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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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定睛一瞧,卻不是笑無憂還有誰?莫瓏兒撲了過去,一疊聲道:“無憂,你怎麽了?受傷了?傷哪了,重不重?讓我瞧瞧!”

笑無憂任她扶起來,大大的喘了一口氣,扯出一個笑,不失張狂的道:“小瓏兒,你也太小看小爺了,小爺是這麽容易受傷的麽?”

莫瓏兒仔細打量一番,見他確實沒有受傷的模樣,一顆心落回實處,不由輕舒了一口氣。又想起他不由分說把她從被窩裏拽起來,趕了那麽久的夜路,他倒好,話都沒交代清楚就消失了,還讓他們幹等了這麽久,不由啐了他一口,恨恨地甩開了手,自顧自到一邊生悶氣去了。

笑無憂全身脫力,全賴莫瓏兒支撐著,此刻她甩手走了,便不由自主的跌了下去,發出一聲悶響。全身筋骨都像散了一樣,笑無憂吸了一口涼氣,苦笑:“小瓏兒,你想摔死小爺麽?”

莫瓏兒聞聲一看,又是後悔,卻又拉不下臉來,便只哼了一聲,扭過臉去,賭氣不理會他。

笑無憂自顧齜牙咧嘴,一眼瞥見還趴在小灰背上的秦與離,不由奇道:“小離兒,你怎的還不下來,趴在上面很舒服麽?”

秦與離此刻臉色慘白,發絲散亂,模樣好不狼狽,聞言咬牙,好半響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的衣裳呢?”

笑無憂一楞,旋即幹笑道:“忘了……你別生氣,小爺這就去給你拿!”說著就從地上跳起來,卻聽“哎喲”一聲又跌回地上。那幫龜兒子果然不是吃素的,個個心狠手辣。引著追兵東躲西逃了大半個晚上,雖然靠著頂尖的輕功和諸多毒藥最終逃了出來,他也受傷不輕,差一點就要把小命給交代了。

好容易才擺脫了一幹追兵,草草處理了傷勢,擔心秦與離二人出什麽意外,還來不及喘上一口氣就從百裏開外趕了回來,饒是輕功超絕也經不起這麽奔波,更何況他還傷勢不輕,沒有一頭栽倒在路上已是萬幸。

秦與離見此也無力生氣,有氣無力的道:“罷了,先把我扶下來。”笑無憂嘿嘿幹笑著爬起身來。

小灰掀了掀大嘴,前蹄刨了刨地,矮身跪了下來。笑無憂嘿嘿一笑,滿意地拍拍它的大腦袋:“不枉小爺這麽疼你。”他半拖半抱地將秦與離從馬背上扯下來,卻是再也支撐不住,兩人一齊滾到地上。

莫瓏兒瞧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過去扶。笑無憂大大的喘了一口氣,看向秦與離,這才發現他面色慘白,汗透重衫,他一驚,急問道:“怎麽了?”

秦與離趴在馬背上這許久,身體早就僵直,且腹痛難忍,身體縮成一團,兀自喘息,額間布滿了密密的汗珠,聞言扯一扯嘴角,弱聲道,“你去趴在馬背上走那麽

遠試試看。”

笑無憂撓了撓頭,嘿嘿幹笑。忽的想起什麽,扭頭叫道:“小瓏兒,你帶了衣裳吧?拿兩件過來。”

莫瓏兒不明所以:“要做什麽?”忽的反應過來,“不要!”

“不要!”秦與離忍痛叫道,聲音雖然不大,卻不容忽視。

笑無憂瞪眼叫道:“不然怎麽辦?”莫瓏兒咬著下唇不說話,姑娘家的衣裳怎能,怎能讓男子穿?秦與離瞪著笑無憂,這麽損的主意虧他想得出來!

笑無憂瞪了他們半日,洩了氣,抓抓一頭亂發,解下自己的灰袍扔給秦與離。秦與離瞧他一眼,抿了抿嘴,撿起袍子穿好。

莫瓏兒瞧瞧僅穿中衣的笑無憂咬了咬下唇,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裹裏翻揀出一件素色衣衫,紅著臉遞了過去。笑無憂笑嘻嘻地接過穿上,頗為識相的沒有多話,秦與離卻是多看了莫瓏兒一眼。

笑無憂身形削瘦,雖比莫瓏兒稍高,穿著她的衣裳卻頗為合身。秦與離瞧了,心裏生出一絲怪異,明知他是個少年,卻覺得他穿女裝十分的好看,仿佛他生來就該是穿女裝的。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輕咳一聲,不自在的移開目光。所幸笑無憂與莫瓏兒一個忙著調息,恢覆內力,一個則是莫名的臉紅,顧不上他,才讓他覺得沒那麽尷尬。

笑無憂盤膝而坐,功行三十六周天,這才緩緩睜開眼來,感覺內力已恢覆不少,不由滿意的一笑。秦與離二人一直關註著他,見他睜眼,皺眉道:“你怎的弄得如此狼狽?”

笑無憂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的道:“被一群瘋狗追著咬了一夜,小爺能全身而退還算是好的了。”秦與離眉頭皺的更緊:“張家還暗藏了高手?”

“一般一般,”笑無憂打了個哈欠,半瞇了眼,不甚在意的道:“老怪物就三個,其他的都是小角色。”他的毒也不是吃素的,放倒了一群。

老怪物?秦與離與莫瓏兒對視一眼,直覺事情沒有笑無憂說的那麽輕松簡單。“都是些什麽人?”秦與離追問。

笑無憂斜斜瞟他一眼,伸手掩住打了半個的哈欠。嘴裏含糊道:“……也不過就是歲寒那三個老怪物,沒什麽打緊的,還不是讓小爺放倒了。”

“‘歲寒三老’?”莫瓏兒驚訝十分。秦與離對江湖人物不甚了解,偏頭看向莫瓏兒,“什麽來路?”

莫瓏兒神情也凝重起來,皺眉道:“我聽爹爹提起過,‘歲寒三老’分別以松竹梅為號,幾十年前就已縱橫江湖,猶其三人對敵一貫聯手,少有敵手,是極為棘手的人物。”

秦與離不覺皺眉:“沒想到區區一個張家,竟扯出這麽棘手的人物,可見張家來歷不凡。聚毒珠到手了?”他看

向靠在石壁上打瞌睡的笑無憂。

笑無憂睜開半只眼睛,唇角勾出一絲得意的笑:“小爺出手,豈有不手到擒來的道理?”說著手掌一翻,一顆鴿蛋大小墨色氤氳的珠子出現在他手上。

秦與離神情有些激動,有了此物,就可以解去身上奇毒了,老天果然不負他!莫瓏兒好奇的湊上去:“聚毒珠?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笑無憂神神秘秘的眨眼:“你過來,小爺悄悄地告訴你。”

莫瓏兒附耳過去,卻聽笑無憂輕聲道:“……天機,不可洩露。”

莫瓏兒一楞,卻見笑無憂跳起身來哈哈大笑,方知被他耍了,不由大叫一聲:“死無憂,又耍我,本姑娘今天非將你的耳朵揪下來不可!”說著纖腰一扭,一陣風似的向笑無憂撲去。

笑無憂哈哈大笑,在這逼仄的石坳裏與她一追一逃,不亦樂乎。秦與離瞧著嬉鬧的二人,目光微微閃動。

四絕山莊,清觀峰峰頂,嶙峋巨石之上,山風颯然,沈齊負手而立,衣袂翻飛,獵獵作響。他面容溫文爾雅,著青色儒衫,絲毫不像是江湖俠士,倒像是登山游玩的士子書生。

天邊,一線紅雲繾綣,暮色漸沈。沈齊面朝西北而立,向來淡然的面容此刻帶上些許悵惘。從此處看過去,鶴靈峰卓然挺立於天地之間,□的山石為它添上些許滄桑,在夕陽中,孤獨而秀美,就像他心心念念的那人一樣。

有弟子來報,沈不孤已然下山,沈齊沈默片刻,心內喟然長嘆:師兄,你終究還是忍不住了麽?他遠遠地再瞧了一眼鶴靈峰,轉身而去。

沈不孤身受重傷,不能妄動真氣,無法用輕功趕路,身上盤纏被他悄悄地留給了藥欄姐弟,所剩無幾,雇不起馬車,也買不起馬,只得削了根樹枝權作拐杖,一路艱難跋涉。

走走停停,一日所行實在不遠。他心急如焚,傷勢也有惡化的趨勢,幸而還有藥欄所贈藥物,勉強抑制。眼見兩日過去,所行之路還及不上從前一日所行,心中暗恨,卻也別無他法。

這一日沈不孤又艱難獨行於山林之間,胸前劇痛難忍,豆大的汗珠濕透鬢發,又滑落地面。他喘著粗氣,見道旁一株粗壯的老樹,掙過去靠在樹身上稍作歇息。望了望來路,他閉上了眼睛,大口喘著粗氣,師父,你一定要等著弟子!

突地,變故陡生,一道勁風撲面而來。沈不孤猛地睜開眼睛,身隨意動,往旁邊一閃,卻扯動胸前傷口,不由倒抽一口冷氣,眼前發黑,登時動彈不得。“噔”的一聲鈍響在耳邊響起,沈不孤定睛一瞧,卻是一柄長劍,劍身還在微微顫動,嗡嗡蜂鳴。

一個長條物事軟軟的垂了下來,五彩斑斕環繞,

卻是一條拇指粗細的毒蛇。沈不孤大大的喘了一口氣,顫聲對那急急掠過來的人叫了一聲:“師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沈不孤內外傷皆重,更兼連日趕路,身體疲累,心中亦是憂懼過甚,更加不容樂觀。行到此處,全憑一股堅韌的意志支撐,此刻見到沈齊平安無事,心下一松,那股勁力就洩了。便再也支撐不住的暈了過去。這一暈,就是四五天。

沈不孤在滂沱的雨聲中醒來,身上蓋了厚厚的被子,胸口有點發悶。他略一轉頭,便看到了負手立於窗前的沈齊。

“師父。”他的聲音有些幹澀,許是久睡的緣故。沈齊聞聲轉過身來,“醒了?有哪裏不舒服麽?”他走過來給沈不孤掖了掖被子。

“師父,徒兒……”沈不孤覺得嗓子眼似乎被什麽哽住了,眼裏有什麽在滾動,趕緊眨了眨眼,眼圈微微泛紅。

沈齊瞧著他嘆了一口氣,道:“是我來晚了。”

沈不孤搖搖頭,虎目含淚:“得見師父無恙,徒兒死亦無憾!”他自小無父無母,沈齊於他是嚴師亦是慈父,二人感情非同一般,此時心有所感,不覺落淚。

沈齊心中生出萬千感慨,沈不孤視他為父,他又何嘗不是視他為子?他無言的拍拍沈不孤的頭,道一聲:“我去給你拿藥。”言罷起身去了。沈不孤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壓下內心的激動,轉頭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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