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歡心頭一寒。

不是第一次面對生死，可是方清歡卻覺得自己寧願與段隱以命相搏，也不願與面對陳?這個看起來鬼魅一樣臉孔。

沒有人不怕死，但如果一定要死，也不能死在這個人鬼不分的家夥手裏。

可惜方清歡不是做慣了臥底的人，沒有在口中藏枚有毒蠟丸再去執行任務的習慣。

但方清歡也不是沒有自己的底牌。

方清歡壓在身下的手指輕輕按了按腰間，那裏貼著皮膚藏有一枚小小的毒針。按照方清歡的主意，霍玉把它設計成了雙層結構，顧湘之幫忙填入了毒劑，這是方清歡的底牌——在最後關頭可以殺人，如果實在不行也可以殺己。

陳?慢慢走到方清歡的面前，目光仿佛在欣賞著自己收藏的最心愛的珍品，帶著驚訝和讚嘆地反覆打量著方清歡，許久才說道：“我一定會把你煉制成最完美的傀儡。你看，我今天又找了一些藥材回來，可惜還差著最重要的兩味藥，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說著，他的語氣中還流露出淡淡的遺憾。

“可惜你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不然還要更加完美！是不是霍玉那個混小子？以後等把你煉制好了，我一定帶著你一起去殺了他……要不是他，我豈不是能夠炮制出這個世上最完美的作品？”陳?喃喃道，仿佛在和方清歡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你這個瘋子！”方清歡冷冷地罵了一句，便不再理他。

陳?嘿嘿一笑，卻不生氣，徑自提了個大鐵盆到山洞外盛了滿滿一盆積雪端回來，又在下面生起火來，很快積雪融化、沸騰，陳?便把水倒進那個大木桶裏，如此反反覆覆，木桶中的水越來愈多。陳?又在山洞中翻翻揀揀，找了一堆各色藥材扔進了木桶之中。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還不時回頭看看方清歡，笑道：“別急小姑娘，等下你先試試我這一桶藥湯，可以改換你的筋骨，多泡幾次你的皮膚也會像他們一樣刀槍不入呢！”陳?指了指那兩個呆立在洞口的傀儡。

方清歡沈默不語，仿佛沒有聽見陳?的話，心中卻知道，這藥湯之中恐怕有不少毒藥，才能夠出現陳?所說的恐怖效果。

她在心中長嘆一聲，不知道霍玉現在有沒有知道自己失蹤的消息，父親是不是在到處尋找自己……

能夠重生一次已經是萬幸！而這一次重來的機會雖然只在這個時空停留裏短短六年，但方清歡已經覺得自己死而無憾。她努力過，拼命過，做到過那麽多前世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的驚世駭俗的事，結識了那麽多不同的人，最重要的是……愛過！

方清歡想起霍玉明亮的雙眼，想起他燦若朝陽的笑，想起伏牛山上的初見，想起他在蒙蒙春雨中輕輕叩響她的窗欞……那曾經相擁著縱馬疾馳晨風過耳的時刻，那些在床榻之上耳鬢廝磨抵死纏綿……

方清歡微微一笑，伸手按住了腰間的毒針。

陳?已經調制好了一大桶藥湯，轉身走到方清歡的身邊，歪著頭欣賞了一會兒便盡力放柔了聲音，像是哄騙小孩子一樣說道：“天氣這麽冷，不如泡個熱水澡吧，很舒服的。”

方清歡眨了眨眼，忽然問道：“你為什麽要問我的意見？為什麽不直接把我丟進桶裏呢？”

陳?道：“那不一樣。如果你自願配合，藥性才發揮的完美，不像他們，始終是呆頭呆腦又蠢又笨。”

“可是我怎麽可能自願被你炮制？不管我怎麽配合，等你煉成了我不就死了？你難道不喜歡身邊是個活人而更喜歡傀儡嗎？”方清歡眼神哀怨地看著陳?，聲音楚楚可憐。

“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陳?似乎被方清歡問住，沈默了片刻，臉上隱隱有一絲掙紮。

“不對！”陳?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活人雖然好可是卻會老會死啊！而你和他們不一樣，一旦煉制成了完美的傀儡，不但身體不會僵硬，皮膚容貌更加可以保持經年不朽，不會變老也不會死，到時你就可以一直陪著我，你說好不好？”

好才怪！方清歡在心中怒罵，臉上卻神色不變：“聽起來很神奇啊！可是你點了我的穴道，我怎麽走過去呢？”

陳?臉上露出喜色，連忙問道：“你願意了？這可比我強迫你要好多了，將來身體肯定會更加柔軟靈活……”他一邊說話一邊就已經出指如電，飛快地解開了方清歡被點的穴道。

方清歡躺著卻沒有動。

陳?一怔，道：“你為什麽不起來？”

方清歡搖了搖頭，道：“點得太久，我腿麻了，讓我休息一下。”

陳?搓了搓手道：“的確是，血脈不通藥效就不能發揮到完美，這樣吧，我幫你推血過宮！”說著他便伸出手向方清歡的腿上按了下去。

方清歡雙腿忽然彈起，踢向陳?的面門。陳?猝不及防，已經幾乎要落到方清歡腿上的手掌一頓便猛地擡起，倉促中護住了自己，方清歡的腿在陳?的手臂上一沾即退，而這一借力，她的身形已經飛出好遠，半空中急速側身，便向洞口沖去。

方清歡的目的當然是要逃！不然陳?一旦發動兩個傀儡，方清歡連武器都不在手中，最終難免又落入陳?的掌握之中。

可是方清歡的身子沖到洞口卻猛然停頓，一只手狠狠地抓住洞口的巖石才堪堪停了下來！

洞外，竟然是如同刀削一般的峭壁！

方清歡這輩子爬過無數次懸崖，她怎麽會怕？

因為這次不同，冬日的北方，山壁上凍得堅硬如冰，一眼望去也沒有什麽突起的樹木枝幹，也不知陳?是不是特意融化雪水加固過，山洞下方的崖壁上厚厚的冰層，滑不留手。方清歡剛剛突然沖出，一下子根本找不到落腳點，只好停了下來！

真是天要亡我！方清歡心中暗嘆一聲。

陳?在她的身後哈哈大笑，不緊不慢地邊走邊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鬼主意？不讓你親自試試，恐怕你到底是不死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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