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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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顧隧敲了敲門。

“有事?”邵汐灝沒有回身。

“徐奕從精神病院樓頂墜樓,經搶救無效死亡。”顧隧平淡的語氣訴說著一個人的生命終結。

“哈哈——”邵汐灝突然開始笑,低低的笑聲慢慢變得尖利,一聲聲森然的笑聲,可怖的讓人毛骨悚然,一直到笑得岔了氣方才停下。

他扶著桌角緩緩轉過身,笑成月牙的眼眸裏參雜著看不明白的情感。

徐奕,死了?

徐奕,徐奕,徐奕,瘋狂撕扭的女人,歇斯底裏的嘶喊,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死命地剪著滿地鋪撒的衣服,被褥。廚房的鍋碗瓢盆全部摔落在地,刺激著錯亂的神經。

“你這個拖油瓶,賠錢貨,你有什麽用?邵千樹那個沒良心的還是連正眼都沒有看過我!”徐奕扭曲的面孔在年僅五歲的邵汐灝面前無限的放大,尖尖的指甲一下下戳到了邵汐灝發黃的臉頰上。

邵汐灝靜靜地站在墻角,盡管油乎乎的頭發黏在臉上,瘦骨嶙峋的身體,臟兮兮的棉衣,可他完全的木然,沒有把徐奕的話聽進耳朵裏,因為這些話他已經聽的膩了。

“你擺臉色給我看?”徐奕一把揪過他的頭發,逼迫他擡起臉來看向自己。

邵汐灝看著眼前形容枯槁,披頭散發的女人,忽然覺得可悲:“把我生下來的人是你。”

“是啊,我生了你個小雜種,”徐奕猙獰地笑了,她搭在邵汐灝肩膀上的手勁逐漸加重,直到捏的邵汐灝生疼:“我不會放過那個負心漢的,我要讓他後悔,讓整個邵家後悔,我要他邵家孩子做全天下最低賤的事。”

“咣當。”徐奕整個人死死地把邵汐灝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邵汐灝的頭撞在了堅硬的地面上,瘦弱的身體無力地掙紮著,漸漸稀薄的空氣,漸漸模糊的視線。

顧隧不忍地轉過臉退出房間,他不想見到邵汐灝沈浸在童年噩夢的夢魘裏苦苦掙紮,絕望的氣息如影隨形。

可是,他遲早要面對的,必須自己學會面對。

十二月二日,陰雨。

市中心最繁華熱鬧的廣場,人流湧動。商場的電子屏幕上正播報著一條新聞:“商界傳奇家族邵氏昨晚在主宅舉行了邵氏掌權人邵軍的孫子邵汐灝的生日會,同時邵軍之子邵千樹時隔十年後再次出現在媒體面前,今早獲悉邵千樹的夫人徐奕因病去世的消息,看來邵家今後的人事變動應該會掀起不小的風浪···”

一輛黑色的沃爾沃轎車從到路邊駛過開往郊區的墓園。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落在車窗上,濕滑的水跡模糊了邵汐灝的臉,一身黑色西服的邵汐灝坐在車裏,十一歲的少年要撐起一場葬禮,一場沒有邵千樹的葬禮。

墓園,人很多。男人,女人,都對邵汐灝說著安慰的話,甚至還談論著與徐奕夫人的過往,說著邵夫人百般的好,萬分的惋惜。

就連沒有現身的邵千樹也被說得是因傷心過度而臥床不起,謊言比事實還像真的。

顧隧站在邵汐灝的身邊為他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一把傘擋去了周圍一切。

邵汐灝只是站著,在雪白的墓碑前丟下了手中的潔白菊花。

逝者如斯,一切都過去了,不管這個女人以前做過什麽都過去了。

“走吧。”邵汐灝在擡起臉的時候,透著淡淡憂傷的眉眼欺騙了所有來參加葬禮的人。他朝一邊走開幾步,給阿諛獻媚的人讓出祭奠的位置,環顧四周,發現老太爺邵軍和齊叔站在不遠處。

不知道為何,或許是錯覺,邵汐灝突然感受到了邵軍的感傷,仿佛了然一人站在冷清的墓園裏,體會著孤獨和蒼老吞噬著心靈。人的一生沒有多少個幾十年,隨著徐奕生命的雕零,感嘆人世變幻無常。

“爺爺。”邵汐灝走近。

“汐灝,我老了。”邵軍霜白的兩鬢,深刻的皺紋都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我曾經想要自己的晚年兒孫滿堂,是我自己毀了它啊。”

“爺爺,您沒有錯,您是邵家的當家,您必須這麽做。”邵汐灝慢慢地伸出手握上了邵軍的手背:“不過,如果您累了,倦了,想放下沈重的擔子,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邵軍略微渾濁的雙眼輕顫著緩緩閉上。

邵汐灝微微地笑了:爺爺,我已經改變了你的想法,對嗎?邵家的面子其實是琉璃堆砌的墻面,好看,卻不堪一擊,也一文不名,徒增煩惱。

東京國際機場。

邵千樹和葉子陽從機場推著行李車出來,邵千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剛開了機,就發現有一條未讀短信。

邵千樹點開短信,神色閃過一絲異樣。

“怎麽了?”葉子陽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優雅大方,處變不驚的男人的情感波動不明顯,但是自己還是可以敏銳的感受到。

“沒事。”邵千樹輕描淡寫地帶過,收回了手機。

葉子陽卻不信,執拗地盯著邵千樹,無言地逼問結果。

“徐奕去世了。”

葉子陽一楞,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說不出什麽。一個尷尬的身份,錯位的處境,讓他無法說些什麽,連節哀這樣的話都顯得無力。

溫暖的手掌撫摸上葉子陽的腦袋,轉臉對上了邵千樹深情款款的迷人眼睛,成熟男人散發著值得信賴的氣息。“別想太多,在與不在其實並沒有區別。”

“我知道。”葉子陽擰起了眉宇:“我只是想起了邵汐灝在宴會上看我的眼神,他···恨我,但···是那種羨慕嫉妒恨的恨,雖然恨,卻更是渴望。那種孩子渴望父愛的渴望。”

邵千樹的目光一閃。

“畢竟他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葉子陽心中的芥蒂不是沒有卻也要開始學會接受邵千樹的過去。

“子陽,原諒我的吝嗇,不要給我一個分散對你的感情的借口。”邵千樹知道他要做一個負責人的男人,但是他害怕覆水難收,一個孩子的牽絆是一輩子的,他怕被分散註意力,因為對孩子的那點耐心他全部給了葉子陽。

“你不回去?”

“不了,現在邵家已經沒有我存在的價值了。”

行李箱飛機輪骨碌碌地滾動著,漸行漸遠。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母親···”手機短信編寫欄裏的字寫了,刪了,再寫 ,還是刪了。

上官泓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裏播報的新聞已經結束了,但他猶豫著,作為一個旁觀者,他不能介入邵家的紛爭,他現在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把邵汐灝當做一個孩子來看待。

最終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時候他不會願意和自己有任何關系的,在他父親的問題上,他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幫兇。

“叮鈴鈴——”茶幾上的固話響起。

上官泓沢接起電話。

“你好,請問是上官泓沢先生嗎?”悅耳的甜美女聲。

“你好,我是。”

“你好,這裏是上海國際時裝周主辦方蘭斯集團,我代表米蘭設計協會邀請你參加十二月份在上海新天地太平湖公園舉辦的時裝展。”

“上海國際時裝周?”上官泓沢莫名其妙,“我並沒有提出過參展的申請。”

“我想你誤會了,我們是邀請你作為評論嘉賓出席的。”

評論嘉賓,多難的才有這樣的殊榮,這類人不是名揚四海的服裝設計師就是大品牌服裝的一流設計師,再不濟也是時裝雜志的主編和娛樂圈炙手可熱的人物。

“你確定是邀請我?”上官泓沢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性情溫和的人也一下子緊張起來。

“咯咯,”對方爽朗地笑了,卻不帶任何嘲諷的口吻:“你是上官泓沢的話就不會錯了,邀請函稍後就會寄到,還望上官先生務必賞臉參加。”

上官泓沢楞楞地握著電話聽筒,方才他好像收到一個不得了的驚喜。

“啊,謝謝。”

“那我就不打擾了,到時再見。”對方掛了電話。

上官泓沢高興地就差手舞足蹈了,他在被設計師協會除名之後竟然還有機會重新回到設計師的圈子,這簡直就是天大的賞賜。

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和別人分享,毫不猶豫地拿起電話就撥通了葉子陽的手機。

“泓沢。”葉子陽接起電話。

“子陽,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嗯?什麽?”

“我被邀請參加上海國際時裝周的嘉賓。”上官泓沢好心情地語氣都輕飄起來。

“真的?啊,我就知道你是個不可能被埋沒的人才。”葉子陽吹捧道:“那你要好好加油啊,我到時候給你去打氣。”

“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以前?我以前說什麽了?忘記了。”

“你啊,你們現在到東京了?”

“嗯,在淺草寺。”

上官泓沢聽著葉子陽恢覆如初的開朗陽光,心中安慰不少,子陽和邵千樹的感情是經受得起磨難的吧。

“聽到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泓沢,謝謝你總站在我的身後幫我抵擋一切流言蜚語。”

“不要突然說這麽感性的話,真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泓沢,我說真的,我知道你一直默默地分擔著這份罪孽,是我太遲鈍了,不過從今以後我會堅強起來,那樣的話你就可以不用背負這麽多。”葉子陽放緩的語氣充滿了感恩,卻也只有感恩。

“不要這樣說,好像你不需要我了一樣,能成為你的擋箭牌是我的榮幸。”上官泓沢的心裏流淌著心酸的滋味,他守護了二十年的感情就要離去了。

“泓沢,我不是這個意思。”葉子陽急了。

“我開玩笑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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