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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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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著,冷不防一個年輕人直直撞了過來,方向正是秦與離。

笑無憂手臂一伸,拎住了那人衣領,上下打量一眼,微感詫異,這人生的倒是不錯,衣著也算華麗,看起來不像是偷兒。

那人衣領被揪住,慍怒的瞪著笑無憂,笑無憂一挑眉,松了手,雙手抱胸,眼光戲謔的瞧著那人,看他到底想耍什麽花樣。

那年輕人大概是看出笑無憂不好惹,哼了一聲,扭頭就走,笑無憂瞧得清楚,那人眼光掠過秦與離時,眼中有一道晦澀不明的暗光閃過。

這倒是有趣,笑無憂摸了摸下巴,最近沒什麽架可打,骨頭都癢癢了,他正巴不得惹出點什麽事來呢。

近午時分,三人正要找個地方吃飯,眼睛掃過眾多食肆酒家,不遠處一座樓閣映入眼簾。這樓閣有三層,飛檐鬥拱,雕梁畫棟,在一眾屋宇中尤為引人註目。

笑無憂生性好熱鬧,時不時的也愛講個排場,一見這猶如鶴立雞群的樓閣,自然是要去的。走近一看,門楣上一塊沈香木制的牌匾,正中三個塹金大字——鈞天樓。

“鈞天樓?”秦與離念了一遍,嘴角微微揚起。笑無憂奇道:“怎麽,這鈞天樓有什麽來歷?”

莫瓏兒翻了個白眼:“你連這也不知道?”說著一揚下巴,得意洋洋的道:“本姑娘今兒心情好,告訴你也無妨。‘鈞天’的意思是天上的音樂,意為天籟,這鈞天樓以此為名,想來其中有擅樂之人。”

笑無憂側耳細聽,果然有絲竹之聲傳來,不由生出興致來,嘿嘿笑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去瞧瞧這勞什子鈞天樓有何出奇之處。”說著大搖大擺就往裏走。

跑堂的見了一身破舊灰衣的笑無憂,剛要上來喝止進入,卻不想後面還跟了衣著不俗的一男一女。撇了撇嘴,總算沒將人往外趕。

進得樓來,絲竹之音縈繞耳邊。繞過一座屏風,便是一樓大堂所在。樓內布局令人耳目一新,此處並未如同尋常客棧酒肆一般擺滿桌椅,一方低矮木制八角臺子立在大堂中央,周邊圍了一圈桌椅。臺上只有一幾一凳,一位身著素雅衣裝的女子正端坐於凳上,手舉橫笛,清淺的樂聲流瀉而出。

大堂裏坐得滿滿當當的,多是身著布衣的商人,間或也有著綢緞錦衫的。一曲終了,臺上的女子略福了一福,徑自去了。座中人從樂曲中醒過神來,端起桌上的茶杯或酒杯矜持的抿一口,低聲與同座的人交談。

笑無憂掃了一圈,沒見著有空位,跑堂的立在旁邊,也不說引著三人入座,只在那兒不時拿眼覷著三人,臉上倒是笑嘻嘻的。

笑無憂哪有不知的道理,鼻子裏哼了一聲,摸出一塊碎銀扔給他,負手而

立,鼻孔仰的比天還高。跑堂的掂掂銀子,立時點頭哈腰的引著三人往樓上走。

二樓的布局又另有一番趣味。中央也是木制臺子,不同的是八面均垂下輕幔,其中人影隱約可見。臺子周圍的桌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數十個依墻而設的小隔間。小隔間沒有設門,珠簾輕幔掩住了其中的身影,也有將輕幔珠簾挽上去的,多是無人的隔間。

跑堂的引著三人入了座。素色輕幔繡著素雅的花草,桌椅都雕著細致的花樣,大方亦不失莊重。桌上的茶壺茶杯花色淡雅清和,釉色清潤,皆是上品。單單一個小隔間就布置得如此精致舒適,這鈞天樓當真財大氣粗。

笑無憂叫住正要退出去的跑堂,不無好奇的道:“你們這鈞天樓誰的曲子奏的好,何時登臺?”

跑堂的瞧瞧三人,直了直腰,神色間有一絲傲然,道:“客官是頭回來?咱這樓裏當屬蘅汀姑娘最是有名,一手琴藝神乎其技。蘅汀姑娘並不經常彈琴,若要奏琴時,必在酉正時分登臺。這樓裏的人一多半是慕著她的名來的,然而十回裏也有九回是聽不到的。”

“哦?”笑無憂頗為驚訝,“那蘅汀姑娘好大的架子。”他摸摸下巴,轉頭瞧了一眼秦與離,眼珠一轉,嘿嘿一笑:“我們家公子也是撫琴好手,聽你這麽一說,欲與你家蘅汀姑娘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自古文人相輕,大凡有幾分才學的人,骨子裏都有幾分傲然,秦與離也不能免俗。聽得跑堂說蘅汀琴藝高超時,他是有幾分不信的,只是並沒表現出來。這時聽笑無憂這麽說,不由有幾分訝然,他倒不懼與蘅汀切磋琴技,只是笑無憂是如何知曉他會彈琴的?

笑無憂倒是沒想那麽多,純是誤打誤撞,若真要切磋,大不了認輸便是,誆得一首好曲子,怎麽算都不虧。

跑堂的上下打量了秦與離一番,這年輕公子衣著品貌不凡,看起來倒不像是說笑,只是,與蘅汀姑娘切磋琴技?當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跑堂的心裏暗暗嘲諷,口裏卻道:“這個小的可做不了主,先得稟報了樓主,還得蘅汀姑娘首肯方可。”

笑無憂把手一揮,道:“既然如此,著你速去稟報你家樓主,就說……”他眼珠轉了轉,“琴絕公子慕名特向蘅汀姑娘討教琴藝!”

鈞天樓後院占地頗廣,乃是樓中眾人居所。沒有爭妍鬥艷的繁花,寬敞的院落顯出幾分素凈。院落有好幾進,其間多植竹木,頗有寧靜淡遠的意味。

最裏邊一進院落是韶木清的居處。

屋子一角的水仙花送出陣陣淡淡清香,輕紗幔垂,幾簇繁茂的文竹掩住了女子的身影。韶木清斜躺在貴妃椅上,右手舉著剛打好

的琴譜細細琢磨,左手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的叩擊,一旁的雕花小幾上擺著幾樣水果點心,伸手就能拿到。

平心而論,韶木清長得並不出眾,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眉毛,烏墨如漆,又時常挑著,就似一柄待出鞘的利劍,平白多了幾分煞氣。她著一身素白繡大紅牡丹長裙,白勝雪紅似火的顏色糅合在一起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帶上了一股冷厲的氣勢。

敲門聲打斷了韶木清有節奏的叩擊,她漫不經心的聽完了掌事的稟告,挑起了一邊柳眉,頗有興趣,“琴絕公子?切磋琴技?”她正愁這日子過得太無聊,就有人送上門來讓她消遣。她起身,撣撣衣裙,“既是如此,那就去看看,那琴絕公子是個什麽來歷?”

掌事的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小心的道:“看不出什麽來歷,長得倒是極好,身邊有一個侍女,還有一個……”他頓了頓,尋了個較為靠譜的字眼,“馬童。”

“馬童?”韶木清揚聲,鈞天樓什麽時候連馬童都能進了?“衣著形貌像是。”掌事的愈加小心。

韶木清輕哼一聲:“這倒有趣,還沒聽過有人聽曲還帶著自家馬童的,這回可長了見識。”掌事的額上一下就冒出了冷汗,這主子性子極難捉摸,他聽不出這話是在不滿下屬隨意放人進樓還是只是隨口說說。

桌上的茶果糕點早已分食殆盡,那一壺茶水也見了底,摸摸空空如也的肚皮,笑無憂來了火氣,跳下椅子就往外走,“娘的這樓裏的人都死絕了不成,小爺等了這麽久都沒見人影,走,這勞什子破琴不聽也罷!”

“喲,這麽大火氣?小孩子家家的,說話可要留點兒口德,若嘴上少了個把門的,吃了虧可怨不得別人!”正要撩開珠簾,一道窈窕的身影擋住了笑無憂。

笑無憂的手頓了一下,打量一眼眼前透著冷厲的女子,揚眉一笑,緩緩傾身抱臂斜靠墻壁,“吃不吃虧那也得看各自的本事,不是麽?”

韶木清看清了眼前少年的面貌,不由一怔。撇開那亂七八糟的頭發以及不起眼的灰布衣袍不談,若那張狂的眉眼平順一些,嘴角不是譏誚的揚起,那模樣,分明是從另一個人的模子裏印出來的!莫非……

她身子微微顫抖,強抑激動,“是你要與蘅汀切磋?”她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笑無憂有些奇怪,這女人前一刻話裏還夾槍帶棒的,這一瞬語氣卻轉平和,他還真是不太適應這樣的變化,還以為可以打一場架呢。不過既然別人無意惹他,他也不是不識擡舉見好不收的人,便嘻嘻一笑,把身子往旁邊讓讓,順道撥開身後的莫瓏兒,露出兩人身後的秦與離,“小爺對切磋琴技可沒興趣

,若是打打架倒還可以奉陪。”

韶木清打量一眼三人,不由恍然,與秦與離二人相比,笑無憂可不就是個馬童。不過聽他的語氣,顯然並不是馬童,不知是什麽來歷。有心試探,韶木清揚眉笑道:“哦?這位公子想來琴藝十分高明了?”

秦與離不卑不亢的道:“不敢當,只是久慕蘅汀姑娘芳名,特來求教一二。”韶木清聽出了他話裏的傲氣,微微一笑,道:“醜話說在前頭,蘅汀可不會輕易與人切磋,若你的琴聲無法讓她覺得你有資格與她相較,就是我也不能相強於她,如何,你還要比麽?”

秦與離微微一笑,道:“高下之判,還是比過才知道,秦某也並非是輸不起的人。”

“好!”韶木清輕輕擊掌,倒是有些賞識這不溫不火的少年了,少年人若是遇難而退,那才是真的丟人,“既如此,幾位可是現在就要開始?”

秦與離正要點頭,笑無憂舉起一只手,懶洋洋的道:“等等。”眾人看向他,只見他露齒一笑,“小爺餓了。”

秦與離瞧他一眼,少見的面露尷尬,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可否用過飯再開始?”莫瓏兒深表讚同的點點頭。

韶木清不由失笑:“既然三位還沒用過飯,如不嫌棄,不妨與我一道。”正好可以打探一下這少年的事。笑無憂自然是欣然應允,秦與離二人也沒有異議,有道是民以食為天,祭五臟廟才是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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