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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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鬧了一會兒也安靜下來,重又跑回凳子坐好,一本正經的道:“阿欄,我不要做新衣服了。”

藥欄奇怪的擡頭看他:“為什麽不做了,怎麽了?”

石頭板著小臉,嚴肅的道:“我已經有好多衣服了,阿欄你還是給自己做吧。”

藥欄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柔聲道:“阿欄還有好些衣衫沒穿呢,石頭乖,先給你做。”

石頭撇著小嘴:“騙人!別以為我不知道,阿欄你就只有兩三件,還都破了。”

藥欄無奈的笑道:“好了好了,給你做了這件就給我自己做,這樣總行了吧?”

石頭歪著頭,伸出小指:“那我們說好了,打鉤鉤。”

藥欄好笑的看著他,也伸出小指來:“好好好,都聽你的,小鬼靈精。”

夜漸漸深了,石頭早就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坐在小板凳上小腦袋雞啄米似的一點又一點。藥欄柔聲道:“石頭,困了就先睡吧。”

石頭迷迷糊糊眼睛也睜不開,嘴裏還猶自咕噥:“我要陪著阿欄。”

藥欄微微嘆口氣,放下手裏的針線,輕輕搖搖他的肩膀,柔聲哄他:“石頭,去睡覺了。”

石頭迷迷糊糊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任藥欄扶著他的肩,迷迷糊糊一搖三晃的走到裏屋,撲在床上倒頭就睡。

藥欄無奈的搖搖頭,替他將小褂子和鞋襪除了,蓋上被子,吹熄燭火,悄悄退了出去。她又到沈不孤房中看了看,方自去歇息。

沈不孤覺得身上暖洋洋的,舒服的不想睜開眼來。他懶懶的動了動身子,覺得身下所躺的十分平整舒適,似乎是在床上?昏迷前的記憶湧來,他猛地睜開眼。

強烈的陽光刺得他不得不瞇著眼,他伸出一只手擋住刺目的光線,轉頭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很簡陋的茅草屋,木壁間的縫隙大的可以穿過一根手指,小木門微微的敞開,門口放了一個小藥簍和一把小藥鋤。屋子角落有一個大大的竹制的畚箕,使本來就不大的屋子顯得更加逼仄。大竹畚箕裏攤著尚未晾幹的藥材,散發著獨特的藥香。初秋的陽光透過沒有糊紙的木窗欞灑在屋內,騰起細細的光霧,顯得十分祥和。

沈不孤掀開身上破舊但很幹凈的薄被,緩緩坐起身來,腦袋一陣陣的發暈,胸前也是隱隱作痛。他掀開衣襟看了看,傷口已被細心包紮過了。

下了床,穿上鞋——已經被洗的幹幹凈凈的放在床邊,沈不孤站起來走了幾步,除了腦袋暈的厲害,其他倒沒有什麽。他一眼瞥見床角放著他的包裹及長劍,檢視一番,包裹裏的東西分毫不少,他心中不由疑惑:到底是什麽人救了他?

帶著疑問,沈不孤推開吱呀作響

的木門。屋外風景獨好。

這裏是半山腰,山不高,山腳一條河流順著群山的走勢蜿蜒延伸。已是初秋,山上還是一片青翠,有幾株枝葉半黃的樹夾雜其間,煞是惹眼。幾戶人家隱於山林間,僅露出幾角屋檐。

山風徐徐吹過,泛起一層層綠浪,送來清脆悅耳的鳥啼聲。沈不孤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神清氣爽,精神為之一振,似乎頭也沒那麽暈了。

沈不孤轉回眼來,繞著小茅屋走了一圈。茅屋有四間,並排而立,似乎久未修葺,已顯得有些破敗了。屋子左側和後面都種上了藥草,都是些常見的,沈不孤輕易就認了出來。屋子右側則是一小片菜地,種著些這季節常見的菜蔬。屋子前則清出了一大塊空地,支了竹制的大畚箕,曬著新采的藥。此間主人大約是個采藥的,沈不孤心裏暗道。

這麽久都不見有人,沈不孤不由覺得奇怪。屋門都沒有上鎖,只是虛掩上了。沈不孤凝神聽了聽,沒有人聲,伸手敲敲門,也無人應答。

他後退一步,拱手朗聲道:“在下沈不孤,多謝閣下救命之恩,若不嫌棄,還請移步相見!”

他連說了三遍,都無人應答,卻又不好隨意推開人家的屋子探視,心道許是人家采藥未歸,便在屋外等候。

日已高升,沈不孤不想再躺在床上,想著練練拳法,卻不料才一運勁,胸前就劇痛難忍,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不由嘆一口氣,只得作罷,一劍穿胸的重傷也不是那麽好養的。他在陰涼處撿了塊石頭坐下,看著遠方的景色陷入了沈思。

那個殺手是何修文派來的,這毋庸置疑,他所施展的是扶風劍法,身法也與自己如出一轍,聽那人的口氣,對莊內的事情還頗為熟悉。只是沈不孤竟從未發現在莊內還有著這麽一號人物,這就不得不令人驚奇了。

須知沈不孤乃是孤兒,尚在繈褓就被其師沈齊抱回山莊撫養,長到如今一十八年,僅隨沈齊出過幾次莊,餘下時間都呆在山莊裏,對於山莊裏的人,不說十分熟悉也可說有八九分了,若那人是山莊的人,他沒可能會不知曉!

唯一的解釋,那人是受何修文暗中掌控的,而且依著何修文的野心,不可能只有那麽一個人受他掌控,只是不知還有多少人,那人的功夫著實了得,若那些人的功夫都相差無幾,何修文手下這股勢力絕對不弱!

沈不孤隨手拔了根草莖放在嘴裏咬著,星目微瞇,沒想到那只老狐貍隱藏的這麽深!照這麽看來,何修文很可能早已知曉他們的計劃,只是故意不點破,放他們出莊,降低他們的警惕,然後派出殺手將他們一一除掉!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機,好毒的手段!

分別這

許多日,與離現在也不知怎樣了,若是被何修文的人找上,他手無縛雞之力,只有必死一途!沈不孤憂心忡忡,還有師父,何修文既然已經忍不住要對他們出手了,想來也不再顧慮師父,這麽說,師父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

沈不孤一念及此,猛地吐掉嘴裏的草莖,跳起身來,又頓住了。不行,如今自己重傷未痊,就這麽回去找師父的話,不僅幫不了師父,反而會拖累師父!

可是師父若是沒有識破何修文的真面目的話,豈不是置身於虎口之間?必須要想法子告訴師父才行!想到這裏,他不由痛恨自己平日沒有將何修文的一些疑點告訴師父,致使現在師父被何修文蒙在鼓裏。也是沈齊素日對他要求嚴格,輕易不許他說人長短,他因此也不敢將自己的懷疑猜測說出來。

此刻沈不孤只恨不得插上翅膀,快快回到莊裏,戳穿何修文的虛偽面具,可是此間主人於他有救命之恩,若就這麽一走了之,豈不是忘恩負義,連禽獸都不如?他左思右想,神思不定,坐立難安。

正猶豫時,屋子一側的山道上傳來人聲,沈不孤循聲看去,正好看到一位青衣少女和一個小童出現在林蔭下。

少女一身質樸青衣,烏發未簪,稍顯平淡的面容卻顯出一股出塵的氣質,極是不凡。小童亦是青衣小褂,紮著個朝天小辮,虎頭虎腦的頗為惹人喜愛。只見他似模似樣的背著個小藥簍,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邊。少女亦是身背藥簍,手裏還提著一把藥鋤,看著走在前面的小童,微微的笑,更顯出了幾分柔婉來。

沈不孤一楞,她們就是此間主人?倒是沒想到他竟是被婦孺所救,原先還以為是至少是個壯漢,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不及細想,剛要迎上去,藥欄已經看到了他,忙走過來,柔婉的聲音透出驚喜:“你醒了?”又皺眉道:“怎麽跑出來了?外間風大,你重傷未愈,不宜吹風,快些進屋去!”說著不由沈不孤分說,推著他就往屋裏走。

沈不孤給她推進屋裏,轉過身來沖她一抱拳,肅容道:“在下沈不孤,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藥欄放下藥簍,連連擺手:“我不過盡了醫者本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沈不孤正色道:“救命之恩,豈能不提?雖然於姑娘不過舉手之勞,在下卻不能不銘記於心,大恩不言謝,日後姑娘有事在下但憑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藥欄掠了掠散落下來的鬢發,微微一笑:“你實在不該謝我,若是那傷再往上一寸,或是許大叔他們沒有及時發現你,抑或那日石頭沒有采到那株三葉香,你現今都不會再站在這裏——冥冥中自有天數,也是你合該命不該絕

,我不過順時而為,略盡綿薄,你無需掛懷。”

沈不孤神色肅然,道:“姑娘此言差矣,救命之恩豈可如此輕忽!若都托辭於命數,天下豈非盡皆忘恩負義之徒?姑娘不挾恩圖報,高風亮節,實在令人欽佩。然不孤雖不才,卻也知曉知恩不報,形若狗彘,不孤這條命是姑娘救的,日後當為姑娘所驅遣,姑娘萬勿推辭!”

藥欄嚇了一跳,道:“若人人都似你這般,我以後可不敢救人了……”她眼波流轉,抿嘴笑道:“這麽說來,你的救命恩人就多了,許大叔、許大哥、許三叔、劉大叔……這麽多人,你報答的過來麽?”

沈不孤一楞道:“如此大恩,自當報答,只是不知姑娘所說許大叔是……?”

藥欄笑道:“許大叔是這山裏的獵戶,若不是許大叔父子倆,只怕你就要曝屍山林了。還有許三叔、劉大叔,若不是他們將你擡回來,我就是醫術通天也是無濟於事,所以我才說,是你命不該絕,不是我謙虛,實在事實就是如此,你若一定要謝,就謝許大叔他們吧。”

沈不孤還待再說,藥欄擺手道:“你快別說了,再說下去,我就該頭疼了,你且坐下,我給你把把脈。”

沈不孤只得依言坐下,伸出手由她凝神細細把脈。

半響,藥欄放下手笑道:“氣血還是很虛,臟腑受傷頗重,還需細細調理,不過也無須擔心,我開副方子,按方吃兩三個月的藥,保你跟以前一樣。外傷倒是無甚大礙,只要每日換藥,仔細不崩了傷口就行。不過你要記著,至少三月不得妄動刀兵真氣,否則落下病根,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沈不孤默默點頭,心裏暗自思量,自己已決意要回山莊,不用武功決計不可能。三個月,三個月啊!他吐出一口氣,師父與他情如父子,拼著這條命不要,也一定要將師父救出虎口!

他抱拳道:“敢問姑娘芳名?”

他問得突然,藥欄一楞,道:“不敢,家師賜名藥欄,這是舍弟,藥石。”

沈不孤道:“原來是藥姑娘,失敬失敬。”

藥欄抿嘴一笑,道:“是否山外之人,都同你一般,事事以禮義為先?”

沈不孤一楞,想了想才道:“家師常教導我,人若不知禮義廉恥,與狗彘無異……不過凡事皆有兩面,有好人自然也有壞人,不遵禮義者,也是有的。”

藥欄一笑,起身道:“我去做飯,你去屋裏休息會,或者也可與石頭說說話。”又囑咐石頭道:“大哥哥身上有傷,莫要鬧著他。”

石頭點頭,藥欄摸摸他的頭,自去了。

用過午飯,藥欄整理完新采的藥草,又忙著翻曬竹畚箕裏的藥草——這就像烙餅一樣,

藥草也不能只曬一邊。

沈不孤蹭到她身旁,有些不自然的開口:“藥姑娘。”

藥欄直起身看他,沈不孤輕咳一聲,臉撇向一邊,藥欄瞧見他的耳根微紅,不由微笑道:“怎麽了,有事?”

“我……我想,”沈不孤鼓足勇氣開口,“……先行離開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俺果然寫不出萌文麽???自我唾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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