎與他肩頭齊平。那朵荷花十分嬌嫩,在炎陽下隨風微顫。

風起時,花莖有些不堪重負,跟著飄搖,往元銘這方向倒來。

元銘半晌沒等來趙鉉接話,便疑惑地擡了頭。落在趙鉉眼裏,便是花面交映的景象,十分可人。

趙鉉微微怔楞片刻,才長嘆了一口氣,臉上疲色下去不少。覆舒展眉頭,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來。

“萬歲爺?”

元銘只覺得他今日古怪得很。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趙鉉要他陪著,在內廷中走走。元銘也想不出什麽理由拒絕,便答應了。

待兩人走至一處宮巷時,元銘忽覺陰風陣陣。

這炎炎夏日,宮中怎麽如此陰冷?

元銘便下意識往身邊的蕭墻看去。只見宮墻頗高,元銘把頭仰緊了,才能看到頭頂上的蔚蔚晴空。

他暗中思忖道,成人尚且要如此仰頭,遑論孩童?趙鉉便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

正怔楞間,一只大手抓上了他的右臂,將他輕緩地往外拉扯了幾步。

於是元銘一半身子又沐在了陽光之下,卻不覺烈日灼熱,只覺得暖意四起,暢快許多。

趙鉉與他交換了位置,站在蕭墻下的陰影中,輕聲笑了笑:“內廷不乏逝者亡魂,坊間百姓總說「煞氣重」。你害怕麽?”

元銘望著他笑道:“天子在旁,何懼亡魂?”

這話著實惹的趙鉉笑了出來,且笑的十足開懷,“天子?”他笑著自嘲,“凡人耳。”

元銘稍一轉頭,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趙鉉的朝服上。接著,眼中便流露出了些許失落神色,輕聲道:“你穿著這身衣裳,就再不是凡人了。”這聲音極輕,不知究竟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趙鉉。

趙鉉到底聽出了他的意思,有了些想要擁住他的沖動,卻又不想毀了這難得的恬靜氣氛。

於是只放緩了腳步,望著元銘,輕聲調笑道:“那,不若你幫我脫了這身衣裳?”

元銘聽罷猛剎住步子,瞪圓了眼看著他,仿佛下一瞬又要跪下,來個「臣萬死」。

兩個人又無聲的僵持起來,互相對視,試圖用眼神交流那些隱秘的情緒。

趙鉉扯出一個悵然的笑容,主動挪開了視線,臉上的疲色又無聲的蔓延上來。

“不聊了,無趣。”

前頭巧來了一隊穿青貼裏的小宦官,整整齊齊,冠帽上都插著雉羽。

打頭的見到趙鉉,趕緊呼起萬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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