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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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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他腳一頓,任那小巧的酒壺繞著他的腳尖旋轉飛舞,對那滿堂的喝彩聲充耳不聞,嘴角似勾非勾,一雙眼睛透過圍觀的人群斜斜望去。

卻是一行四人,都作江湖人打扮,正坐在笑無憂的側前方。出聲的乃是一個青年,看年紀不過二十三四,生的倒也頗為中看,只是眼細唇薄,顯得有些寡薄,見笑無憂望過來,鼻子裏又是冷哼一聲,眼底不屑之色盡顯。

一同坐著的三人皆是中年壯漢,一個年歲略長、神情嚴肅的壯漢皺了皺眉,卻也沒有言語。

笑無憂眼睛一轉,嘻嘻一笑,道:“小爺今兒高興,賞你壺酒吃吃!”話音未落,腳下用了暗勁,還在旋轉的酒壺迅疾的向那青年襲去。那青年不防他說打就打,尚未回過神來,那酒壺已到了眼前,四人皆是面色一變。

但見那年歲略長的漢子冷哼一聲,手掌在桌上重重的一拍,他面前的筷子便如離弦之箭,叮的一聲撞上迅疾而至的酒壺。

那漢子顯然內力深厚,筷子去勢迅猛,卻未將那酒壺擊碎,酒壺與筷子齊齊跌落。須知筷子乃是尖銳之物,酒壺與筷子皆去勢迅猛,將酒壺擊碎易,難的卻是將勁力把握的恰到好處,使酒壺無損。

年歲略長的漢子屈指一彈,冷聲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原物奉還!”一股暗勁附著在酒壺上,挾著銳利的勁風徑向笑無憂而去。

笑無憂哈哈一笑,指間烏光一閃,酒壺應聲而碎,壺中所剩美酒噴灑而出,卻被笑無憂嘬口一吸,酒液受內力激引,化作一道酒箭,悉數進入他的口腹。他抹抹嘴角,嘻笑道:“如此美酒,灑了豈不可惜?”

這廝武功不弱!四人面色再變,那年歲略長的漢子到底老成,不動聲色的抱拳道:“原來小兄弟是真人不露相,倒是我等眼拙了。我等乃是澤南林家的人,不知小兄弟師承何處?”他絕口不提方才的事,仿佛未曾發生過,轉而打聽起笑無憂的師承來。

笑無憂知他是因為自己剛剛露了一手而有所忌憚,也不說破,嘻嘻一笑,道:“好說好說,小爺沒有師承。”

那漢子只道笑無憂有意隱瞞,打著哈哈笑道:“瞧小兄弟的年紀,怕是還未及冠吧?小兄弟如此年歲就敢獨闖江湖,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

笑無憂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懶懶的道:“別一口一個小兄弟叫得親熱,小爺長這麽大,老頭可沒說還有你這麽個兄弟。”

那青年一聽,面色立時一變,正待發作,那年歲略長的漢子擡手制止了。他的臉色也不好看,澤南林家乃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更何況他成名年月已久,在家族內也是地位尊崇,何時如此受人輕慢過?

但他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什麽時候該伸,什麽時候該屈。眼前這少年若是有來頭,得罪了的話就少不了麻煩,如今家族內部不穩,還是小心為上。遂將一股怒火強壓下去,笑道:“倒是林某唐突了,不知小……閣下如何稱呼?”

笑無憂嘿嘿一笑,道:“小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笑無憂是也。”

林向遠蹙眉,江湖上何時有了這麽一號人物?他心裏疑惑,面上卻笑道:“原來是笑公子,久仰久仰。林某名向遠,得江湖朋友擡舉,號為‘震天虎’。笑公子既無師承,想必是家傳絕學,林某雖不才,幾位武林前輩倒還認識,不知令尊是哪位前輩,林某或許認識也不一定。”

“震天虎”林向遠成名已久,他出掌勢大力猛,宛若猛虎下山,年僅弱冠就以一雙肉掌揚名,在林家武功僅次於林家家主林向峰,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名號的人物,地位相當尊崇。

林向遠心道以他之尊屈身折交,已是給了這笑無憂天大的面子,但凡有點眼色的人也不至於拂了自己的面子。

只是他遇到的是笑無憂。

笑無憂嘻嘻一笑,道:“‘震天虎’?沒聽過,不過既然是江湖朋友擡舉,想來也不過爾爾。”

這句話可是捅了馬蜂窩了。林向遠就如同臉上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面色鐵青,這廝竟如此不知好歹!林家眾人都是面色難看的緊,這不明擺著打林家的臉麽?

那青年更是怒火中燒,按捺不住,桌子一拍站起來,怒聲道:“小子,你可不要太猖狂!二叔好言與你說話是賞你的臉,莫要給臉不要臉,以為我林家好欺負,有本事,與我林衍比上一比,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笑無憂伸了個懶腰,拿起桌上的竹筷,扒拉扒拉碟子裏的菜,慢慢吞吞的道:“小爺不跟你比。”

林衍譏笑道:“哦?笑公子現在做起縮頭烏龜來了,這可稀奇了……”

笑無憂拿一只眼睛瞟他,輕飄飄道:“你武功太低了。”

林衍聞言大怒,他是林家長子,平日裏如眾星拱月般被人捧著,哪裏受過這等侮辱,當下怒喝一聲,足下一蹬,身子騰空,雙手彎曲成爪,挾帶著淩厲的氣勢向笑無憂頭頂抓來。正是林家的家傳絕技,大鷹爪!

林家眾人見他出手,不僅沒有阻攔,反而連連點頭,林衍的這大鷹爪出手淩厲,已頗有火候,不愧是林家長子。

笑無憂嘿嘿一笑,身子向後倒去,腳尖卻向上一勾,點向林衍的脈門。林衍冷哼一聲,雙手一曲,抓向笑無憂的腳,同時身體詭異的一扭,雙腿迅疾的向笑無憂頭部掃去。笑無憂貪熱鬧,選的臨窗的桌子,此時退無可退,眼看一擊就要得手

,林衍不由面露得色。

一旁圍觀的眾人見勢不妙,早就散了開來。

卻見笑無憂咧嘴一笑,手掌在桌上一拍,半竹筒的竹筷激射而出,枝枝便如利箭,全往林衍周身要穴招呼。林衍也不愧是林家年輕一輩的翹楚,臨變不驚,大喝一聲,功聚雙手,爪影連綿不絕,硬是憑著一雙肉掌將竹筷盡數抓得粉碎,這大鷹爪端的厲害!

林家三人看得連連點頭,林家後繼有人,不由老懷欣慰,但隨即幾人就眉頭緊皺。

林衍面色凝重,他清楚地看到笑無憂在他將竹筷抓碎之時,眼底閃過一絲戲謔,隨後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已失去了笑無憂的蹤跡。林衍一驚,雙足重重一踏,身子借勢猛地旋轉,背倚墻壁,身體微弓,左腳微微探出,雙手依舊成爪勢,防備著笑無憂的襲擊。

林衍的反應不能說不快,但就在他擺出大鷹爪的起手式“擒飛手”時,眼前人影一閃,就覺得脖頸一涼,有尖銳的利物抵住脖子,接著就聽到笑無憂在他耳邊輕笑:“嘖嘖,你怎麽這麽慢!”林衍面色刷的蒼白,心頭升起一絲無力感,這到底是什麽樣的速度?

“住手!”林向遠喝道,三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林衍沒看清楚,林向遠三人可是看得真切。笑無憂在林衍抓碎竹筷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他的身後,林衍的動作可謂一氣呵成,而笑無憂卻是在他的身後停頓了一下,換言之,笑無憂完全可以在這短短的一瞬,將林衍擊殺當場!

林衍聽得笑無憂在他耳邊輕笑一聲,隨即就見他雙肩微晃,跳到一張桌子上坐下,晃蕩著雙腳,歪著頭笑嘻嘻的看著林家眾人。林衍面色有些發白,沈默的收掌而立。

林向遠面色陰沈,向前一步抱拳道:“笑公子,今日是我等冒犯了,多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林衍吃驚的看著他,有一絲不解,雖然他的武功不如笑無憂,但以林家的聲名,何至於這麽低聲下氣?

笑無憂笑嘻嘻的揮手:“好說好說。”

林向遠盯著他,面色陰晴不定,最終他一揮手,“走!”

笑無憂瞧著四人走出雲來客棧的背影,摸著下巴嘻嘻一笑:“澤南,林家麽?那什麽功夫看起來不錯,有時間倒是可以去玩玩。”

一出大門,林衍就忍不住道:“二叔,您怎麽……”

林向遠瞪他一眼,斥道:“你懂什麽!”一旁的林向雷和林向陽對視一眼,林向雷道:“二哥……”

林向遠陰沈著臉,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隨後再與你們分說清楚。”

此時日頭尚高掛空中,無半絲西沈的意思,笑無憂挑了幾口菜送入口中,只覺無趣得緊,便丟下筷子。隨手拿

過一邊的酒壺晃了晃,還有酒,仰脖灌了一氣,吐出口長長的酒氣。他用兩根手指拎著酒壺晃蕩,喚來小二,乜斜著眼問:“你們這可有甚有趣的去處?”

小二哈著腰道:“這位客官是打外地來的吧?要說這靈源城裏有趣的去處,嘿呦,您可是問對人了,這城裏就沒有我陳小二不知道的!”他卻又不往下說了,只拿一雙透著精明的眼睛斜著看笑無憂,臉上掛著笑。

笑無憂扔給他一塊碎銀,他忙不疊的往袖裏揣,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我就說客官是個大方的……要說這靈源城有趣的去處,遠的不說,頭裏西街是頂熱鬧的,有耍猴兒的、打拳的,要看新鮮的盡管往那邊走;出這大門往東走,拐不了幾個彎,有個東市,好吃好玩兒的裏面可全都有;再過去一個街口,有家茶樓,哎呦餵,這可了不得,聽說有狀元在那裏喝過茶,還題過字呢!所以啊,這茶樓子就喚作‘狀元樓’。這‘狀元樓’裏頭每日都有說書的,那王鐵嘴可真真正正是一張鐵嘴,這城裏頭哪個不喜歡聽他的評書!要說還有什麽好玩的去處,也不是沒有,不過這天色看著就不早了,本朝夜禁,小的尋摸著也只有城北的‘天香樓’是一個不錯的去處,嘿嘿……”

那陳小二神情猥瑣的笑,笑無憂眼睛一轉,“青樓?”

陳小二笑道:“客官是個聰明人,何須小的多言,客官若覺得小的說的是個好的去處,賞小的一杯酒吃吃便是。”

笑無憂拍拍他的肩,笑嘻嘻的道:“行了,知道了,小爺高興了,短不了你的好處。”

那陳小二聞聽還有賞,喜不自禁,忙道:“爺夜裏可會回轉,小的好預備著給您留個門。”

笑無憂擺擺手,邊向外走邊道:“去忙你的吧,指不定呢。”

出得門來,笑無憂自想了想,辨了一下方向,往東市行去。日頭漸漸西沈,本朝有夜禁,店家都預備著收拾關門了,街上的行人漸漸散去。

笑無憂逢店必進,翻檢一番,卻又什麽都不買,店裏夥計拿眼瞪著他,他恍若未覺,走出鋪子卻又回頭做個鬼臉,換來一記白眼,他也不惱,背著手在漸漸空闊的街道上溜達,仔細一聽,嘴裏還哼著小調,頗為悠然自得。

笑無憂眼睛四下裏亂瞄,不意望見街口拐角處擺了個小小的藥攤。他背著手踱過去。

這藥攤擺得可真是簡陋,一溜幾個粗布口袋擺在地上,旁邊放著個小藥簍,都是藥草,不過數量不多。藥攤的主人乃是個著青色粗布衣裙的少女,一旁還有一個青衣小童倚著墻腳打起了盹。

那少女眉眼清秀,眉眼間十分柔婉,小童長得虎頭虎腦的,頗為惹人喜愛。卻不是旁人

,正是藥欄姐弟。姐弟二人從未出過遠門,平日至多在苑山下的小鎮買些日用物什,此次卻是為尋師而來。

原來藥叟一直未歸,藥欄姐弟尋遍了苑山也不見蹤影,心中放心不下,十分不安,思慮良久,決定到苑山之外尋師。姐弟二人囊中羞澀,靠賣藥維生,所幸藥欄醫術精湛,一路上除了賣藥所得,還可替人治病,得些診金貼補。然而藥欄心善,遇到些窮苦的人家,不僅不收診金,還貼些藥出去,因而所得也是微薄得很。雖然辛苦,姐弟二人也不叫苦,一路尋到此地。

笑無憂居高臨下瞧著這簡陋的小小藥攤,嘴裏嘖嘖有聲。

藥欄抱膝坐在地上,也不看街上的行人,盯著一處地面發呆,秀眉微蹙,想著盤纏快要用盡,接下來幾日該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PS:每天定於早上七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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