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靈源

關燈
藥欄詫異的看著他:“你要去哪兒?不是我攔你,你重傷未痊,實在不宜多走動,你才昏迷了幾日,這就要走?還是在這多養幾日吧,雖說沒有美味佳肴,粗茶淡飯還是管夠的。”

沈不孤慚愧的道:“多謝姑娘關心,只是不孤還有要事在身,實在無法耽擱……姑娘的大恩,容不孤日後再報!”他說著,深揖到底。

藥欄駭了一跳,忙避開去不受他的禮,帶著絲慍怒道:“你這是做什麽?我不過勸你多養些日子,你何至於此!你要真想走,我難道還能拿繩子把你綁住不成?不過你若執意現在要走,恐會加重傷勢,危及性命!”

沈不孤低下頭,悶聲道:“日後若有機會,沈不孤當為姑娘牛馬,以償今日之恩,只是現下不孤卻是非走不可,望姑娘成全!”

藥欄氣道:“我不要你當牛做馬,命是你自己的,若是你覺得要做的事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盡管走就是。我說過,你能活下來是你命不該絕,但你若是自己要尋死,卻是老天也管不了的,你盡管走吧,就當我從來沒救過你——還說什麽報不報恩,自己性命都不保了還說什麽報恩,卻原來恩是這麽個報法,上下嘴皮一碰就是了,我如今算是見識過了!”

藥欄連譏帶諷,一改先前的柔婉,話語尖酸刻薄,有氣憤,不忿千辛萬苦將他救回來,卻原來還是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更多的則是擔心,若是能將他激得留下來將養幾日,也不枉她千辛萬苦的救回來。

沈不孤猛地擡起頭來,面上有一絲黯然,有一絲慚愧,更多的則是決絕:“姑娘這麽說也是理所當然,沈不孤此言此行與那些忘恩負義的人也無甚分別,甚至更甚,只是……”他抿著嘴不說話了,只鄭重地向著藥欄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藥欄楞楞的看著他的背影,卻見他又側過頭來輕聲道:“此去兇險,然而……不孤不得不去,若僥幸留得命在,他日不孤當登門請罪。”

藥欄回過神來,見他愈行愈遠,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好笑的是這人是一根筋,這時候想的竟然還是報恩;氣的是他竟完全不顧自己的身體,白瞎了自己的一番心血,不由揚聲道:“你就這麽走了?你的劍也不要了?”

她瞧著沈不孤尷尬的回過頭來,撲哧一笑,道:“你等等!”說著跑進屋裏,不多時又跑出來,手裏拿著沈不孤的包袱和長劍,到了沈不孤身前,又道:“我在裏面放了些藥,有外用的也有內服的,方子上寫著用法,你自己記著服用。”

沈不孤不好意思接過來,面上既是感動,又是愧疚,忙道:“這怎麽好……”

藥欄將東西一並塞進他手裏,笑道:“你若是覺得虧欠了我的

,就記得回來報恩罷。”說著也不待沈不孤道謝,折身往回走。沈不孤看看手裏的包袱,楞楞的瞧著她的背影。

又是一日清晨,天氣晴好,陽光早早的照射到小屋。藥欄走出屋子,看了看晴朗無雲的蔚藍天空,不無憂心的吐出一口氣,師父怎的還未回來?這都過去好幾天了,往日就是深入山林采藥也不會去這麽久啊。今日還是與石頭在附近找找吧,但願不要出什麽事才好。

靈源城在東南算是座不大不小的城,倒也頗為繁華。已是暮秋之時,雖然東南地區的氣候較為溫暖,但也禁不住一陣涼似一陣的秋風,草葉枯黃,樹葉飄落枝頭,只剩下幾片眷戀枝頭的枯葉,猶自掛在光禿禿的枝幹上,唯有那有“花中君子”之稱的菊花,傲然挺立於深秋的寒風中。

不管季候怎麽變,人們的生活總是不變的。城中屋宇鱗次櫛比,高低錯落,酒鋪子、布莊、茶樓、客棧,甚而是花街柳巷,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小販穿街走巷的叫賣聲,小孩子的笑鬧聲,行人的高談闊論,買家與店家的爭執,坐賈招攬主顧的招呼聲,花街柳巷的鶯聲燕語,各種聲音交織在一塊,好不熱鬧。

馬蹄得得,大街上緩步而行的三人一馬引起了行人的註意。

那馬乃是一匹灰不溜秋的瘦馬,本無甚出奇之處,奇就奇在這灰馬身上竟是無鞍無轡亦無韁,叫人不由奇怪該如何騎乘。更叫人奇怪的是,馬背上竟有一灰袍少年盤膝而坐。

那少年一頭烏發亂七八糟的束於腦後,觀其面容卻是十分清俊。他嘴角似彎非彎,一手支頤,眼眸半閉半睜,顯出一股子漫不經心來。

灰馬兩側各有一人隨行。左側的人頭戴帷帽,看不清容貌,不過由體態依稀可看出乃是一名男子。他體型削瘦,著一領白色錦袍,袍角袖口繡著青翠的竹枝,緩步而行,竟似在自家花園裏散步一般,氣度雍容,自有一番說不出道不盡的風流。

右側卻是一位容貌嬌妍的少女。她梳著時下流行的發髻,發間略飾珠翠,著白衣紅裙,系著嫩黃色的腰裙,腰間系的同色宮絳長長的垂下來,隨著她的步子左右擺動。她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四下打量著,更添了幾分俏皮可愛。

這自然是笑無憂一行人。

笑無憂坐在馬上,自然悠閑自在,可苦了秦與離和莫瓏兒二人,一路風塵隨著他東游西逛,笑無憂卻也不提替他們買匹馬代步,只坐在小灰身上樂呵呵的看著二人辛苦的步行。

要說秦與離身有奇毒,需要笑無憂替他解毒,因而一路隨行,倒也情有可原。這莫瓏兒就有些奇怪了。

按說一個姑娘家,成日裏跟著兩名少年東游西逛,實在不成

體統。但她自大哭了一場之後,死乞白賴的不走了,笑無憂倒是無甚感覺,笑嘻嘻的任她跟著。秦與離皺皺眉,卻也沒說什麽。

其實莫瓏兒之所以跟著笑無憂,原因只有一個:她沒錢。雖說笑無憂脾氣古怪些,可只要她擺出哭的架勢,他就繳械投降了,因此跟著他們,雖偶有不便,倒也不是十分難過,反倒是每日裏與笑無憂鬥鬥嘴,比之一人獨行時,日子過得可算十分舒心。

說到錢,秦與離也是十分好奇,瞧著笑無憂一身打扮,不像是有萬貫家財的人,他的錢到底是從哪來的?他忍不住問了,笑無憂輕飄飄的道:“青山鎮的掌櫃送的。”

秦與離和莫瓏兒一臉懷疑的看著他,笑無憂眨眨眼,笑嘻嘻的道:“他數次向小爺討教如何用毒,臨別特贈一筆小錢給小爺,小爺自然不能拂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用毒?小錢?秦與離二人對視一眼,一個掌櫃的學用毒做什麽,怕不是打算做黑心生意吧而且三人一路行來,所費不菲,這兩個月來,怕是沒有幾百兩也差不離了,這樣能算是小錢?

莫瓏兒倒是不管那許多,一手指著笑無憂,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恨鐵不成鋼:“你怎的如此沒有骨氣,那掌櫃的定然居心不良,你竟然還教他用毒,如此豈不是助紂為虐!倘若有人因此被害了性命,你就是那害人的元兇!”她一臉大義凜然的道:“你這惡賊,為貪銀錢助紂為虐,本姑娘今日就為民除害,省得你為了銀錢再去禍害他人!”

秦與離默不作聲的退後幾步。

笑無憂笑嘻嘻的拂開莫瓏兒的手,輕瞟了眼秦與離,渾不在意的道:“那掌櫃的倒也十分虛心好學,小爺在那住了許久,雖然小爺用毒的本事沒學到幾分,這用毒的手段倒是越來越狠了。”

秦與離不語,經他一瞟,心中似有所悟。

莫瓏兒卻是不疑有他,氣急叫道:“你還敢說!”劈手一掌就向笑無憂當胸印去。

笑無憂嘻嘻一笑,雙肩微晃,身子如泥鰍一般滑溜,口裏嘻笑道:“小瓏兒,你怎麽老是這麽心急,小心日後找不到婆家……”

莫瓏兒冷哼一聲:“不需你操心!”,說話間旋身而起,雙足連踢,直朝笑無憂前胸踢去。笑無憂輕松閃開莫瓏兒向他招呼的招式,口裏卻不停說笑逗引她,莫瓏兒心中氣惱,卻使盡了渾身解數,連他的一片衣角也沒摸著,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明知奈何不了他,又不好意思停下手來



秦與離在一旁緩緩的道:“莫姑娘,且慢動手,此事只怕另有隱情。”

笑無憂飛他一個媚眼,嘿嘿笑道:“小離兒果然聰明。”

莫瓏兒就勢住手,氣咻咻的道:“你

這話是什麽意思?”

笑無憂笑呵呵:“沒什麽意思,就是這意思,你若想知道小爺的意思,不如去問問小離兒的意思。”

莫瓏兒被他繞的有點暈,望了望秦與離,一臉迷茫。

秦與離搖了搖頭,道:“我也不十分清楚,不過,那銀子大約不是送的。”

莫瓏兒更糊塗了,“不是送的?那是怎麽來的?”

秦與離瞟她一眼,心道這人怎的蠢笨若斯,口中道:“怎麽來的,你還是問他吧。”他用下巴點點笑無憂。

笑無憂笑瞇瞇地道:“那掌櫃的每日都往小爺的飯食裏加料,小爺倒是無所謂,他卻是好學的緊,從第一日的迷藥到小爺走時的砒霜,你們倒是說說,如此好學的人,小爺怎能不多加點撥?”

秦與離色變,他只隱約猜到銀子許是笑無憂搶來的,不知道其中還有這些曲折。他在福來客棧每日都是人事不省的,才一醒來就給笑無憂裹挾著離開了,不知情也是常理。

莫瓏兒有些回過味來,卻還是不明白,道:“可他為什麽要害你?”

笑無憂撓撓頭,眼睛卻瞟著秦與離,含糊道:“那日小離兒身上還有些銀錢……”

秦與離又好氣又好笑,難怪自己醒來時除了一身衣衫再無其他,卻原來是被他順手拿走了。不過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現在也不好追究,他輕咳一聲,道:“你如何點撥於他?”

笑無憂撫掌大笑:“自然是禮尚往來。小爺送了他一味笑夢生,倒也算不得什麽,只是會每日都在夢中,若行屍走肉,再醒不過來罷了,他感激小爺的恩情,便送些小小銀錢給小爺花花。”

那掌櫃的是罪有應得,但眼前這人才是怪物,千萬得罪不得,秦與離與莫瓏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想著。

且說三人一路風塵來到靈源城,莫瓏兒嚷著要休息,死活不肯往前走,秦與離雖不吱聲,瞧那神情,也是不願再行,遂找了家客棧落腳。

秦與離與莫瓏兒皆是步行,莫瓏兒因著習武的緣故尚好,秦與離卻是早已累極,兩人洗去滿面風塵,草草用過飯自去歇息了。

笑無憂仍是活蹦亂跳的,他向來是個無事也要惹出事來的主,自然不肯縮在屋子裏。他叫了幾壺陳年佳釀,佐了幾碟下酒小菜,揀了張臨窗的的桌子,半瞇著眼,酒壺湊到嘴邊滋溜有聲,筷子在幾個菜碟裏扒來扒去,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支楞著耳朵留神身邊的動靜。

這雲來客棧中多得是南來北往的行商,因而眾人談論的不外乎是“誰誰誰他娘的又賺了一大筆,老子又賠了……”、“今冬的棉布在南方行銷不暢,在北方好賣……”、“秋冬水枯,河運不暢……”雲雲,笑無憂甚

感無趣,手指一動,挑起桌上的小酒壺把玩。

那小酒壺在他的指間滴溜溜的打著轉,裏面的酒液卻是一滴也未見灑,旁人有瞧見的,忍不住喝起彩來。

笑無憂來了興致,索性曲指將酒壺彈飛,旁人以為他失了手,不由齊齊嘆一聲。笑無憂卻是嘴角微勾,不慌不忙,待那小酒壺將將及地時,腳尖微微一挑,小酒壺畫著弧線,壺身滴溜溜的打著轉重又飛起來。

笑無憂嘿嘿一笑,雙手抱胸,腳上或挑或勾,那小小的酒壺或旋轉或騰飛,端的是花樣百出,令人驚奇的是壺中酒液竟未灑出半滴。眾人平日裏哪見過這個,越來越多的人圍著笑無憂,叫好之聲不絕於耳。

笑無憂越發得了勁,酒壺飛舞得更為迅疾酣暢。

這時,卻聽有人冷哼一聲,似是頗為不屑。這哼聲雖然輕,但又怎麽逃得過笑無憂的耳朵。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又見三人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