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實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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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片廣漠的沙漠，除了遠隔數裏生長的一兩個耐旱植物，再無任何一個生命。莽莽黃沙被時常吹過的風呼嘯著卷起，在幹燥空氣中游離後散開。像場註定相遇又離別的悲劇。
沒有人能想到在這樣嚴酷的環境中還會有人類居住。因為這裏缺水，缺食物，缺少人類社會應有的秩序與規則。但人的潛力是無窮的，永遠不要懷疑一個有著堅定信念的人能否完成他的夢想。在科技進步的2083年，人類更不該懷疑自己的能力。
趙時從來不懷疑自己能否完成那個研究。因為早在他之前就有人開始了實驗，雖然制出的生物是個半成品，但也為像他這樣的生命物種研究專家打開了大門——人。獸。雜。交的大門。
沒錯，這個代號x的實驗基地就是為了研究人。獸。雜。交而建立的，生命物種界的高端專家在國家投資下自行組織的實驗。說是國家投資，但是雙方早已達成協議，實驗技術僅用於醫療用途，不會被用於軍事。
“趙組長，3號密閉艙出現異狀，宋組長讓您去看一下。”穿著白色實驗服裝的同事走到站在精密儀器旁邊工作的趙時面前，淡漠開口。
那聲音冷漠而不帶一絲感情，讓聽者不禁覺得有一線冰錐劃過心臟。但趙時不是普通人，他是代號x基地中的一員，也是機密實驗Immoralist的主要負責人，他習慣了聽屬下們如此說話。因為唯有沒有感情的人，才能拿的起刀，來研究這個翻譯過來叫做背德者的實驗—他們要創造出一個生物，一個融合了人類與動物最完美基因的生物。
“3號艙？”趙時扶了扶並未歪斜的眼睛，藏在透明鏡片下的狹長雙眼冷酷瞇起，“我知道了。”說完將身旁的儀器輕輕推向來者，“4號的基因樣本已經采取完全，數據的電腦模擬就交給你了。模擬完畢後交給我。”
最後向對方交代完後，趙時轉身向著實驗室走去。
還沒進入實驗倉，就聽見宋毅在裏面高喊。趙時仿若未聞，冷靜地邁步走進去。
“不行，這個實驗體的基因根本就不能完美相融，雖然讓我們排編成功，但潛在危險太大了，必須要銷毀！”宋毅本就很高的聲音因為激動變得更加震耳，幾欲破音。“這根本就是荒唐的，就像實驗代號Immoralist一樣，是不能存在的！”
“是3號不能存在還是實驗不能存在？！”趙時冷笑，“如果覺得不能做，你當初就該拒絕，到了實驗前期已經結束的時候說這些有什麽用？不想做你可以立馬走人，但你對得起我們大家，對得起你身上的科研服裝麽！”
聽完趙時這話，宋毅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憤怒起來“不用你提醒我該怎麽做！我還沒糊塗到忘記自己是個科研學者！”
“那就做下去……宋毅，每個實驗都是我們付出了大量心血的產物，而且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和財力再重做一個實驗體了。混合了各類生物基因，不受環境控制，保持最大的體力和生命力的生物在理論上是完全可以被制造出來的，我們也正是堅信著一點才聚集到這裏進行實驗。”趙時直視著屋子裏的眾人，“我知道你們有人不讚成這個實驗，也有人十分反對人。獸。雜。交，但如果我們成功了，那對整個人類會是多麽大的貢獻！想想吧，從此人們不再被環境困住，可以在天空飛，可以在水裏游，我們甚至可以開創水下文明的先河！那時不論是名譽還是錢財，要多少有多少！”
眾人一瞬間沈默了。
就像趙時所說，這裏有人反對將人與動物趨於同化，因為那不僅是技術難題，也是對道德的挑戰，可若真像趙時所言，人與動物的趨同能帶來人類的新生，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實驗啊。
“可是……我沒辦法對有人類基因的生物下手……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講，也是人類啊……”宋毅痛苦的用力揪著頭發，“我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在改造人類……就無法……繼續下去。”
趙時聽了冷笑“難道有人類基因的都是人麽？2074年美國科學家創造的第一個融合了貓基因的生物算人類麽？”
“那是因為它雖然類人，但是保留了耳朵，尾巴，面部狀態及全身的毛發，與人類不相像，但我們要創造的是……與人類一模一樣的……怪物……”基地唯二的女性專家簡在一片安靜中說出了這話。
“首先，他們不是怪物，是人類為了通向更美好未來的手段和工具，其次，他們不是人類，就算有了與人類相同的模樣，在基因層面就有缺失。”趙時環視眾人後，走向3號的密閉倉，伸手指著被浸泡在透明液體中的3號，冷聲道，“最重要的是，我們剪去了控制感情的基因片段——你們覺得沒有感情的東西還是人類麽，還能當人類看待麽！”
“我知道了。”宋毅輕笑，用力握緊的拳頭漸漸松開，“有人得到，必將有人失去，神說，這是公理。”何況實驗體還不是人類。
趙時聽了也輕笑，“看來沒有忘記讀書啊，g.k的《人類與非人類》。不錯。有時間可以探討一下。”
“一定。”宋毅走過去捶了捶趙時的肩膀，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大家，“各位，為了自己的信念，都加油吧！”
這時尷尬的氛圍才漸漸散去，每個人都松了口氣般的放松起來。
趙時的一番話終於讓他們卸下了一直擔在肩上的包袱，可以安心於自己的工作。
“3號的各種生理數值很不穩定，剛才還一度停止了心跳，雖然經過搶救活了過來，但各種數值都產生了一些偏差，據目前所掌握的資料還無法確定是什麽變化。”負責記錄分析數據的組長簡來到趙時面前，冷靜陳述著，“分析結果表明有30％發生物種進化，30％發生退化，15％產生死亡，15％變成腦死狀態，10未知。”
“是麽？”趙時冷靜地扶了扶端正的眼睛，“這可能是生物應激反應的一種，不過具體情況還需再度觀察，我會和上面報告，請示調到研究3號的小組。”
雖然趙時是此次研究的負責人之一，但他主要負責1號實驗體和4號實驗體的研究。上面原本計劃只創造3個實驗體，但隨著1號和2號的失敗，上面追加了4號體的試驗計劃，而3號作為失敗後的一個過渡階段，處於一種微妙的狀態之下——尤其是在上面和趙時自己的時間都所剩不多的時情況下，這微妙狀況更是被放大幾倍。
為了爭取時間，趙時必須要進入3號實驗組。
“可是上面……”簡有著擔心。
“沒關系。別忘了我可是生命物種最頂尖的專家之一，而且基因切割技術的改良還是我發明的，上面會同意我的調組。”趙時信心滿地看著猶如自成一個世界的密閉倉。
而在密閉倉透明玻璃的後面是一團粉紅色的醜陋肉團——3號實驗體的胎兒形態。
作者有話要說：
☆、3號
“3號怎麽樣了？”趙時從上頭那裏回來時，天已經黑了。不過，對於生存在地底的他們來說，晝與夜已經失去了原本分辨時間的意義，只是空洞的兩個文字。
“3號的情況不怎麽樂觀。各種數據都表明3號產生了一種變化，但不是物種正常的進化和退化，而是不可預知的異變。目前還不能預知這種變化對3號進行的破壞程度。”簡看著透明屏幕，嚴肅開口。
“破壞？”趙時扶了扶眼睛，“已經確定是產生破壞？”
“是的。3號基因被不同程度的破壞了。”簡指著空中的屏幕，“你看，協調能力，學習能力，理解能力都下降了，變成4.5歲小孩的程度。”
“……”趙時聽了沈默，思考許久開口:“距離3號誕生還有多久？”
“還有15天。只是按照這個破壞程度，3號可能撐不到孵化的時候。”簡說完後嘆了口氣。
最初1號和2號失敗時，大家最大的希望在3號，但如今3號也面臨失敗，大家的心中都不禁生出股淒涼。
那是不同於人類對人類的感情，是不能言明的一種悲愴哀傷。
“我知道了。”趙時關掉屏幕，“你先去睡覺吧。我知道你已經一夜沒合眼了。”
“但3號……”簡猶豫的話被趙時打斷，“我來看著。而且有特殊情況的話，警報裝置也會發出提醒。”
趙時是那種長得很沈穩冷靜的類型，再加上帶著黑邊方框的眼睛，更顯知性，給人以信任感。實際上趙時確實是個可以讓人信任的好上司和好科研人員。
“好吧。”簡深深看了眼趙時，目光從他j□j鼻梁移到他略薄的閉合嘴角。“有事情就叫我。我會第一時間趕來。”
簡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趙時一個人留在空蕩房間，靜靜看著3號的密閉倉。
3號還是粉嫩一團肉，但已初具人類的樣子，頭和身體，手臂，還有尾巴，大概能分清在哪裏。但是……如果3號的基因再被破壞，可能孵化出來的是個死胎或是根本就達不到要求的殘次品……
趙時握緊了雙拳。
這個時候，若桐在做什麽呢？是像他看她時那樣靜靜躺坐在床上沈睡，還是一個人蜷著身體孤單的發呆。
若桐，如果這個實驗仍是失敗了，我還能不能再見到你……
已經沒有時間了啊！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趙時在心裏默默想著，理論上完全成立的技術在實際操作時怎麽就無法實行呢，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趙時痛苦地握緊雙手，想要得出個答案，但是想了一夜仍是毫無結果。
這就好像理論與實際成了仇敵，各自為自己的正確性爭奪陣地。無知的人夾在中間，無助的仿徨。
真是令人討厭的感覺！趙時厭惡的想著，靜靜看著沈睡在密閉艙中的3號，最終不敵生理上上的困倦，在3號密閉艙旁邊小憩起來。
趙時是被警報裝置的鳴聲驚醒的。
當他猛然睜眼時，最先看到的是側站在他面前的簡震驚至極的表情。
“怎麽了？”趙時忙問。被鳴聲引來的眾人也問道。
只見簡的手指著3號密閉倉，而在倉裏，3號安靜的沈睡著。這次的沈睡不同於往日，儀器屏幕上所有關於腦反省的數據都變成了零……
3號的大腦已經死亡了……也就是說，實驗——再次失敗了。
“怎麽會！”趙時不可置信的大喊出聲，“為什麽會失敗！不可能失敗的！”與趙時一樣，所有的人都覺得這件事情不可置信。
理論上明明可行，為什麽到了實驗時就困難重重！難道這世間不該有人類與動物基因完美結合的生物嗎！
“我們要不要將它銷毀……”宋毅沈默少許開口，然而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覺得銷毀了3號就是銷毀了一種他們對於未來的感情和對自己的部份感情。
“只是腦死亡而已。”趙時壓住心裏翻湧的震驚和悲愴，“在創造3號時我們不也設想過這種情況麽，所以又植入了多孔動物的基因片段，就是為了讓3號的再生能力變強。雖然現在3號達不到通過斷肢自我再生，但只要找到還未完全死亡的腦細胞基因片段就有可能覆活。”
簡聽到趙時的話接到，“趙時說的沒錯，當初為了保留些東西做資料，我們儲存了些3號的幹細胞。”
眾所周知，各種細胞都是由幹細胞演化而來。有了3號胚胎幹細胞，腦死亡也不能阻止他們研究的步伐。
“那麽只能再辛苦各位了。”趙時適時的說著激勵話語，“讓我們來覆活3號吧。”
當趙時聽到自己話音剛落就響起的掌聲與歡呼聲時，他終於放下了心，知道這個實驗不會中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融合
雖然沒有夜晚，基地中的人可以想睡就睡，想工作就工作，但他們還是沒有擺脫人類固有的習慣，看著表按著地上的作息時間來安排自己的日常活動。
趙時坐在自己的床上，他已經換好了睡衣，只待睡眠，但卻如何也睡不著。
他突然產生了一個堪稱瘋狂的念頭。
如果……如果自己預想的能夠實現……那麽若桐，若桐就可以自由了，自己也不再被別人控制！
趙時無法阻止在腦中狂嘯的這個念頭，當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穿好了研究服，走在通向實驗室的路上。
此時轉身他是萬萬不甘心的，但若走下去，就是條邪路，就是違背自己身為科研人員信念的行為。
絕不會讓自己創造的東西擁有與人類同樣的感情，是他作為生命物種科研人員的底線。否則他不確定自己拿刀改造實驗體時還能否坦蕩磊落。
但若桐，若桐的時間不多了。何況在那天，他就已經拋棄了身為科研人員的尊嚴……
雙腳不聽大腦使喚般僵直走向實驗室。就在趙時準備控制自己時，有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實驗室傳出來。
已經到了睡眠時間，誰還會在實驗室裏？難道是簡？
趙時這樣想著尋找遮蔽物。走廊內公用的小型設施雖然不能完全遮擋，但在趙時極力蜷縮下也勉強擋住了他的身形。
輕微的腳步聲已經走出了實驗室，向著與趙時所在地方相反的方向走去。趙時小心地伸出半個頭，想看清對方是誰，但最終只看到個白色研究服的背影。
那個人肩部寬而個高，體型健碩，明顯是個男性。
待那人身影消失許久，趙時才起身，推開門走進實驗室。
出於時刻觀察實驗體的需要，屋子裏總是開著燈。趙時看了眼透明玻璃後的3號，發現在屋頂的攝像鏡頭被關閉後，向著房間一角，有著隱蔽型監控器的地方走去。
令趙時驚異的是監控器竟被破壞了。
這是少有的完全隱蔽的監控器之一，只有組長以上身份的人才知道。如此看來剛才那個人，身份不低……
他早該想到是有人暗中破壞的，不然這次的實驗不可能失敗！只是……這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是科研人員的話，不可能會忍心破壞自己的實驗成果啊！
神秘人的出現完全攪亂了趙時的思維，他思考再三仍是沒有猜出緣由，不得不放棄。
此時連接在3號身上的各種儀器都閃著示意正常工作的光芒，趙時盯著3號——那個粉嫩的，甚至稱不上動物的肉團，思緒又開始飄遠。
“若彤，長大了你想做什麽？”放學回來的自己曾這樣問過若彤。那時若彤還很健康，能蹦能跳，開心時會大聲笑出來，難過就皺著臉掉眼淚，那時的若彤就跟所有正常的孩子一樣，單純而美好。
“那還用問，麗質難棄的若彤當然是要當美人咯。”年幼的若彤撅著嘴唇，揚著頭故作神秘的說著，“媽媽說當了美女會有男生送好吃的哦。”
那時的趙時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問的你想做什麽工作——不過，如果若彤真的想變成美女，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你要改變我的基因？”若彤搖了搖頭，“我不要那樣變成美女。爸爸說被改造出來的東西不是人類，我才不要當實驗室裏的可憐小白鼠呢——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遵守爸爸定下的原則。”
“恩。我絕不會在實驗體裏載入人類的感情基因。”年幼的趙時承諾。
“約定？”“恩。約定。”
不在實驗體裏載入感情片段……可如果不載入的話，就不能收集到完整的資料，也就不能移植到有感情活動的人類身上去。
“若彤……”趙時痛苦的閉上眼睛，近似呢喃的低語，“你說我該怎麽辦？”
他的腦海裏一直有兩個不同的聲音在抗爭。理智告訴他不要越過研究人員的底線，但感情卻是怒吼地催著他實施那個瘋狂的想法。
趙時只要一想起若彤只能呆在隔離房內靜靜等待死亡降臨的樣子就心疼如死，他不能再看到那樣的若彤了。
他沒有勇氣。
終於，那雙顫抖的手在緊握後漸漸放松，緩緩伸向了旁邊書桌的玻璃管。
當針紮入皮膚時，趙時一點都不覺得疼。因為內心的譴責痛苦，已經要將他逼瘋。他盡量穩住顫抖的雙手，進行著實驗——將自己的基因混入3號的身體裏。
這有著相當大的風險性。一旦不能一次成功，連接3號神經的警報器就會響起……
趙時緊緊盯著屏幕上的圖案。只見他的細胞註入3好身體後，原地呆了短暫一瞬，突然被3號的基因圍困起來，就像是兩軍打仗，地方與我方開始試探，僵持。最終3號細胞以壓倒性勝利吞噬掉趙時的細胞。
趙時的雙眼瞬間瞪大。確實是吞噬沒錯……
當初對實驗體的設想是能夠在最大程度上適應環境的基礎上具有自我保護性，所以基因片段多以生存能力強且攻擊性較弱的動物為主，即使趙時在暗地裏做了些手腳，使得攻擊性大為增強，也沒有想過要讓3號擁有“吞噬”的能力，因為這……已經超出了人類的道德底線。吞噬，就是將對方的基因掠奪過來融進自己的基因裏，這會導致被吞噬者的基因殘缺。如果引到人體上，就是將對方的血肉轉化為自己的血肉……
趙時被這個發現震驚地倒吸一口氣。
難道是那個神秘人做的手腳，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是……這是在創造真正的怪物！而他到底做了什麽，他將自己的基因融在了怪物的身體裏……
趙時手中的器皿“碰”的一聲落地，與此同時，趙時頭也不回的沖出實驗室，跑向自己的房間。
怪物，他絕對是創造了一個怪物……
作者有話要說：
☆、進化
如果可能的話，趙時希望第二天永遠不要來臨。就像基地沒有晝夜之分一樣，他此刻希望時間也暫時的停止流動。但最終，這也只能是幻想。
從剛才就響起的敲門聲一直不肯安歇，非要等屋子裏的主人開門才停下。
趙時看著門口的人影，突然間失去了話語能力。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能不露馬腳，或者……偽裝不偽裝也沒什麽區別，只要有人發現他昨日摔掉的玻璃管，研究下血液的基因片段就能肯定是他。
“楊組長有事？”最終，趙時裝作一無所知的開口。
“3號突然產生異變，上面讓各負責人一起討論一下解決方案。”楊庭雖近而立之年，卻已是自己領域的一流專家。他的學問不像趙時那樣繼承於家裏，而是自己一點一滴學來的，所以趙時很是佩服他。
“3號異變了？”趙時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他不斷在心裏提醒自己，別人還沒有發現他昨日的行為，不然今日是不可能還讓他去參加會議，但心裏的恐懼仍是令他不安。
“對。3號似乎是進化了。”楊庭是個不善言語的人，所以他說完這句後就轉身領路，“具體情況，到了會議室再跟你說。”
趙時壓下心中的不安，跟了上去。
到達會議室時，趙時發現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就連平日與他並稱工作狂，有冷漠面癱稱謂的趙正軍面上也露出了喜悅的微笑。
“你可來了。”宋毅一看見趙時就笑著走過來，一拳捶到趙時的肩膀，“好消息啊。3號要提前孵化了。”
“提前孵化？”趙時被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弄糊塗了，“正常情況下他不可能孵化的。”然而他說完這句話就想起了昨晚3號的異狀。
能夠吞噬其他生物的基因……又混合了自己的基因……
趙時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但宋毅似乎未註意到這些，繼續自顧自說著，“簡給出的表中，3號的各種能力都大大提升，成長速度也番了好幾倍。不，準確來說，他一周後就能成形了。”
“一周。”饒是有了心理準備，趙時還是被這瘋狂的數字嚇到了。出於學者的思考習慣，他忍不住問道，“這麽短的時間裏，肢體不可能生長完全。細胞分裂速度還沒那麽快。”
“你忘了3號有多孔物種的基因。那東西的繁殖再生能力可不只是是強悍，這麽說吧，就是給了3號一槍，它拿出子彈後，2分鐘傷口就能完好如初。只要3號還有一個殘肢存在，他就能通過殘肢自我覆生。”宋毅有些得意的說著，“不愧是融合了人類與動物最完美基因的生物。”
“按這個假想的話，人類的壽命能提高幾十年。到時候再要切掉壞掉的器官，等他自生就好。”簡聽了宋毅的話，忍不住微笑開口，“我已經能想象出人類過了百年仍舊健康年輕的樣子了。”
趙時也被這樣的假想說的動了心。如果真是這樣，若彤就有救了！
“那麽趙時你關於3號的想法是什麽。”趙正軍開口，“我們一致認為3號一周後就可以開始行為培養。”
“那就這麽辦吧。”趙時回答。
當趙時和大家一起到實驗室，看向3號的密閉艙時，他被3號的成長速度震驚到了。
明明昨天還是個有些形態的肉團，還能明顯的的看見類似尾巴的東西，今天就已經開始長出肌膚，尾巴也明顯縮短。照這個成長速度，到它孵化的時候，應該是個人類嬰兒形態。不，甚至可能更大，是人類的幼兒形態也說不定。
“真是期待它的出生啊。”簡將臉湊近密閉艙，有些羞澀又有些開心的說著，“以前聽前輩們說過他們對實驗生物的感覺，說是類似對自己的孩子那樣覆雜的情感，我以前不相信，可現在有點相信了。”簡說著，隔著通明玻璃虛空握住3號仍有些五指未分的小手，“現在，我就好像當了母親一樣。不過……我們要開始準備3號的食物了。以前預算的實驗題是素食動物，但3號經過變異後不可能再吃植物了，要向上面報告才行。”
“合成食物也行吧。對4號的預算不就是吃合成食物麽。”宋毅雖然忍不住小聲咕噥，但他心知肚明。
雖然預算中3號是素食動物，但經過了變異和非正常的迅速增長，素食已經不能滿足3號機體對能量的需求，同時3號的基因也經過一系列的變異變成了單一肉食動物的基因，是不可能吃合成食物的。
“我知道你的擔心。”楊庭明白宋毅的擔憂，“雖然十多前實驗體屠殺整個基地的事情過去了，但我們不能因此放松對實驗體的警惕。不過我相信3號……因為我相信我們大家。”
“說得對。”趙正軍也開口，“我們絕不可能制造出屠殺人類的怪物。”
趙時心裏泛起隱隱的擔憂。他不確定融合了自己基因的3號還能不能被稱作普通的實驗體，但有一點可以肯定：3號比其他實驗體特別，不，應該是他比至今為止的所有實驗體都特別。
融合了人類的完整基因，而且還是生命物種專家的基因……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趙時沒有在面上表現出來，只是扶了扶眼睛，冷靜開口，“既然已經決定一周後孵化，那麽這一周大家就辛苦一些，務必讓3號健康出生。”
作者有話要說：
☆、孵化
在忙碌到甚號可以成為瘋狂的工作裏，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周，已經不知不覺間過去。
今天就是3號孵化的日子，也是……趙時去見若彤的日子。
雖然每個月只能去看一個小時，但趙時在看到若彤時，他心裏就覺得安定。在某種程度上來講……若彤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在雙親都逝世後，他只有若彤這麽一個親人。
唯一的，絕對不能失去的！
“趙時！趙時！”一陣恍惚間，趙時感覺自己被人推醒。
“快點剪下3號的臍帶啊。”宋毅在旁邊催促趙時，“好好的怎麽突然停下了。”
自己竟然在孵化3號的時候發起呆了。趙時忙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剪斷3號和密閉艙之間類似臍帶的運輸管，隨後將3號抱起，放到準備好的搖籃裏。
3號並沒有像趙時預想那樣變成幼兒的形態，而是生長到人類嬰兒樣子後就停止生長了。這也許是3號的本能，但正因為是本能，才讓趙時有些擔心。
3號在沒有意識狀態下也能本能的感應到密閉艙不適合幼兒體生存而一直保持嬰兒形狀，成年又該如何恐怖？如果在以前趙時可能會對3號完美詮釋最佳適應生存環境的猜想而驚喜不已，但現在，他只覺得心驚。
融合了人類與動物完美基因的生物麽……也許這個猜想沒錯，只是從他將自己的完整基因混入3號開始，一切都似乎偏離的原來的軌道。
“接下來就拜托各位了。”趙時冷靜脫下白色實驗手套，“上邊讓我在3號孵化後馬上匯報情況，所以我要去上面一趟，晚上才回來。”
“那麽關於3號的各種數據……”簡開口。
“放到我桌子上就好。”趙時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完成。
經過重重盤查到上面時，已經將近下午。
趙時看著面前站的筆直挺拔的軍裝男子，保持沈默。
這是場戰鬥。他盡量讓自己顯的嚴肅而冷漠，仿佛此刻像條完成任務而到主人那裏求得獎賞的狗不是自己。
“哼。”有著英俊冷酷面容的男子冷笑，“求人，不應該是這種態度吧？還是說，你已經不在乎她了？”男子說著，將頭轉向右側。那裏正有一面浮空的大型屏幕，屏幕中一個白衣的瘦弱女子安靜坐在潔白的床上。
若彤！趙時的心不禁一顫。
她又比一個月前瘦了。幹凈的雙眼因為神志不清開始渾濁，只是呆呆的看著某一個方向，面無表情。
“醫生說再這樣隔離的話，她的自閉癥會更加嚴重。”男子幸災樂禍的開口，目光中滿是殘虐的笑意。
“你不是答應我會好好照顧她麽？！”趙時氣憤地沖向男子，卻被男子牢牢的抓住。
“我是答應照顧好她，如果殺戮系列的實驗品能成功的話。”男子低下頭，在趙時耳邊輕笑，呼出來的氣息都打在趙時的耳朵上。明明人的氣息應當是熱的，趙時卻只覺的脊背寒冷。
“但你是怎麽做的呢？”男子冷笑，“ 1號2號實驗體都是殘次品，3號實驗體根本達不到軍方的要求。現在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4號實驗，可你能確定4號能一次成功麽？沒有時間的可不只是我，她……”男子伸出右手指著屏幕，“她的時間可比我短。”
“sky你夠了！”趙時大喊著推開男人。，而對方因為措不及防，向後退步時猛然撞到了桌角。
那是噴有剛漆的桌子，桌面光滑冷酷，四角鋒利完美，深深的符合sky的美學，只是此刻卻變成利刃，刺入了主人的腰腹。
Sky的雙眼一下子變得深沈，他冷酷的笑著做到了椅子上，聲音平靜卻含著風暴，“櫃子裏有傷藥。”
盡管腦海裏拼命要求自己走出這個地獄一樣的房間，但趙時還是用理智鎮壓了恐懼，移著雙腿走向一角的櫃子。
打開櫃子，裏面確實有傷藥，還有……那個東西。
“啊，因為你上次弄破了，所以特意去做的一件。款式樣子都是一樣的，喜歡麽？”sky恍然想起一般戲謔地說著。
那是件實驗工作服——在成人生日時，身為資深生命物種專家的父親給趙時的生日禮物，也是父親最後的禮物。
“你！”趙時猛然轉過身瞪著sky，但對方卻只是笑著，同像神看著螞蟻一樣的眼光看著他。
“快點。再晚了隔離室可就不會讓你進了。”sky突然揚起孩子樣天真的微笑，但趙時卻知道這微笑後是腐骨堆成的骯臟靈魂。
即便不甘心，趙時還是穿上了那件儀式樣的純白工作服，在sky冷酷的微笑下緩緩走了過去。
“這次，用嘴吧。”sky依舊保持著天真的微笑，但手上的力度卻是要讓趙時窒息一般，毫不留情。
“我啊，最喜歡看著幹凈的東西變骯臟。”sky天真的冷笑，“也最喜歡骯臟的東西在幹凈中變潔白。”
沐浴後急忙趕去隔離室時，隔離室的大門將要關閉。趙時忙加速疾奔進去，堪堪趕上了關門的時間。
“又來看妹妹嗎？”看門的老大爺有些眼花，所以將臉湊近看了許久才認出趙時，“她應該在房間裏，今天一天都沒出來。”
“真是謝謝您告訴我這些。”趙時揚起個溫暖的笑容，“以後還務必請您多多關照我妹妹。”
老大爺無聲笑了笑。在趙時的註視下回到了屋子裏。
隔離室的走廊空曠。也許不是空曠，而是因為沒有人。再寬闊的地方如果有了人氣，都不會覺得空曠。
趙時站在若彤病房的門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才走進去。
若彤果然在隔離房裏。趙時穿著隔離服小心翼翼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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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想到在這樣嚴酷的環境中還會有人類居住。因為這裏缺水，缺食物，缺少人類社會應有的秩序與規則。但人的潛力是無窮的，永遠不要懷疑一個有著堅定信念的人能否完成他的夢想。在科技進步的2083年，人類更不該懷疑自己的能力。
趙時從來不懷疑自己能否完成那個研究。因為早在他之前就有人開始了實驗，雖然制出的生物是個半成品，但也為像他這樣的生命物種研究專家打開了大門——人。獸。雜。交的大門。
沒錯，這個代號x的實驗基地就是為了研究人。獸。雜。交而建立的，生命物種界的高端專家在國家投資下自行組織的實驗。說是國家投資，但是雙方早已達成協議，實驗技術僅用於醫療用途，不會被用於軍事。
“趙組長，3號密閉艙出現異狀，宋組長讓您去看一下。”穿著白色實驗服裝的同事走到站在精密儀器旁邊工作的趙時面前，淡漠開口。
那聲音冷漠而不帶一絲感情，讓聽者不禁覺得有一線冰錐劃過心臟。但趙時不是普通人，他是代號x基地中的一員，也是機密實驗Immoralist的主要負責人，他習慣了聽屬下們如此說話。因為唯有沒有感情的人，才能拿的起刀，來研究這個翻譯過來叫做背德者的實驗—他們要創造出一個生物，一個融合了人類與動物最完美基因的生物。
“3號艙？”趙時扶了扶並未歪斜的眼睛，藏在透明鏡片下的狹長雙眼冷酷瞇起，“我知道了。”說完將身旁的儀器輕輕推向來者，“4號的基因樣本已經采取完全，數據的電腦模擬就交給你了。模擬完畢後交給我。”
最後向對方交代完後，趙時轉身向著實驗室走去。
還沒進入實驗倉，就聽見宋毅在裏面高喊。趙時仿若未聞，冷靜地邁步走進去。
“不行，這個實驗體的基因根本就不能完美相融，雖然讓我們排編成功，但潛在危險太大了，必須要銷毀！”宋毅本就很高的聲音因為激動變得更加震耳，幾欲破音。“這根本就是荒唐的，就像實驗代號Immoralist一樣，是不能存在的！”
“是3號不能存在還是實驗不能存在？！”趙時冷笑，“如果覺得不能做，你當初就該拒絕，到了實驗前期已經結束的時候說這些有什麽用？不想做你可以立馬走人，但你對得起我們大家，對得起你身上的科研服裝麽！”
聽完趙時這話，宋毅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憤怒起來“不用你提醒我該怎麽做！我還沒糊塗到忘記自己是個科研學者！”
“那就做下去……宋毅，每個實驗都是我們付出了大量心血的產物，而且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和財力再重做一個實驗體了。混合了各類生物基因，不受環境控制，保持最大的體力和生命力的生物在理論上是完全可以被制造出來的，我們也正是堅信著一點才聚集到這裏進行實驗。”趙時直視著屋子裏的眾人，“我知道你們有人不讚成這個實驗，也有人十分反對人。獸。雜。交，但如果我們成功了，那對整個人類會是多麽大的貢獻！想想吧，從此人們不再被環境困住，可以在天空飛，可以在水裏游，我們甚至可以開創水下文明的先河！那時不論是名譽還是錢財，要多少有多少！”
眾人一瞬間沈默了。
就像趙時所說，這裏有人反對將人與動物趨於同化，因為那不僅是技術難題，也是對道德的挑戰，可若真像趙時所言，人與動物的趨同能帶來人類的新生，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實驗啊。
“可是……我沒辦法對有人類基因的生物下手……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講，也是人類啊……”宋毅痛苦的用力揪著頭發，“我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在改造人類……就無法……繼續下去。”
趙時聽了冷笑“難道有人類基因的都是人麽？2074年美國科學家創造的第一個融合了貓基因的生物算人類麽？”
“那是因為它雖然類人，但是保留了耳朵，尾巴，面部狀態及全身的毛發，與人類不相像，但我們要創造的是……與人類一模一樣的……怪物……”基地唯二的女性專家簡在一片安靜中說出了這話。
“首先，他們不是怪物，是人類為了通向更美好未來的手段和工具，其次，他們不是人類，就算有了與人類相同的模樣，在基因層面就有缺失。”趙時環視眾人後，走向3號的密閉倉，伸手指著被浸泡在透明液體中的3號，冷聲道，“最重要的是，我們剪去了控制感情的基因片段——你們覺得沒有感情的東西還是人類麽，還能當人類看待麽！”
“我知道了。”宋毅輕笑，用力握緊的拳頭漸漸松開，“有人得到，必將有人失去，神說，這是公理。”何況實驗體還不是人類。
趙時聽了也輕笑，“看來沒有忘記讀書啊，g.k的《人類與非人類》。不錯。有時間可以探討一下。”
“一定。”宋毅走過去捶了捶趙時的肩膀，然後轉過身面對著大家，“各位，為了自己的信念，都加油吧！”
這時尷尬的氛圍才漸漸散去，每個人都松了口氣般的放松起來。
趙時的一番話終於讓他們卸下了一直擔在肩上的包袱，可以安心於自己的工作。
“3號的各種生理數值很不穩定，剛才還一度停止了心跳，雖然經過搶救活了過來，但各種數值都產生了一些偏差，據目前所掌握的資料還無法確定是什麽變化。”負責記錄分析數據的組長簡來到趙時面前，冷靜陳述著，“分析結果表明有30％發生物種進化，30％發生退化，15％產生死亡，15％變成腦死狀態，10未知。”
“是麽？”趙時冷靜地扶了扶端正的眼睛，“這可能是生物應激反應的一種，不過具體情況還需再度觀察，我會和上面報告，請示調到研究3號的小組。”
雖然趙時是此次研究的負責人之一，但他主要負責1號實驗體和4號實驗體的研究。上面原本計劃只創造3個實驗體，但隨著1號和2號的失敗，上面追加了4號體的試驗計劃，而3號作為失敗後的一個過渡階段，處於一種微妙的狀態之下——尤其是在上面和趙時自己的時間都所剩不多的時情況下，這微妙狀況更是被放大幾倍。
為了爭取時間，趙時必須要進入3號實驗組。
“可是上面……”簡有著擔心。
“沒關系。別忘了我可是生命物種最頂尖的專家之一，而且基因切割技術的改良還是我發明的，上面會同意我的調組。”趙時信心滿地看著猶如自成一個世界的密閉倉。
而在密閉倉透明玻璃的後面是一團粉紅色的醜陋肉團——3號實驗體的胎兒形態。
作者有話要說：
☆、3號
“3號怎麽樣了？”趙時從上頭那裏回來時，天已經黑了。不過，對於生存在地底的他們來說，晝與夜已經失去了原本分辨時間的意義，只是空洞的兩個文字。
“3號的情況不怎麽樂觀。各種數據都表明3號產生了一種變化，但不是物種正常的進化和退化，而是不可預知的異變。目前還不能預知這種變化對3號進行的破壞程度。”簡看著透明屏幕，嚴肅開口。
“破壞？”趙時扶了扶眼睛，“已經確定是產生破壞？”
“是的。3號基因被不同程度的破壞了。”簡指著空中的屏幕，“你看，協調能力，學習能力，理解能力都下降了，變成4.5歲小孩的程度。”
“……”趙時聽了沈默，思考許久開口:“距離3號誕生還有多久？”
“還有15天。只是按照這個破壞程度，3號可能撐不到孵化的時候。”簡說完後嘆了口氣。
最初1號和2號失敗時，大家最大的希望在3號，但如今3號也面臨失敗，大家的心中都不禁生出股淒涼。
那是不同於人類對人類的感情，是不能言明的一種悲愴哀傷。
“我知道了。”趙時關掉屏幕，“你先去睡覺吧。我知道你已經一夜沒合眼了。”
“但3號……”簡猶豫的話被趙時打斷，“我來看著。而且有特殊情況的話，警報裝置也會發出提醒。”
趙時是那種長得很沈穩冷靜的類型，再加上帶著黑邊方框的眼睛，更顯知性，給人以信任感。實際上趙時確實是個可以讓人信任的好上司和好科研人員。
“好吧。”簡深深看了眼趙時，目光從他j□j鼻梁移到他略薄的閉合嘴角。“有事情就叫我。我會第一時間趕來。”
簡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趙時一個人留在空蕩房間，靜靜看著3號的密閉倉。
3號還是粉嫩一團肉，但已初具人類的樣子，頭和身體，手臂，還有尾巴，大概能分清在哪裏。但是……如果3號的基因再被破壞，可能孵化出來的是個死胎或是根本就達不到要求的殘次品……
趙時握緊了雙拳。
這個時候，若桐在做什麽呢？是像他看她時那樣靜靜躺坐在床上沈睡，還是一個人蜷著身體孤單的發呆。
若桐，如果這個實驗仍是失敗了，我還能不能再見到你……
已經沒有時間了啊！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趙時在心裏默默想著，理論上完全成立的技術在實際操作時怎麽就無法實行呢，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趙時痛苦地握緊雙手，想要得出個答案，但是想了一夜仍是毫無結果。
這就好像理論與實際成了仇敵，各自為自己的正確性爭奪陣地。無知的人夾在中間，無助的仿徨。
真是令人討厭的感覺！趙時厭惡的想著，靜靜看著沈睡在密閉艙中的3號，最終不敵生理上上的困倦，在3號密閉艙旁邊小憩起來。
趙時是被警報裝置的鳴聲驚醒的。
當他猛然睜眼時，最先看到的是側站在他面前的簡震驚至極的表情。
“怎麽了？”趙時忙問。被鳴聲引來的眾人也問道。
只見簡的手指著3號密閉倉，而在倉裏，3號安靜的沈睡著。這次的沈睡不同於往日，儀器屏幕上所有關於腦反省的數據都變成了零……
3號的大腦已經死亡了……也就是說，實驗——再次失敗了。
“怎麽會！”趙時不可置信的大喊出聲，“為什麽會失敗！不可能失敗的！”與趙時一樣，所有的人都覺得這件事情不可置信。
理論上明明可行，為什麽到了實驗時就困難重重！難道這世間不該有人類與動物基因完美結合的生物嗎！
“我們要不要將它銷毀……”宋毅沈默少許開口，然而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覺得銷毀了3號就是銷毀了一種他們對於未來的感情和對自己的部份感情。
“只是腦死亡而已。”趙時壓住心裏翻湧的震驚和悲愴，“在創造3號時我們不也設想過這種情況麽，所以又植入了多孔動物的基因片段，就是為了讓3號的再生能力變強。雖然現在3號達不到通過斷肢自我再生，但只要找到還未完全死亡的腦細胞基因片段就有可能覆活。”
簡聽到趙時的話接到，“趙時說的沒錯，當初為了保留些東西做資料，我們儲存了些3號的幹細胞。”
眾所周知，各種細胞都是由幹細胞演化而來。有了3號胚胎幹細胞，腦死亡也不能阻止他們研究的步伐。
“那麽只能再辛苦各位了。”趙時適時的說著激勵話語，“讓我們來覆活3號吧。”
當趙時聽到自己話音剛落就響起的掌聲與歡呼聲時，他終於放下了心，知道這個實驗不會中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融合
雖然沒有夜晚，基地中的人可以想睡就睡，想工作就工作，但他們還是沒有擺脫人類固有的習慣，看著表按著地上的作息時間來安排自己的日常活動。
趙時坐在自己的床上，他已經換好了睡衣，只待睡眠，但卻如何也睡不著。
他突然產生了一個堪稱瘋狂的念頭。
如果……如果自己預想的能夠實現……那麽若桐，若桐就可以自由了，自己也不再被別人控制！
趙時無法阻止在腦中狂嘯的這個念頭，當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穿好了研究服，走在通向實驗室的路上。
此時轉身他是萬萬不甘心的，但若走下去，就是條邪路，就是違背自己身為科研人員信念的行為。
絕不會讓自己創造的東西擁有與人類同樣的感情，是他作為生命物種科研人員的底線。否則他不確定自己拿刀改造實驗體時還能否坦蕩磊落。
但若桐，若桐的時間不多了。何況在那天，他就已經拋棄了身為科研人員的尊嚴……
雙腳不聽大腦使喚般僵直走向實驗室。就在趙時準備控制自己時，有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實驗室傳出來。
已經到了睡眠時間，誰還會在實驗室裏？難道是簡？
趙時這樣想著尋找遮蔽物。走廊內公用的小型設施雖然不能完全遮擋，但在趙時極力蜷縮下也勉強擋住了他的身形。
輕微的腳步聲已經走出了實驗室，向著與趙時所在地方相反的方向走去。趙時小心地伸出半個頭，想看清對方是誰，但最終只看到個白色研究服的背影。
那個人肩部寬而個高，體型健碩，明顯是個男性。
待那人身影消失許久，趙時才起身，推開門走進實驗室。
出於時刻觀察實驗體的需要，屋子裏總是開著燈。趙時看了眼透明玻璃後的3號，發現在屋頂的攝像鏡頭被關閉後，向著房間一角，有著隱蔽型監控器的地方走去。
令趙時驚異的是監控器竟被破壞了。
這是少有的完全隱蔽的監控器之一，只有組長以上身份的人才知道。如此看來剛才那個人，身份不低……
他早該想到是有人暗中破壞的，不然這次的實驗不可能失敗！只是……這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是科研人員的話，不可能會忍心破壞自己的實驗成果啊！
神秘人的出現完全攪亂了趙時的思維，他思考再三仍是沒有猜出緣由，不得不放棄。
此時連接在3號身上的各種儀器都閃著示意正常工作的光芒，趙時盯著3號——那個粉嫩的，甚至稱不上動物的肉團，思緒又開始飄遠。
“若彤，長大了你想做什麽？”放學回來的自己曾這樣問過若彤。那時若彤還很健康，能蹦能跳，開心時會大聲笑出來，難過就皺著臉掉眼淚，那時的若彤就跟所有正常的孩子一樣，單純而美好。
“那還用問，麗質難棄的若彤當然是要當美人咯。”年幼的若彤撅著嘴唇，揚著頭故作神秘的說著，“媽媽說當了美女會有男生送好吃的哦。”
那時的趙時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問的你想做什麽工作——不過，如果若彤真的想變成美女，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你要改變我的基因？”若彤搖了搖頭，“我不要那樣變成美女。爸爸說被改造出來的東西不是人類，我才不要當實驗室裏的可憐小白鼠呢——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遵守爸爸定下的原則。”
“恩。我絕不會在實驗體裏載入人類的感情基因。”年幼的趙時承諾。
“約定？”“恩。約定。”
不在實驗體裏載入感情片段……可如果不載入的話，就不能收集到完整的資料，也就不能移植到有感情活動的人類身上去。
“若彤……”趙時痛苦的閉上眼睛，近似呢喃的低語，“你說我該怎麽辦？”
他的腦海裏一直有兩個不同的聲音在抗爭。理智告訴他不要越過研究人員的底線，但感情卻是怒吼地催著他實施那個瘋狂的想法。
趙時只要一想起若彤只能呆在隔離房內靜靜等待死亡降臨的樣子就心疼如死，他不能再看到那樣的若彤了。
他沒有勇氣。
終於，那雙顫抖的手在緊握後漸漸放松，緩緩伸向了旁邊書桌的玻璃管。
當針紮入皮膚時，趙時一點都不覺得疼。因為內心的譴責痛苦，已經要將他逼瘋。他盡量穩住顫抖的雙手，進行著實驗——將自己的基因混入3號的身體裏。
這有著相當大的風險性。一旦不能一次成功，連接3號神經的警報器就會響起……
趙時緊緊盯著屏幕上的圖案。只見他的細胞註入3好身體後，原地呆了短暫一瞬，突然被3號的基因圍困起來，就像是兩軍打仗，地方與我方開始試探，僵持。最終3號細胞以壓倒性勝利吞噬掉趙時的細胞。
趙時的雙眼瞬間瞪大。確實是吞噬沒錯……
當初對實驗體的設想是能夠在最大程度上適應環境的基礎上具有自我保護性，所以基因片段多以生存能力強且攻擊性較弱的動物為主，即使趙時在暗地裏做了些手腳，使得攻擊性大為增強，也沒有想過要讓3號擁有“吞噬”的能力，因為這……已經超出了人類的道德底線。吞噬，就是將對方的基因掠奪過來融進自己的基因裏，這會導致被吞噬者的基因殘缺。如果引到人體上，就是將對方的血肉轉化為自己的血肉……
趙時被這個發現震驚地倒吸一口氣。
難道是那個神秘人做的手腳，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是……這是在創造真正的怪物！而他到底做了什麽，他將自己的基因融在了怪物的身體裏……
趙時手中的器皿“碰”的一聲落地，與此同時，趙時頭也不回的沖出實驗室，跑向自己的房間。
怪物，他絕對是創造了一個怪物……
作者有話要說：
☆、進化
如果可能的話，趙時希望第二天永遠不要來臨。就像基地沒有晝夜之分一樣，他此刻希望時間也暫時的停止流動。但最終，這也只能是幻想。
從剛才就響起的敲門聲一直不肯安歇，非要等屋子裏的主人開門才停下。
趙時看著門口的人影，突然間失去了話語能力。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能不露馬腳，或者……偽裝不偽裝也沒什麽區別，只要有人發現他昨日摔掉的玻璃管，研究下血液的基因片段就能肯定是他。
“楊組長有事？”最終，趙時裝作一無所知的開口。
“3號突然產生異變，上面讓各負責人一起討論一下解決方案。”楊庭雖近而立之年，卻已是自己領域的一流專家。他的學問不像趙時那樣繼承於家裏，而是自己一點一滴學來的，所以趙時很是佩服他。
“3號異變了？”趙時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他不斷在心裏提醒自己，別人還沒有發現他昨日的行為，不然今日是不可能還讓他去參加會議，但心裏的恐懼仍是令他不安。
“對。3號似乎是進化了。”楊庭是個不善言語的人，所以他說完這句後就轉身領路，“具體情況，到了會議室再跟你說。”
趙時壓下心中的不安，跟了上去。
到達會議室時，趙時發現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就連平日與他並稱工作狂，有冷漠面癱稱謂的趙正軍面上也露出了喜悅的微笑。
“你可來了。”宋毅一看見趙時就笑著走過來，一拳捶到趙時的肩膀，“好消息啊。3號要提前孵化了。”
“提前孵化？”趙時被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弄糊塗了，“正常情況下他不可能孵化的。”然而他說完這句話就想起了昨晚3號的異狀。
能夠吞噬其他生物的基因……又混合了自己的基因……
趙時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但宋毅似乎未註意到這些，繼續自顧自說著，“簡給出的表中，3號的各種能力都大大提升，成長速度也番了好幾倍。不，準確來說，他一周後就能成形了。”
“一周。”饒是有了心理準備，趙時還是被這瘋狂的數字嚇到了。出於學者的思考習慣，他忍不住問道，“這麽短的時間裏，肢體不可能生長完全。細胞分裂速度還沒那麽快。”
“你忘了3號有多孔物種的基因。那東西的繁殖再生能力可不只是是強悍，這麽說吧，就是給了3號一槍，它拿出子彈後，2分鐘傷口就能完好如初。只要3號還有一個殘肢存在，他就能通過殘肢自我覆生。”宋毅有些得意的說著，“不愧是融合了人類與動物最完美基因的生物。”
“按這個假想的話，人類的壽命能提高幾十年。到時候再要切掉壞掉的器官，等他自生就好。”簡聽了宋毅的話，忍不住微笑開口，“我已經能想象出人類過了百年仍舊健康年輕的樣子了。”
趙時也被這樣的假想說的動了心。如果真是這樣，若彤就有救了！
“那麽趙時你關於3號的想法是什麽。”趙正軍開口，“我們一致認為3號一周後就可以開始行為培養。”
“那就這麽辦吧。”趙時回答。
當趙時和大家一起到實驗室，看向3號的密閉艙時，他被3號的成長速度震驚到了。
明明昨天還是個有些形態的肉團，還能明顯的的看見類似尾巴的東西，今天就已經開始長出肌膚，尾巴也明顯縮短。照這個成長速度，到它孵化的時候，應該是個人類嬰兒形態。不，甚至可能更大，是人類的幼兒形態也說不定。
“真是期待它的出生啊。”簡將臉湊近密閉艙，有些羞澀又有些開心的說著，“以前聽前輩們說過他們對實驗生物的感覺，說是類似對自己的孩子那樣覆雜的情感，我以前不相信，可現在有點相信了。”簡說著，隔著通明玻璃虛空握住3號仍有些五指未分的小手，“現在，我就好像當了母親一樣。不過……我們要開始準備3號的食物了。以前預算的實驗題是素食動物，但3號經過變異後不可能再吃植物了，要向上面報告才行。”
“合成食物也行吧。對4號的預算不就是吃合成食物麽。”宋毅雖然忍不住小聲咕噥，但他心知肚明。
雖然預算中3號是素食動物，但經過了變異和非正常的迅速增長，素食已經不能滿足3號機體對能量的需求，同時3號的基因也經過一系列的變異變成了單一肉食動物的基因，是不可能吃合成食物的。
“我知道你的擔心。”楊庭明白宋毅的擔憂，“雖然十多前實驗體屠殺整個基地的事情過去了，但我們不能因此放松對實驗體的警惕。不過我相信3號……因為我相信我們大家。”
“說得對。”趙正軍也開口，“我們絕不可能制造出屠殺人類的怪物。”
趙時心裏泛起隱隱的擔憂。他不確定融合了自己基因的3號還能不能被稱作普通的實驗體，但有一點可以肯定：3號比其他實驗體特別，不，應該是他比至今為止的所有實驗體都特別。
融合了人類的完整基因，而且還是生命物種專家的基因……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趙時沒有在面上表現出來，只是扶了扶眼睛，冷靜開口，“既然已經決定一周後孵化，那麽這一周大家就辛苦一些，務必讓3號健康出生。”
作者有話要說：
☆、孵化
在忙碌到甚號可以成為瘋狂的工作裏，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周，已經不知不覺間過去。
今天就是3號孵化的日子，也是……趙時去見若彤的日子。
雖然每個月只能去看一個小時，但趙時在看到若彤時，他心裏就覺得安定。在某種程度上來講……若彤就是他的精神支柱。在雙親都逝世後，他只有若彤這麽一個親人。
唯一的，絕對不能失去的！
“趙時！趙時！”一陣恍惚間，趙時感覺自己被人推醒。
“快點剪下3號的臍帶啊。”宋毅在旁邊催促趙時，“好好的怎麽突然停下了。”
自己竟然在孵化3號的時候發起呆了。趙時忙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剪斷3號和密閉艙之間類似臍帶的運輸管，隨後將3號抱起，放到準備好的搖籃裏。
3號並沒有像趙時預想那樣變成幼兒的形態，而是生長到人類嬰兒樣子後就停止生長了。這也許是3號的本能，但正因為是本能，才讓趙時有些擔心。
3號在沒有意識狀態下也能本能的感應到密閉艙不適合幼兒體生存而一直保持嬰兒形狀，成年又該如何恐怖？如果在以前趙時可能會對3號完美詮釋最佳適應生存環境的猜想而驚喜不已，但現在，他只覺得心驚。
融合了人類與動物完美基因的生物麽……也許這個猜想沒錯，只是從他將自己的完整基因混入3號開始，一切都似乎偏離的原來的軌道。
“接下來就拜托各位了。”趙時冷靜脫下白色實驗手套，“上邊讓我在3號孵化後馬上匯報情況，所以我要去上面一趟，晚上才回來。”
“那麽關於3號的各種數據……”簡開口。
“放到我桌子上就好。”趙時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完成。
經過重重盤查到上面時，已經將近下午。
趙時看著面前站的筆直挺拔的軍裝男子，保持沈默。
這是場戰鬥。他盡量讓自己顯的嚴肅而冷漠，仿佛此刻像條完成任務而到主人那裏求得獎賞的狗不是自己。
“哼。”有著英俊冷酷面容的男子冷笑，“求人，不應該是這種態度吧？還是說，你已經不在乎她了？”男子說著，將頭轉向右側。那裏正有一面浮空的大型屏幕，屏幕中一個白衣的瘦弱女子安靜坐在潔白的床上。
若彤！趙時的心不禁一顫。
她又比一個月前瘦了。幹凈的雙眼因為神志不清開始渾濁，只是呆呆的看著某一個方向，面無表情。
“醫生說再這樣隔離的話，她的自閉癥會更加嚴重。”男子幸災樂禍的開口，目光中滿是殘虐的笑意。
“你不是答應我會好好照顧她麽？！”趙時氣憤地沖向男子，卻被男子牢牢的抓住。
“我是答應照顧好她，如果殺戮系列的實驗品能成功的話。”男子低下頭，在趙時耳邊輕笑，呼出來的氣息都打在趙時的耳朵上。明明人的氣息應當是熱的，趙時卻只覺的脊背寒冷。
“但你是怎麽做的呢？”男子冷笑，“ 1號2號實驗體都是殘次品，3號實驗體根本達不到軍方的要求。現在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4號實驗，可你能確定4號能一次成功麽？沒有時間的可不只是我，她……”男子伸出右手指著屏幕，“她的時間可比我短。”
“sky你夠了！”趙時大喊著推開男人。，而對方因為措不及防，向後退步時猛然撞到了桌角。
那是噴有剛漆的桌子，桌面光滑冷酷，四角鋒利完美，深深的符合sky的美學，只是此刻卻變成利刃，刺入了主人的腰腹。
Sky的雙眼一下子變得深沈，他冷酷的笑著做到了椅子上，聲音平靜卻含著風暴，“櫃子裏有傷藥。”
盡管腦海裏拼命要求自己走出這個地獄一樣的房間，但趙時還是用理智鎮壓了恐懼，移著雙腿走向一角的櫃子。
打開櫃子，裏面確實有傷藥，還有……那個東西。
“啊，因為你上次弄破了，所以特意去做的一件。款式樣子都是一樣的，喜歡麽？”sky恍然想起一般戲謔地說著。
那是件實驗工作服——在成人生日時，身為資深生命物種專家的父親給趙時的生日禮物，也是父親最後的禮物。
“你！”趙時猛然轉過身瞪著sky，但對方卻只是笑著，同像神看著螞蟻一樣的眼光看著他。
“快點。再晚了隔離室可就不會讓你進了。”sky突然揚起孩子樣天真的微笑，但趙時卻知道這微笑後是腐骨堆成的骯臟靈魂。
即便不甘心，趙時還是穿上了那件儀式樣的純白工作服，在sky冷酷的微笑下緩緩走了過去。
“這次，用嘴吧。”sky依舊保持著天真的微笑，但手上的力度卻是要讓趙時窒息一般，毫不留情。
“我啊，最喜歡看著幹凈的東西變骯臟。”sky天真的冷笑，“也最喜歡骯臟的東西在幹凈中變潔白。”
沐浴後急忙趕去隔離室時，隔離室的大門將要關閉。趙時忙加速疾奔進去，堪堪趕上了關門的時間。
“又來看妹妹嗎？”看門的老大爺有些眼花，所以將臉湊近看了許久才認出趙時，“她應該在房間裏，今天一天都沒出來。”
“真是謝謝您告訴我這些。”趙時揚起個溫暖的笑容，“以後還務必請您多多關照我妹妹。”
老大爺無聲笑了笑。在趙時的註視下回到了屋子裏。
隔離室的走廊空曠。也許不是空曠，而是因為沒有人。再寬闊的地方如果有了人氣，都不會覺得空曠。
趙時站在若彤病房的門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才走進去。
若彤果然在隔離房裏。趙時穿著隔離服小心翼翼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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