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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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杳城是東南的第一大城。

城東不出五十裏,有一道低矮的山嶺,名為獅無嶺。

獅無嶺往北有一座山,天杳山,武林第一大門派四絕山莊便在此處。

天杳山有四峰,主峰天杳峰,四絕山莊便建在這天杳峰上。

其他三峰落日峰、清觀峰、鶴靈峰呈品字形座落於天杳峰周圍,這三峰自是在四絕山莊的勢力範圍內,其上分別建有四絕山莊的三大護莊,分別由四絕山莊莊主秦肅霜的師弟何修文、沈齊、其妹秦素衣駐守,稱為副莊主。

秦肅霜十七年前突然失蹤,其子秦與離尚在繈褓,莊主之位便由師弟何修文暫代。秦肅霜一直未歸,這莊主之位,何修文早已坐的實至名歸。

這何修文確也是個人才,不僅武功超絕,智計也是過人。

近幾年來,四絕山莊在武林中的名望越來越高,勢力範圍也是越來越寬,何修文的個人聲望更是如日中天,江湖中人見他,莫不恭聲稱他一聲“何大俠”。因他善使劍,又是文武雙全,更兼儒雅無雙,江湖之人便贈他一個雅號——“臨風劍”。

這幾天來,四絕山莊內喜氣洋洋,張燈結彩,更有眾多江湖俠士、英雄豪客絡繹不絕地前來。原來,兩天後便是“臨風劍”何修文,四絕山莊莊主的四十大壽,怪不得如此熱鬧。

四絕山莊並未建在天杳峰的峰頂,而是建在半山腰。

莊後有一小片竹林。此刻,正是朝陽初升之時。林中晨露未幹,在陽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彩,煞是晶瑩可愛。晨霧未消,林中霧氣纏繞,仿若仙境。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少年出現在林中。只見他劍眉星目,面容俊朗,腰掛三尺青鋒,著一領素藍錦袍,大踏步走進竹林深處。

一座雅致的小竹屋出現在眼前。

一個青衣少女俏生生地立於門前,見了他笑道:“不孤公子,又來找少爺下棋麽?少爺在屋裏,瞧瞧,”她說著擡手指了指,“少爺新寫的,如何?”

沈不孤擡頭,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竹制匾額,上書“竹園”二字,字體清峻挺拔,讚了一聲“好字!”讚罷又看著那少女笑道:“書容,那字是你家少爺寫的,又不是你寫的,你卻是高興些什麽?”

少女撅了撅嘴,道:“公子寫的字好,作奴婢的自然高興,公子又來取笑我這個作奴婢的麽?”

沈不孤大笑:“書容姑娘如此人物,在下豈敢取笑!”書容橫了他一眼,輕嗔一聲,小女兒情態顯露無遺。

沈不孤哈哈笑了一回,舉步入屋。

這竹屋外面看著雅致卻簡單,內裏布置得頗為舒適。

正對門設了一梨木雕花小幾並兩張梨木太師椅,鋪著

青底繡花椅搭。屋子左側居中置有一榻,榻上數個毛皮制的軟墊。榻的左側是個竹木制的大書架,架上滿滿當當的都是書。右側卻有一高幾,幾上的香爐正冒著裊裊的煙。

屋子右側立著一架竹制雕花屏風,屏風後就是安歇之處了。墻上掛了幾幅字畫,看那落款,盡出於此間主人秦與離之手。

一個少年正歪在榻上看書,一件白底繡著青翠竹枝的錦袍半披於身,聽到聲音擡起頭來,但見他:修眉斜飛入鬢,鳳眼似語還休,眼波流轉,肌膚溫潤如玉,烏發不簪,好似那被謫下凡塵的仙人,又好似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潔白芙蕖,好一個風華絕代的少年!

正是那四絕山莊的少主,秦與離。

秦與離抿唇一笑,緩聲道:“今兒可是晚了,可是又被沈師叔罰了?”聲音清潤,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如春風拂面,說不出的悅耳。

沈不孤微微一笑:“反正也差不多。今日覺得怎麽樣,好些了麽?”秦與離看他一眼,沒好氣地道:“每天都這樣問,你就不煩麽?還不是老樣子!”

沈不孤嘿嘿一笑,又皺眉道:“怎的又穿這麽少?雖只是初秋,但你身子骨弱,可禁不住寒氣。書顏呢?怎麽伺候的,連衣服也不知道給你添嗎?”說著伸手替他攏了攏袍子,又扯過一旁的淡青素棉袍替他披上。

秦與離放下書,無奈道:“去給我拿藥了。方才覺得有些熱,好說歹說才讓她答應少穿一件,你就別怪她了,再說我哪裏就有那麽金貴了,你們也太過小心了。”

沈不孤哼了一聲,道:“由得你自個兒來,還不知道會把自己折騰成個什麽樣兒來。”

正說著,書顏托著一個木漆茶托走進屋來,其上的藥碗騰著裊裊的輕霧。

秦與離見了皺了皺眉,道:“先放一邊涼會兒,書顏,把棋擺上。”

書顏挑眉,“少爺,這藥可是涼好了才端進來的,您還是先喝了吧,可別又想逃過去。”

秦與離無法,只得拿過那只細瓷青花碗,捏了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頓時一張臉皺在了一起。

沈不孤倒了茶遞過去,笑道:“良藥苦口利於病。”

秦與離漱了口,橫他一眼,哼聲道:“喝藥的人不是你,你自然可以這麽說,風涼話誰不會說。”

沈不孤哈哈一笑,“誰叫身體不好的人是你不是我呢?好了,不說這個,書顏,擺棋!今兒要殺得你家少爺片甲不留!”

秦與離低笑一聲,不置可否。書顏拿出棋具擺好,又把一碟蜜餞幹果放在秦與離觸手可及的地方,一邊又笑道,“不孤公子回回都這樣說,可惜啊,每次都輸給少爺,也不知羞。”

沈不孤哈哈一笑,撩

起衣擺坐到榻上,二人不再多言,專心下起棋來。書容束手靜侍一旁。

下的正酣時,忽聽屋外傳來書容的聲音,“莊主!”二人對視一眼,書容忙轉身去了。

須臾,一身著錦衣的中年文士踱進屋來。他面皮白凈,幾縷胡須更襯得他儒雅非凡,渾身上下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沈穩威嚴的氣勢——正是四絕山莊的莊主,何修文。

沈不孤連忙起身,下了榻躬身道:“莊主。”

秦與離也欲起身,何修文搶前一步虛扶,口裏道:“莫要起來,這樣便好,便好。”

秦與離也不客氣,真個不動身子,只在榻上虛行一禮,口中道:“小侄身子不好,這廂無法見禮,失了禮數,師叔莫怪。”

書容已搬來一張太師椅,秦與離忙命拿一張狐皮鋪上,何修文欣然就坐,嗔怪道:“你這孩子,都是自家人,這般客氣做什麽?師叔不過是來瞧瞧你,要那麽些虛禮作甚今日可覺身子爽利些?”

秦與離忙道:“師叔費心了,今日感覺與平日一般無二,想是沒有多大起色,”又嘆了一口氣道,“我這身子怕是再不能好轉了,連累師叔為我遍尋名醫名藥,奔波了這許多年。莊內事務繁忙,師叔百忙之中卻仍來看望小侄,小侄真是過意不去。”

何修文撫須笑道:“你也不需太過憂心,師叔定會想法醫好你的病。再有兩年你就及冠了,到時師叔將山莊交與你,你可不要辱沒了師兄的名聲啊。你就放寬了心好生將養,身子養好了比什麽都強。若短了東西,盡管使人去拿。再過幾年,給你說一門好親事,我也算對得起師兄了。”

秦與離正待說話,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書容忙上前給他順背抹胸,好容易平息一些,秦與離拿手放在唇邊苦笑道:“師叔莫要折煞小侄了,小侄如今這幅模樣,怎可接掌莊主之位?莊中事務繁雜,全賴師叔處理,今後還望師叔多多操心,休要再提將山莊交與小侄的話。如此不僅是為小侄著想,更是為山莊著想啊。”

何修文見他神情鄭重,沈吟了一會兒,道:“也罷,此事待你身子好些再提不遲。”

二人又說了些閑話,何修文道,“離兒,你好生將養,莊中事務繁忙,師叔就不久留了,過幾日再來看你。”

秦與離忙道:“師叔且不忙走。”又吩咐一旁的書顏,“去把我前日作的那幅畫拿來。”

書顏急急捧了來。

秦與離接過奉與何修文,笑道:“師叔大壽,小侄原該備份大禮才是,奈何小侄身子不爽,出不得門,旁人挑的我又不放心,竟不曾備得,只得胡亂作了一副畫,權充壽禮,多有鄙陋之處,師叔莫要見怪才好。”

何修文連聲

道“怎會”,一邊展開畫來,畫上一株蒼虬的青松傲然挺立,一只仙鶴立在一旁的山石上,展翅欲飛;又有一只仙鶴,引頸長鳴。畫的左側赫然題著“松鶴長春”四個清峻的字,又有幾句詩詞,亦為賀壽之詞。

何修文連聲讚好,又評說了一會,方離去了。臨走時又訓誡了一番沈不孤,囑他好好練功,莫要貪玩,沈不孤一一應了。

沈不孤聽到屋子外傳來書容“恭送莊主”的聲音,歪歪嘴角,笑道,“我瞧他對你倒是關懷備至。”

秦與離冷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地道:“倘若沒有背後的那些事,我自會對他感激涕零。”說著似笑非笑地睨著沈不孤:“若是你想他對你關懷備至,我們對換一下,我一點兒也不介意。”

沈不孤哈哈笑道:“免了免了,在下乃是褔薄之人,這麽大的恩惠,在下恐怕擔當不起!”

秦與離嗤笑一聲,拈起一粒白子,漫不經心,“你至多還有十子。”

沈不孤一驚,凝神往棋盤看去,果不其然。他瞪著棋盤,良久,忽用衣袖在棋盤上一拂,笑道:“如此,誰勝誰負?”

“又來這招……”秦與離搖頭,“這麽差的棋品,難為我竟同你下了這麽多年。”

沈不孤嘿嘿一笑,起身道:“今日就到這兒吧,師父吩咐過要早些回去。這兩天忙得飯都顧不上吃,”說著嘆了一口氣,不無艷羨地道,“還是你這兒好,清凈!”

秦與離微微一笑。

沈不孤又嘆了一口氣,擡眼看看四周,書顏進到裏間去了。

他伸指拈起一粒棋子,又拋回棋盒,道:“我先走了。”走到門邊又回過身來,笑道:“這日子過得真快呢,都快到十五了。”說罷伸出手來,比了兩個指頭,微微一笑,自去了。

秦與離伸指在棋盒裏撥了撥,挑出一個小紙團,他臉上掛上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喚來書顏收拾棋具。

作者有話要說:新人新文,文慢熱,前面多懸念,請看文的親們有一點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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