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失蹤幾日的南平郡王吳運珩，就這樣忽然出現在了含光殿。

然後，死在了這裏。

顧湘之輕嘆一聲，神情郁郁。

他是和吳運珩一起來到含光殿的。吳運珩要找許太後報殺妻之仇，這一點顧湘之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的，也沒有理由阻止。

因為對紀娥的許諾，顧湘之事先特意給吳運珩準備了功效最為卓著的解毒丹。

但是他們遇到的是“十裏炊煙”。

進入含光殿，發現許太後拿著玉牌威懾，顧湘之便一直在尋找暗處還有誰也拿著同樣的玉牌，吳運珩則緊盯許太後。

他撲向許太後的那一剎那，誰都沒有來得及作出反應。

從他出現時的身法，方清歡一眼就發覺他的功力竟然在這兩日之內暴漲，遠遠超過了之前離開南平郡王府的時候。

這就是所謂同命蠱的功效嗎？方清歡想不出別的原因。

“這就是同命蠱。紀娥臨死之前燃燒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被同命蠱轉化，提升了南平郡王的功力。”顧湘之似乎知道方清歡的疑問，聲音沈沈，直接說給她聽。

真是可惜。

方清歡心中一酸。師父陳昭剛剛離開人世，雖然方清歡知道陳昭與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並不親厚，甚至互相之間還有著諸多怨恨，可是如果她知道吳運珩這樣死去，一定也會很難過的吧！

顧湘之已經摒退周圍的閑雜人等，親自處理吳運珩和許太後的遺體。十裏炊煙果然劇毒無比，才不過短短一刻，許太後和吳運珩的臉孔已經開始變成了黑色。

“南平郡王一心一意要為郡王妃報仇，也許這對他而言才是最希望的結局吧！”霍玉看出方清歡心情的低落，在她耳邊低低地耳語。關於董若先生與陳昭，關於紀娥和南平郡王，霍玉都已經聽顧湘之說過，也知道了那一夜發生的事情。

溫柔的氣息落在方清歡的耳畔，讓她的心神也安定了許多，她反手緊緊握住了霍玉的手。

方清歡目光緊緊盯著顧湘之的動作，臉上寫滿了擔憂，並沒有註意到殿前一直沈默不語的陳間，目光深深，看著她和霍玉緊握的手。

……

十月初四，大雨傾盆。

大齊宮城上下一片哀戚。

德妃娘娘與太後幾日之內先後病逝，年輕的君王哀慟欲絕，不能早朝。

京城外十裏的長亭外，一隊禁衛在大雨中遙遙佇立，兩輛馬車停在長亭之外。附近數裏內的官道上不見行人，也許是因為大雨，也許是因為有人早已從前後兩端隔絕了路人。

陳間一身普通的長袍，頭上也只用青色錦帶簡單地束著，看起來像是一個出游遇雨的書生。他負手而立，清冷的面容上如今也掛著一絲淺笑：“本來朕是真的不打算親自來送你們，不過想了想，既然都知道朕進來心情不好，也該出來散散心。”

霍玉與方清歡並肩站在一起，聽到陳間的話相視而笑。

陳間卻皺了皺眉，道：“京城中的事不用你們操心，還是快些去北疆看看吧。這次的戰報說衛國公受了傷，具體的情況尚不明朗，戰場之上畢竟是生死相搏，即使再是高手也未免孤掌難鳴你們要多加小心。”

陳間什麽時候成了這麽啰嗦的人了？

方清歡含笑答應。

霍玉目光灼灼望著陳間道：“京城之中也遠沒有平靜，陛下也請早回。”

陳間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楊烈撐起傘，護送他上了馬車。

目送陳間的馬車漸行漸遠，霍玉收回目光，靜靜地凝視著方清歡，仿佛連眼睛都不願意眨。

方清歡把自己的雙手放進霍玉的手掌之中，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一暖。她柔聲道：“國公爺受了傷，北疆軍中說不定還有太後的人，十裏炊煙有沒有流出去，上次我們察覺的威脅馬匹安全的毒藥是不是根除了，這些都不能讓人安心。所以，你不必擔心我，還是快些趕過去才是。”

霍玉嘆息著把方清歡擁在懷中。

又一次，他不能不走。才相聚，便不得不再一次分離。含光殿之變後，陳間就收到北疆緊急戰報，衛國公重傷！所以霍玉間不容緩，立刻就要趕赴北疆戰場。

陳間只以為霍玉和方清歡會相伴一同趕赴北疆，因為霍玉和方清歡都這樣告訴他，卻不知道方清歡還與段隱有著一戰之約。

霍玉卻不能不擔心。

雖然未曾與段隱直接交手，但這位殺手之王的威名和經歷，霍玉卻也是相當清楚。而方清歡與段隱這一戰，一戰便是生死。

方清歡仰起頭，輕輕吻在霍玉的嘴角：“你還記得這座長亭嗎？“

霍玉環顧四周，道：“當然記得！那時我在大軍之中，而你孤身一人，帶著月殺琴，一騎白馬絕塵而來，於是所有人都聽到了你那一曲。”

方清歡摟住霍玉的脖子，把頭埋進他的胸前，低聲呢喃著：“那時我就想，等你回來，我們有一天也許可以成親，也有兒女繞膝……可是後來我卻知道，不是也許，而是我想要和你成親，生好幾個寶寶……”她的臉紅得如同朝霞。

霍玉緊緊地擁住方清歡，想起那一天樂聲從她的指尖傾瀉而下，仿佛金戈鐵馬，仿佛戰事平息，又仿佛百花含笑，清風拂柳，於是有人月下獨酌，輕吟淺唱！

他何嘗不是醉心於那風波過後的繁華美景？

可是總要踏過重重關山！

霍玉低頭深深吻住了懷中的女孩，這個吻悠長而又專註，絲毫沒有別離時的苦楚和悲戚，只是深情，只是眷戀！

許久之後，他在方清歡耳邊低吟：“好，我相信你！我去幫助父親，你去報了董若先生的仇，然後我們再也不分開！專心生寶寶……”

方清歡笑，緊緊摟住了霍玉的腰。

雨漸漸停歇，天邊有彩虹如橋。

方清歡上了馬車，霍玉則飛身上馬，小黑在方清歡的馬車旁輕盈地繞了兩圈，打了一個響鼻，揚蹄而去。

方清歡微笑著掛上了車簾，示意車夫可以回城了。

雨後的官道上，煙塵不起，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水坑波光粼粼。只見一人一騎，一輛馬車，一南一北，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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