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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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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巧不巧,二人走的是一條道,只是秦與離體弱,趕不了路,加之在途中生出許多事,又在青山鎮逗留了多日,因而沈不孤反而趕到前邊去了。

東南的山大體都不高,卻勝在多,城鎮亦多隱於群山之間。沈不孤一路行來,十日中到有七八日是在山林中度過。

這日一早,他在小鎮上用過早飯,出了小鎮,徑自往山道行去。

雖已是初秋,樹木仍然蔥茂,鳥兒在林間婉轉啼鳴,更襯得山道寂靜。

沈不孤一路欣賞這沿途的風景,漸漸深入山林,走得久了,覺得有些熱,遂脫了外衫拿在手上,繼續前行。

突然,“嗤”的一聲,有利物破空之音,直奔他的後腦。練武之人何其警覺,沈不孤足下一蹬,身形拔高丈餘,手中長衫一抖,卷向來襲之物。

四絕山莊乃是武林第一大門派,武功自然不容人小覷,沈不孤天分頗高,其師沈齊又對他要求十分嚴格,穩紮穩打的練了十多年的功夫,這一卷自然非同小可。

沈不孤卷落來襲之物,不及松一口氣,眼風裏瞥見下方一道黑影暴起,手裏明晃晃的一把長劍裹挾著淩厲的勁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襲來。沈不孤身在半空,身子無處借力,已成下落之勢,倒像是自己往劍尖上送一般。

沈不孤輕喝一聲,長衫再抖,雙足連踢,身形翻轉,長衫兜頭兜臉往來人頭臉罩去。來人冷哼一聲,“嗤啦”幾聲,完好的長衫霎時成了破布條片。沈不孤借此機會翻身落地,長劍鏗然出鞘,扶風劍法展開,招招直逼來襲之人要害。

來人怪笑一聲,聲音尖利:“來得好!且讓你瞧瞧我的扶風劍法!”語音未竟,不進反退,一招“狂風卷浪”當頭向沈不孤卷來。劍光閃爍,竟比沈不孤使出的招式淩厲幾倍!沈不孤大吃一驚,使出一招“弱柳扶風”勉強避開。

他又驚又怒,喝道:“你是何人,為何會我山莊絕學?”

來人劍如狂風,逼得沈不孤連連後退,桀桀怪笑:“什麽四絕山莊年輕一輩的高手,不過爾爾!”

沈不孤心念電轉,一個名字倏然劃過腦海,“何修文!”他咬牙擠出三個字。

“小子還不笨!”來人陰陰一笑,劍招愈發淩厲,沈不孤左支右絀,咬牙苦撐。他功夫紮實,卻苦於實戰經驗不多,且來人內力雄渾,遠非他所能敵。

如此不過十招,沈不孤身上已是劍痕累累,鮮血染透青衫,出招愈發遲緩。來人似是不希望他死的太快,手裏劍勢緩了下來,就如貓逗引老鼠一般,只不停地令他受創,卻不立下殺手。

沈不孤恨得咬碎一口鋼牙,卻無可奈何,心裏暗道苦也,莫非今日要喪命於此?正想著

,不防來人冷笑一聲,長劍一遞,沈不孤只覺胸口一涼,身體一頓,還來不及思考,來人飛快的回劍入鞘,又是一掌重重的拍向他的胸口。

沈不孤倒飛出去,重重的撞在一棵大樹上,又重重的跌落在地,他“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胸前的傷口更是血如泉湧,不一會兒就流了一大灘,甚是瘆人。

沈不孤低咳一聲,有些喘不過來氣,他的意識漸漸模糊,隱約間似乎聽到人聲,下一刻,他頭一歪,墮入黑暗中。

許老才是山裏的獵戶。他今年已是不惑之年,年前妻子因病過世,遺下一個未及弱冠的兒子許有禮。父子倆相依為命,每日裏靠打獵換些銀錢度日。

這日一早,父子倆又早早的進了山。檢視了一番前幾日布設下的陷阱,得了一只兔子,許有禮耳朵尖,聽見一陣響動,他興奮地告訴許老才,父子倆悄悄摸了過去。

待走到近前,卻又沒了聲息。地面上有新折斷的枝葉,也有打鬥的痕跡,父子倆對視一眼,小心翼翼的向四周探去。許有禮到底年輕,眼尖的看到一顆老樹下露出一角青衣。繞過去一看,卻是一個人躺在樹下,身上衣衫已被鮮血染透。

許有禮駭了一跳,忙喚來自己的老爹。許老才過來也駭了一跳,看了看地上的沈不孤,嘆口氣道:“這娃娃怕是不中用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蹲□來,探了探沈不孤的鼻息,已是氣若游絲了。許老才忙對兒子道:“還有救!你快去請藥神來,趕快!回頭再叫幾個人來幫忙,快去!”許有禮聽了拔腿就跑。

許老才看看沈不孤仍不住湧血的前胸,麻利的脫下自己打滿補丁的外衫,使力撕成幾條布條,狠狠地在沈不孤身上繞了幾圈,接下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鮮血又將布條染透。

他不住焦急的往山道張望,盡管他知道藥神斷不可能這麽快就趕到。正焦急萬分時,一道柔婉的聲音響起,“許大叔,您在這兒做什麽?……發生什麽事了?”

許老才一聽聲音大喜過望,急急轉過身來道:“仙子救命,這小哥受了重傷,性命憂急!”

一道青色的身影飄然而至,後面還跟著個八九歲的小童,背著小藥簍,拿著小藥鋤。

青衣少女疾步上前察看沈不孤的傷勢,須臾,自懷中掏出一只小白玉瓷瓶,倒出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藥丸,將之納入他的口中。她看了看還在不停滲出血來的傷口,微皺秀眉,稍稍解開許老才纏上的布條,頭也不回的道:“許大叔,您給按一下這幾處穴道。”

許老才聞言,忙上前搭手。說也神奇,按了不一會兒,血漸漸沒那麽湧的歡了。青衣少女面色依

然凝重,對那小童道:“石頭,把那顆三葉香拿給我。”

石頭一聽不大情願:“可這是我好不容易才發現的……”

青衣少女喝道:“什麽藥草趕得上人命重要!還不快拿過來!”

石頭撅著嘴,從懷裏掏出那顆三葉香遞過去。

青衣少女毫不猶豫的將之放在口裏嚼爛,再吐出來敷在沈不孤的傷口上。血漸漸止住了,青衣少女毫不停歇,又將沈不孤其他傷處一一稍作處理,這才直起身來,抹了把額上泌出的薄汗,道:“今日本為采藥而來,身上所帶藥物不多,暫且只能如此了,熬不熬得過去,端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一旁的許老才由衷的道:“仙子姑娘宅心仁厚,醫德高尚,不愧仙子之名,若這小哥果真熬不過去,那也是命數使然,與仙子卻是無幹的。”

青衣少女面頰微紅,不好意思的道:“許大叔謬讚了,救治傷患乃醫者本分,我不過略盡綿薄,那裏當得起仙子之名,大叔此言,真是折煞我了。”

她樣貌普通卻勝在柔婉,此刻一番羞澀,卻平添一股動人的氣質,加之其荊釵布裙,眉目間清恬淡然,少了金銀的惡俗,多了清逸出塵的淡雅,倒是真有幾分仙子的味道。

一旁的石頭長得虎頭虎腦,煞是惹人喜愛,此刻在一邊低聲嘟囔:“什麽宅心仁厚、醫德高尚,阿欄就是一個爛好人,看到什麽都要救,這下可好,把我辛辛苦苦采到的三葉香都拿去了……”他倒是不去想三葉香有多麽珍貴,只是見自己辛苦半日的勞動成果就這樣被拿去了,心裏頭不高興,到底也是小孩子心性。

兩個大人聞言不由失笑,許老才拍了拍石頭的小腦袋,笑呵呵的道:“小石頭,趕天大叔去給你采那個什麽什麽香,采個十簍八簍的,叫你背也背不動。”

少女聞言撲哧一笑,石頭更是得意地揚起下巴道:“大叔,三葉香可不是狗尾巴草,滿山滿地都有,稀罕著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顆,大叔你到哪去采個十簍八簍的的?別看我人小,說起藥來,你可不如我呢!”

青衣少女拍拍他的小腦袋,笑斥道:“才采了一顆三葉香就這麽神氣了?看把你能的,有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還不快向大叔賠禮。”

石頭吐了吐舌頭,許老才憨憨的笑道:“沒事沒事,我本來就沒他懂得多,這也沒多大的事兒,小家夥懂得多那是好事,了不起啊,仙子就別說他了。”

少女正要答言,一旁的石頭卻飛快的搶道:“我才不是小家夥,我今年都九歲了!”一邊說著,一邊把小胸脯拍得山響,逗得兩個大人忍俊不禁。

少女邊笑邊道:“好好好,石頭不是小家夥了,

是小大人了。”

石頭撅著嘴不依:“不是‘小大人’,是‘大人’!”一旁的兩人再次噴笑出聲。

好容易緩過氣來,少女看了看沈不孤,有些擔心的道:“地面寒涼,受傷的人可禁不住啊!大叔可有法子將他搬回去?”

許老才道:“仙子不必擔心,我那小子已經回去叫人來幫忙了,想來再過個把時辰也就到了。”

“如此甚好。”少女點頭,又頗為無奈的道:“大叔,我跟您說了好幾回了,您別老是叫我仙子仙子的,我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哪裏能當得起仙子之名,大叔莫要折煞我了。”

許老才呵呵一笑,並不答話。

少女情知他並未入耳,只得無奈的一笑,重又蹲□去,執起沈不孤的手來細細把脈。

放下沈不孤的手,她蛾眉輕蹙,選了幾個地方為他推宮活血,不一會兒額上就泌出薄汗。

許老才見狀忙道:“仙子還是讓我來吧,我別的本事沒有,力氣倒還有幾斤,你告訴我怎麽做便是。”

推宮活血是件體力活,少女一聽,自己也確實已無後力,這事也並不難,遂也不再堅持,起身讓許老才,只在一旁輕聲指點推拿要領。一旁的石頭也不甘落後,眼珠一轉,脫下自己的小褂子蓋在沈不孤身上。少女看他一眼,讚許的摸了摸他的頭,石頭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

如此過了約莫一個時辰,許有禮帶著三四個中年壯漢匆匆趕到,離得老遠就喊:“仙子,可找到你了,藥廬裏一個人影也沒見著,我尋思著你們定是又出來采藥了,就叫三叔、劉叔他們來,先把人擡回去再說!”

少女對他點了點頭,又沖著一行獵戶打扮的幾人笑了笑,道:“事不宜遲,救人要緊!”

幾人都是有備而來,他們手腳麻利的把沈不孤放在臨時做成的簡易擔架上,也不多話,擡上肩膀就健步如飛的往回奔。

待回到藥廬,藥欄又是好一通忙活,直忙到月上枝頭才擡手抹了抹額上的汗,走出屋子。

幾位獵戶早已走了,藥廬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寂靜。她輕喚道:“石頭,石頭,師父呢,還沒回來嗎?”

石頭捧著一本《藥草經註》湊著微弱的燭火似模似樣的讀著,聽到喚聲放下書鉆出來,撅著嘴委屈的道:“阿欄,我好餓。”

藥欄一聽,不覺歉然:“石頭乖,我馬上去做飯。”又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語:“師父怎麽還沒回來?”

吃過晚飯,藥欄借著微弱的燭光縫補衣衫,一旁的爐子上煎著藥。石頭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撐著下巴看:“阿欄,這是誰的?”

藥欄看他一眼,抿抿嘴:“師父的。”石頭長長的哦了一

聲,不說話了,安靜的在一邊看著。

藥欄又道:“我前些日子去鎮上,扯了幾尺布回來。”她故意停了停,石頭眨巴一下眼睛。

藥欄笑了起來,道:“你想做件什麽樣兒的衣裳?”

石頭一時沒回過味兒來,楞楞的道:“給我做?”藥欄笑著點點頭。

石頭歡呼一聲,眼睛在燭光下熠熠生光:“我要做一件有大大的袖子,繡著好看的花兒的衣服,就像城裏人一樣!”說著在屋子裏像只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高興不已。

藥欄笑著看了他一會兒,又低下頭來細細的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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