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景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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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腹中已飽,沈不孤解下腰間掛著的小酒壺,命店家打滿了。店家不小心灑了些酒出來,順手拿過抹布擦了一把。沈不孤接過來,重又掛回腰間。結了帳,拿起包袱長劍,大踏步往外走。

卻不料那老人忽道:“少年人,且請留步,老頭子有個不情之請,借你酒壺一觀可否?”

沈不孤一楞,低頭看看那小酒壺,朗笑一聲:“有何不可。”解下酒壺雙手奉與老人。

這酒壺不大,只能裝半升酒,扁體,細頸,圓口,灰撲撲的毫不起眼。老人翻來覆去察看半響。良久,沈不孤頗感奇怪,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小酒壺麽,怎麽這老頭這麽激動,那手還在細不可察的發著抖。,難不成這小破壺還是個寶貝?

良久,老人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將酒壺遞還給沈不孤,竟再不看一眼。沈不孤心中疑惑,道:“老丈,這壺……有何怪異之處?”

老人仰脖灌了一口酒,看也不看他,“少年人,好生保管此壺。”言罷只是飲酒,再不多言。沈不孤瞧他模樣也問不出什麽,帶著滿腹疑問走了。

小童瞧著老人,嘻嘻笑道:“爺爺,那壺是寶貝吧?”老人猛地轉頭,“你小子怎麽知道?”

小童嘻嘻一笑:“爺爺你一看到寶貝就會兩眼放光,我剛剛可是看得清楚,你的手還發著抖呢。”

老人楞了楞,笑罵道:“你個小猴崽子,還敢消遣起我來了!”說罷,嘆了一聲:“天生寶物,其華內蘊,俗子無知,空使蒙塵,可惜可惜!”

這壺難道真是個寶貝?沈不孤對著陽光看了半響,還是看不出來。罷了,若真是寶貝,日後還與張叔就是了,何必在這裏折騰自己。

這日,沈不孤獨行至一處河邊小鎮。這小鎮憑依著大河,來往船只頗多,因而市集頗為繁華,人煙埠盛。正是初春,草長鶯飛,綠樹掩映,沈不孤漫步在小鎮臨河街道上,隨意打量周邊風物。

轉過一個街角,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他不由停下腳步,“藥姑娘?”

驚喜交集的聲音傳入耳朵,正在為病人開方藥欄擡起頭來,沈不孤快步從街對面走過來,驚喜的道:“藥姑娘,你怎會在此?”

藥欄對他笑笑:“稍等。”言罷專心開好房子,又細細地囑咐了病人一番,這才擡眼,靜靜的看著沈不孤:“真巧。”

沈不孤笑呵呵的道:“是巧。我去藥廬找過你嗎,不過你們不在,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在這做什麽,石頭呢?”他左右看看沒看見石頭,不由有些奇怪。

“石頭受了風寒,身子不舒服,我讓他在客棧休息。”

“受了風寒?要不要緊?”沈不孤忙問道。藥欄微微一笑:“不要緊,已

經吃了藥,發了汗就好了。”沈不孤點點頭,轉頭打量著藥欄腳邊的藥箱,“你這是?”

藥欄笑笑:“我們盤纏不夠,我有醫術在身,沿途就給人看看病,聊作寬解。”

“你們這是要去哪?”沈不孤奇道。

藥欄看看天色,已近晌午,便收拾了紙筆,提起藥箱,一邊道:“此事說來話長,你若有空,便隨我去客棧,我細細說與你聽。”

“如此甚好。”沈不孤說著,一邊又極其自然的接過藥欄手中的藥箱,藥欄笑笑,走前一步領路。

藥欄姐弟的落腳處是一家名為“平祥”的小客棧,屋子狹小逼仄。石頭在床上沈沈睡著,沈不孤放下藥箱湊近了看。石頭的腦門上全是汗,不過探了探已經不燙了,藥欄舒了一口氣,擰了條毛巾給他拭汗,又給他掖了掖被角,這才起身道:“我們到一邊說話。”

且說藥欄將尋師的事細細的說了一遍,沈不孤聽聞竟然有跟自己長相極為相似,不由詫異:“竟有這等事?這可真是無奇不有啊。”

藥欄笑道:“許是因為你倆是親戚呢?”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沈不孤自小由師父沈齊撫養長大,雖則二人親如父子,但其內心對於親人還是十分渴望的,此時聽藥欄這麽一提,不由心中一動,或許自己和那笑無憂真是親戚,更或者,是兄弟?

藥欄見他如此,忙擺手笑道:“我不過隨便一說,你不必當真。”

沈不孤正色道:“你有所不知,我自小無父無母,是師父將我撫養長大,長到如今,連生身父母是否還在人世都不知曉,此種情況,並非不可能。一言驚醒夢中人,日後定要求證一番,若果真如此,還要多謝你的提點。”

藥欄忙道:“說什麽謝與不謝的,我也不過就那麽一說,果真如此,那可是一樁大大的幸事。可惜先前沒有想起這回事,要不就可以早一些確認了,虧得當初與離還說了你們二人十分相似,竟一點兒也沒往這面想。”

沈不孤笑道:“這也是急不來的,誰能想到呢?你方才說的是,與離?”

“正是。”藥欄笑道,“先前他聽我說你受了重傷,急得跟什麽似的,你們二人想必是至交好友吧?”

沈不孤笑道:“不錯,說起來,我還是因為尋他才出莊的呢。”說著將自己出莊緣由一幹事等詳細的與藥欄說了,藥欄救了他的性命,又與秦與離熟識,便十分信任她,言語間並未隱瞞。

藥欄聽罷嘆道:“世間竟有用心如此險惡之人!”又瞧著沈不孤笑道:“你那日不等傷養好就著急著走,就是這個緣故?”

沈不孤面色一紅,道:“倒也不是,想我那師伯已然對我起了殺心,定然不懼家師

,若是不顧同門情誼突下殺手可怎生是好?家師為人嚴正,堂堂正正的未必就怕了他,然而小人難防,我便想著回莊,至少也能勸得師父防範一二。如今師父無恙,與離亦不需我操心,若你不嫌棄,我願與你們一起尋找令師,以報救命之恩,萬勿推辭。”

藥欄笑嘆道:“你這人可真是……救死扶傷原是醫者本分,你一口一個報恩,倒顯得我是為圖報答才救你,聽著別扭得緊。行了,我也不與你啰嗦了,若我不允,你怕是又要說什麽湧泉相報了。只是,你不去尋與離麽?與離不知你已無恙,恐要讓他憂心了。”

沈不孤笑道:“事分輕重緩急,如今找到令師才是正理,餘事皆不要緊。再則有緣自可相會,若是無緣,就算住在同一家客棧裏只怕也打不了照面,何苦強求?”

藥欄笑道:“你這話說的倒是頗有禪機,是我淺薄了,也罷,既是如此,那就多謝援手之德了。”說著對著沈不孤微微福身。

沈不孤忙站起來道:“使不得,你這麽,豈不是折煞我了。救命之恩尚未報答,如何敢當。”說著也鄭重的向她作了一揖。二人你推我讓,沈不孤不由覺得好笑,擡眼望去,藥欄正掩唇笑望著他,明眸笑意,沈不孤只覺心中怦然一動。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笑無憂得到聚毒珠後,為躲避張家的追查,頗費了一番周折,此事按下不提。

這邊笑無憂自得了聚毒珠後,只在莫瓏兒的糾纏之下拿出來任其觀看了一回,之後再不肯拿出來了,任莫瓏兒如何罵他小氣鬼也不為所動。

那邊秦與離卻是心事重重,身上的毒始終是他的一大心病。他身中奇毒美人如玉多年,後來又服下羅生果與碧落丹,三毒集於一身,虧得笑無憂是個用毒行家,各種珍稀藥物藥物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砸,千方百計才保了他一條性命。

但如今他身子是個什麽情形,就連笑無憂也說不好。他的血一開始都是黑色的,毒性大得都能毒死一頭牛,笑無憂甚至用他的血配出了幾種新的毒藥。到後來,血的顏色倒是漸漸正常了,毒性也漸漸消減了,可也沒比原先好多少,行動間還是無力,論力氣還比不上莫瓏兒。

原本他以為笑無憂冒險取得聚毒珠是為了替他解毒,心裏甚是歡喜,也很感動。卻不想取得聚毒珠之後,笑無憂只字不提,他由歡欣到失望,由失望到沈默。

笑無憂渾然未覺他的變化,每日裏嬉皮笑臉的與莫瓏兒鬥來鬥去。秦與離沈默的看著,疏離感日漸強烈。

白雲蒼狗,時光悠悠而過。轉眼冬去春來,夏替春至。初夏時節,三人來到了景柯。三人一路既游且樂,行程極為緩慢,總算暮色四

沈之際遙遙望見了萬家燈火。

趕著投了宿,饑腸轆轆的三人總算能大快朵頤了。席間笑無憂和莫瓏兒又因為一盤紅燒肘子爭得不亦樂乎,秦與離也不管他們,徑自吃過飯,借口累了,自顧上樓歇息去了。

莫瓏兒瞧了一眼他的背影,只這一會兒工夫,不防手中筷子一松,笑無憂已挾著她辛苦搶到的肘子送到嘴邊。

“那是我的!臭無憂,還不快給本姑娘吐出來!”莫瓏兒大叫一聲,舉著筷子撲了過去。笑無憂嘻笑著閃躲,臉上還不忘做鬼臉。秦與離站在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笑鬧著的二人,緩緩踏上最後一級樓梯。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洗漱過後,三人用過早飯,依著慣例上街游覽此地風物。

景柯雖是西邊的大城,卻坐落於群山之間,境內多奇峰險地,縱貫南北的古江就是發源於此地。

青門江是古江的源頭,另有烏沱江、輪巴江等大江,又有數不清的小支流,將地形切割得支離破碎,而景柯境內土壤貧瘠,多石少土,百姓生計艱難,幸而當地山貨特產不少,憑著便利的水運,景柯城也成為一方大城。

景柯偏北,雖已是初夏,天氣仍然有些寒涼。秦與離身子已好了許多,卻仍是畏寒,特地在夏衫外加了件繡著青翠竹枝的白底絲繡長袍,更襯得他顏容如玉。他未戴帷帽,走在街上引得行人頻頻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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