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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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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仁單手提起酒壇就要往口裏倒,湊至唇邊卻又停下了,轉頭看向秦與離,口裏猶疑道:“你,要不要來一口?”

秦與離瞧著他一副剜肉的模樣,不由失笑,搖搖頭。郝仁也就做個樣子,當下也不再讓,徑自咕嘟咕嘟灌了個飽,弱水在旁嘖嘖有聲:“打腫臉充胖子,鐵公雞今日倒裝起大方來了。”

“三千醉……”秦與離瞧著遠處的樹林,神思悠遠,笑嘆了口氣,“與我一個朋友制的倒是一樣的名呢。”

“哦?”弱水有一絲好奇,“竟有此事?”

秦與離忍不住笑了,道:“不過雖然名字一樣,這東西可就差遠了,我從未喝過,也不敢喝。”

弱水奇道:“這是為何?”

秦與離笑道:“只因他制的‘三千醉’乃是劇毒,雖然其味堪比陳年佳釀,我卻沒有那個口福。”

弱水奇道:“你那朋友可真是個妙人,好好的毒怎的要制成酒味,無色無味不是更易取人性命?”

秦與離搖頭道:“他並不愛殺人。”他略略失神,想起笑無憂與他說這話的情景,頓了頓,“這‘三千醉’,是他為自己而制……”

他神情微黯,想起藥欄所說的話,“積毒甚深”,“狂性大發”,“性命難保”……不知他現在如何了,毒性可有再發?

秦與離搖搖頭,卻見郝仁盯著他,不由疑惑道:“郝前輩?”

郝仁眼睛一瞪,道:“小子,你和千毒老鬼是什麽關系?”

秦與離愕然:“什麽千毒老鬼?”

郝仁眼睛微瞇,“那你剛剛說的那個以毒為食的人是誰?”

秦與離不明所以,“是我一個朋友,笑無憂,郝前輩認識?”

“笑無憂?”郝仁面上閃過一絲疑惑,“怎麽不是一個老頭兒麽?”

秦與離笑道:“前輩定是認錯人了,無憂瞧上去與我一般年紀,怎可能是一個老頭。”

郝仁撓了撓頭,疑惑的自言自語:“怪哉怪哉,世上除了那老鬼竟然還會有人以毒為食,莫非道爺久不問世事,消息竟不靈通了?”一邊說一邊搖頭,仰頭又是一口酒灌下。

秦與離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郝前輩,那千毒老鬼是什麽人?”

郝仁斜眼睨他:“‘千毒聖君’淩無慮可曾聽過?”

秦與離點點頭,“莫不就是人稱‘武林二老’之一的‘千毒聖君’?”

笑無憂此前冒過這個名頭去盜聚毒珠,以致現在江湖上關於聚毒珠落在“千毒聖君”手上的傳言還傳得沸沸揚揚。淩無慮,笑無憂,無慮無憂……這兩人怕是有什麽淵源吧?

郝仁瞪著眼睛看向弱水,道:“你這小丫頭可知道?”

弱水掩嘴輕笑,好一會兒才道

:“自然是知道的,‘千毒聖君’淩無慮成名於四十年前,甫一出道,江湖中人便少有其敵手,一是因他一手使毒的功夫神鬼莫測,令人防不勝防,二是因他修煉的武學十分邪異,每日必得以毒為食,但進境極快,罕有人敵。”

郝仁聞言不滿的哼聲:“什麽少有敵手罕有人敵,那老鬼哪裏是道爺的對手,道爺叫他趴下,他就得趴下!”

弱水笑著點頭,道:“我可不知道你們誰更厲害,不過,”她轉向秦與離,“別看這牛鼻子長得不起眼,卻的確是與‘千毒聖君’並稱於世的,他就是‘武林二老’之中的‘長醉真人’。”

“郝前輩就是‘長醉真人’?”秦與離驚聲道,暗自心驚,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老頭來頭也是不小。‘長醉真人’素來行事低調,武林中人大多只聞‘長醉真人’其名,卻不知他真實面貌及名姓,秦與離由是驚訝,亦不足為奇。

郝仁得意地哼了一聲,弱水見狀嗤笑一聲,秦與離不由重新打量一番郝仁。

不得不說,郝仁全然沒有武林高手應有的氣度風範,這麽一個不起眼的老頭竟然就是享有盛譽的“長醉真人”?那“千毒聖君”淩無慮又該是何等形貌?不過瞧瞧笑無憂的行事做派,恐怕那一位也好不到哪去。

正想著,郝仁瞟了弱水一眼,哼聲道:“你這小丫頭是怎麽跑出來的,就不怕你家主子發現?”

弱水輕哼一聲,道:“要不是你這老牛鼻子要喝酒,姑娘我會跑這地方來?”

郝仁大喇喇揮手:“行了,酒也送到了,你趕緊回去吧,道爺也該走了。對了,”他看向秦與離,“你小子要去哪?”

秦與離苦笑,他手無縛雞之力,又身無分文,能到哪去?他瞧一眼郝仁,有了主意,道:“前輩可有興趣見見‘千毒聖君’的徒兒?”

他拿不準笑無憂是不是淩無慮的徒兒,但現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先找到笑無憂再說。

“笑無憂?”郝仁反應極快。秦與離微微頷首。

“無慮無憂,還真是……”弱水輕笑。

郝仁瞪眼:“那小子在哪?”那老鬼收了徒弟居然也不告訴他一聲。

秦與離搖頭道:“數日前我們還在一處,不過,”他頓了頓,聲音平靜無波,“他積毒發作,狂性大發,那楊東峻趁虛而入,將我擄走,現下我也不知他在何處。”

“楊東峻?”弱水面色有些古怪,郝仁一眼瞥見,有些不耐煩的道:“他怎麽?”

弱水看了一眼秦與離,道:“‘玉面郎君’楊東峻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她輕咳一聲,“采花賊。”

秦與離面色泛青,指節捏得發白,強烈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郝仁

瞧了一眼秦與離,若有所思,突地嘿然笑道:“你這小子又在算計道爺了,想讓道爺與你一起去找笑無憂?道爺自由自在慣了,可不會帶上你,雖然你小子看著也挺順眼的。”

秦與離苦笑:“還真是瞞不過前輩法眼,我現下無處可去,又是身無分文,原想求前輩一起去找無憂,前輩既如此說,怕是不成了。”

郝仁撓撓頭,“這倒也是個問題?”他擡眼看向弱水,“丫頭,你有什麽好主意?”

弱水道:“此行本是瞞著公子爺,稍後我便要趕往永關與公子爺會合,時間有些緊,怕是不能耽擱了。”

郝仁的眉頭打了個結,不情不願的道:“既是如此,道爺就勉為其難的帶上你吧……身無分文,偏偏還不會武功,道爺難不成每天陪他散步?”

他猶自嘀咕,秦與離聞言只能苦笑,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就是個大累贅,卻又有什麽法子。

“我倒有個法子。”弱水瞧著他們倆的模樣,斟酌著慢慢道:“不若你與我一起,待到永關把你安置下來,牛鼻子去尋笑無憂,若是找著了,便告訴他到永關來找人,這樣如何?”

郝仁樂得撫掌大笑:“此法甚妙!”秦與離思忖一下,確實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也點了點頭。

古江是第一大江,發源於景柯境內的耕雲山脈,青門江是其正源。

古江自西南往東北流,至永關轉而向南。永關是古江沿岸重鎮,河運十分發達,市埠繁華,人口繁盛,南北客商往來,東西貨物雲集,其繁華程度,僅稍遜於國都。

永關城,弱水將秦與離安置在一所不大的宅子裏,徑自去往城南。

一所五進五出的宅院在永關城很是普通,既不會豪奢得令人咋舌,也不什麽寒酸的低門蓬戶。

弱水從角門進了院子,熟門熟路的走進內院。偌大的宅院悄無聲息,在初夏的午後顯得極為靜寂,但弱水知道,這只是表面。她似是無意的瞟了一眼四周,稍稍加快步伐。

停下腳步瞧著眼前的屋子,弱水輕輕吐出一口氣。

一道身影幽靈般閃現。是個年輕人,年紀在二十七八左右,著墨藍衣衫,神情冷峻。他看一眼弱水,冷聲道:“我去稟告公子爺。”臨轉身前頗有深意的瞧她一眼。

弱水被他看得一驚,心裏暗暗回想自己近日做過的事。還來不及思量清楚,就見那年輕人返身出來,看了她一眼。弱水會意,放輕了腳步進屋。

屋內陳設頗為簡潔,一張丈許長的大書案奪人眼簾,一摞摞文書堆在案頭,案後的高背大椅上坐了一個人,正閉著眼睛揉著額角舒緩連日的疲累。

他年紀大約二十五六,眉目闊朗,錦衣玉冠,看上

去與一般富室公子無異。

弱水躬身,聲音冷靜而清晰:“公子爺。”

椅上的人睜開眼來,眼裏光芒懾人,一般富室子弟陡然變成一方梟雄。

他輕輕嗯了一聲,淡淡的道:“你辛苦了。”

弱水沒有答言,停了一會兒,他重又閉上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輕叩,似是輕嘆了一口氣,“你還是這幅德性……說說這幾日的情形罷。”

弱水擡眼,瞧著靠在高背大椅上閉目養神的人,眼神有一些覆雜,稍稍整理思緒,冷靜的開口:“江湖上的小門派已控制十之二三,目前除了林家已被控制,一些大的勢力正在著手;聚毒珠現下並無下落,張沖說落於‘千毒聖君’之手,我懷疑是有人冒了‘千毒聖君’的名頭,現下正在處理;”

“另外有人打聽聚毒珠的下落,疑似千龍谷中人;‘素手醫仙’已被送往聖宮;武林大會六月初十舉行,沈齊及秦素衣似乎有意出莊。”

他輕笑了一聲:“何修文已經眾叛親離了。”少頃又道,“離音谷那邊有什麽動靜?”

弱水道:“韶輕羽月前秘密出谷,似乎是為了找什麽人。”

他若有若無的嘆了一口氣:“離音谷耳目眾多,可惜不能為我所用。”他的手指有節奏的叩擊桌案,片刻後慢慢地開口:“那位前輩,還是不願為我效力?”

來了!弱水心中一跳,忙道:“‘長醉真人’個性不羈,不喜拘束,亦視富貴名祿若糞土,想讓他點頭,絕非易事。”

他嗯了一聲,聲音無喜無怒,面上分毫不變,淡淡道:“罷了,只要不為那位所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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