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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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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自掃門前雪,”那道人慢條斯理的灌下一杯酒,慢悠悠的開口,“各人自管腹中饑。小道人只管度化世人,不管塵世是非。”說罷起身,背著手一步三晃的走了,嘴裏兀自嘟囔:“小道人平生最是厭惡被人算計,憑你有多大的苦衷,算計小道人就是不行!”

秦與離絕望的盯著他的背影。

楊東峻面上浮起一絲獰笑,壓低聲音惡狠狠地道:“沒人能夠救你!看來是我這幾日太慣著你了,眼瞧著都沒了王法了,這還了得!回去叫你好看!



“好!”秦與離面色慘然,身子微微發抖,他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好一個‘各人自掃門前雪,各人自管腹中饑’!世事涼薄,要惜此身何為!”話音未落,頭一揚。竟是對著桌角狠狠撞去!

楊東峻不料他性烈至此,反應不及,只楞楞的看著秦與離一頭撞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眾人只聽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聲,旋即眼前一花,秦與離已不見了蹤影。再定睛一瞧,那道人也失了蹤跡。

楊東峻楞楞的站著,還未從方才那驚心的一幕回過神來,一個細若蚊蚋的聲音鉆入耳朵:“這次饒過你,再要作惡,休怪道爺手下不容情!”

傳音入密!楊東峻一驚,額頭沁出冷汗來,那不起眼的道人竟然深藏不露!

道人挾著秦與離一路疾行,他的速度極快,幾個縱掠間就已出了那河邊小鎮。秦與離眼前模糊一片,頭暈目眩,難受不已,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道人身形驟停,將秦與離往地上一摜。

秦與離摔得頭暈眼花,只覺眼前一切都在晃蕩,忽遠忽近,好半天才緩過來,慢慢的坐起身來。

那道人背對他負手而立,腰側懸著那只大酒葫蘆。

此刻他們置身於一個小山谷中,綠樹繁茂,芳草萋萋,蜂舞蝶戲,不遠處一條小溪靜靜淌過。風景如畫,涼風拂面。

那道人衣袂飄飛,本來瘦小的身形突然顯得高大了些,隱隱多了幾分飄逸的姿態,卻哪裏還有半分醉態。

秦與離瞧著他的背影,冷冷的開口:“為何會救我?”

那道人轉過身來,盯著秦與離,雙眼微瞇,“你小子有點意思,”好半響他才開口,“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麽想到讓我救你?”

秦與離也瞧著道人的臉,日光太過強烈,只能瞧見一個輪廓,他不得不瞇著眼睛,面上有淡淡的自嘲:“不過一個‘賭’字罷了!成敗皆有命,我認了。”他是真的認了,否則也不會有尋死之舉。

道人搖頭,道:“你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行險,若不是有一定把握,你不會貿然出手。”

他的語氣很肯定,秦與離默然,許久,才道

:“不錯。”

道人饒有興趣的瞧著他,道:“你我素不相識,你如何就有把握我會救你?”

秦與離低頭瞧著手邊的野草,淡淡的道:“你的行狀雖然仿似醉漢,行走間也是步態不穩,但醉而不倒,街上行人雖多,你卻並未撞上其中任何一人,就連孩童亦如是,由此我斷定,你乃是佯醉。”

“哦?”道人眼裏閃過一絲興味。

秦與離又道:“眾頑童向你投擲石塊,你並未惱怒,足見並非奸惡之人。”

道人若有所思。

秦與離又道:“姓楊的有武藝傍身,必須得身負武藝之人才能救我,那一杯酒是我對你的試探,既是試探你是否身負武藝,也是試探,你是否會如我所願上樓。”

道人捏著那一把稀疏的胡須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肯定我就會救你。”

秦與離擡頭,目光堅決:“不錯,我心中並無把握,但掉一個酒杯並不能令楊東峻對我起疑心,於我沒有什麽關礙,但是你接住了那杯酒,而且上了樓,我便有了三分把握。”

“從你上樓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賭,賭你不會視而不見,賭我還有那麽兩分運氣。若贏了,我便生;若輸了,大不了便是一死,成敗皆有命,我認了。”

那道人盯著秦與離,秦與離不閃不避,坦然回視。良久,那道人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驚動了林中飛鳥,撲啦啦飛起一大群。

“好!你小子有膽識!”那道人重重的拍著秦與離的肩膀,秦與離只覺得肩膀似乎都要被拍碎了,痛徹心肺,他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額上冷汗涔涔。

道人一盤腿也坐下來,解下腰間的酒葫蘆,道:“少年人有膽色,有謀略,好!”言罷仰脖灌了一口酒,將酒葫蘆送到秦與離面前,“來一口?”

秦與離盯著那大葫蘆,眼前不知怎麽浮現出了笑無憂喝酒的模樣,不由自主的接過來,有樣學樣的灌了一大口。

“噗……咳咳……”這酒十分烈,如刀子般滑過喉嚨,一路向胃裏燒去。秦與離嗆咳得滿面通紅,模樣十分狼狽,道人見狀哈哈大笑。

“我不慣飲酒。”秦與離腦袋有些暈,伸手扶額,將酒葫蘆遞還給道人。

道人接過來,又是一口酒下肚,這才略有些得意的道:“這酒性烈,尋常人可消受不起。”

又喝了一口酒,道:“我平生喝過的酒便是一艘船也能浮得起來,喝過好酒無數,可只有一個人釀的酒,堪稱天下一絕,無人能出其右,那滋味,嘖嘖,嘗過一口,終身難忘啊!”

秦與離好奇地問道:“哦?但不知此人是誰?”

道人喝了一口酒,頗有些神秘的道:“你若想見,稍後便知。”秦與

離便欲追問,那道人只是一臉神秘的不說。

沈默了一會兒,秦與離拱手道:“說了這許多,還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那道人正在喝酒,聞言一頓,眼裏閃過一絲促狹,將酒葫蘆遞給秦與離,示意他喝一口,一邊慢條斯理的道:“道爺姓郝……”

秦與離沒做他想,點頭道:“原來是郝前輩。”

道人眼瞧著秦與離將酒葫蘆湊至唇邊,不緊不慢的續上前一句話,“……單名一個‘仁’字。”

哦,郝仁。

“噗……咳咳……”秦與離這次嗆得更狠,滿面通紅,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用手按住喉嚨,唇邊一絲苦笑:“郝前輩……”你也太能折騰人了。

道人,哦不,郝仁白了他一眼,一把搶過酒葫蘆,沒好氣的哼哼:“這麽好的酒可不能讓你這麽浪費了。”

秦與離聞言哭笑不得。

郝仁裝模作樣心痛了一番寶貝酒,斜眼瞅著秦與離,道:“對了小子,你是什麽人?聽你的口氣,似乎不通武藝,可道爺怎麽覺得,你對武林中人頗為熟悉?”

秦與離垂下眼光,隨手揪了根草莖,語氣淡然,辨不出喜怒:“我自小身中奇毒,無法修習武功。”

“哦?”郝仁面上浮起興味之色,正待細問,耳朵微微一顫,旋即笑道:“那釀酒的來了。”

話音未落,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似嗔還嬌:“牛鼻子,你怎的挑了這麽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叫我好找。”

秦與離眼前一花,清風拂過面頰,一道窈窕的身影俏生生的立在一塊山石上。這女子荊釵布裙,粉黛未施,姿容甚是秀麗,有一股自然而然地韻味,令人心生親近之意。

她眉梢微挑,眼裏含笑,手裏卻托著兩只大酒壇,一只少說也有二十斤,她卻舉重若輕,神情輕松自然。山風拂過素色衣擺,連帶她腳下那塊棱角分明的山石也多了幾分飄然之意。

秦與離沒料到郝仁口中善釀酒的是個女子,心裏暗暗稱奇。

那女子轉眼間已打量了一番秦與離,面上閃過一絲疑惑,手裏卻不慢,一手一壇將那兩只大酒壇向郝仁擲來。

郝仁嘴裏哇哇怪叫,卻並不起身,手掌一探一抓,一股柔勁化解了酒壇的沖勢,兩壇子酒輕輕地落在他手上,一壇還分毫不錯的疊在另一壇上。

秦與離眼睛微瞇,這一手可不簡單。

郝仁籲了一口氣,轉頭破口大罵,“臭丫頭,就不知道手腳放輕些,打破了道爺的寶貝定要叫你賠十壇!……咦,十壇,倒也不錯……”他捏著胡須自言自語,一雙眼睛卻瞟向那立於山石上的女子。

女子揚眉,輕哼一聲:“牛鼻子,你想的倒美,當本姑娘整天

閑得發慌給你釀酒麽?接得住是你的運氣,接不住那是你沒本事,敢把帳算在本姑娘頭上,賠你的酒?哼,我看,你往後是不想要了吧!趁本姑娘現在心情好,趕緊的過來巴結著,姑娘高興了,興許還會賞你一壇子。”

郝仁卻不怕她的威脅,笑瞇了一雙眼,道:“道爺可是知道你那藏酒的所在,別想拿這招唬我,道爺年紀大了,可經不住嚇。”

女子啐了一口,道:“牛鼻子你還真敢說,把姑娘惹火了,就是統統打碎了也不給你留一壇,看誰狠。”

郝仁一轉眼珠,忙笑道:“好姑娘,都是道爺的不是,不該惹你生氣,你可千萬別一沖動就把道爺的酒都給砸了,到時候辛苦釀酒的不還是你麽。”

女子笑啐他一口:“呸,就你這嗜酒如命的老牛鼻子還修道呢,快被給出家人丟臉了。”

她一整臉色,又道:“還沒問你呢,怎的竟沒去獨醉居,還有什麽事能絆住你這老牛鼻子的腿?”

郝仁擺了擺手,一臉郁郁:“快別提了,可把道爺慪死了……對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他一拍腦門,轉頭看向秦與離,“小子,你叫什麽來著?”

秦與離苦笑,拱手道:“在下姓秦……”他頓了一下,話頭一轉,“琴棋書畫的琴,名青竹。”

“琴青竹,倒真是個雅名兒,”女子笑道,“琴公子喚我弱水便可。”

“弱水三千,但取一瓢。”秦與離低聲念道,弱水聞言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郝仁拍開酒壇泥封,怪眼一翻:“你們文人就愛這些道道,什麽都要講出個名目來,道爺可不耐煩這些。”

馥郁的香味飄散開來,郝仁動了動鼻子,“三千醉?”

秦與離聞言心裏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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