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間來到長寧宮的時候，天邊已經是晨曦微明。

長寧宮的大總管汪慕正焦急地在門口踱步，一聽到通報立刻迎了出來。

“參見陛下！”

“太後怎樣了？”陳間語氣焦急又關切。

熬了一夜滿面憔悴的汪慕看了一眼緊跟在陳間身後的崔昭，道：“太後她，她從昨夜起一直都昏迷不醒，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啊！”

“朕去看看。”陳間說著邁步入內。

長寧宮中光線柔和，空氣中彌漫著草藥香，倒是顯得安寧祥和，只是那些面容愁苦、惶恐不安的宮女暴露了此刻長寧宮中的狀況。

陳間疾步走到床前，只見許太後雙目緊閉躺在床上，臉上縈繞著一團黑氣，平日裏嚴肅剛毅的面容此刻看起來憔悴許多，如果不是氣息悠長，幾乎看不出什麽生機。

陳間皺眉：“不是說請了清仁法師來？”

汪慕躬身答道：“宮門一開就快馬去請了，應該就要到了。”

這時有內侍來稟報，寧王求見。

來得好快！

崔昭有些驚異地看向陳間。

陳間面色如常，點了點頭，孫端連忙領命而去。

汪慕雙目低垂，不言不語。

不一會兒，寧王陳闐大步走了進來，還沒到床前已經焦急地叫道：“母親！”

昏迷不醒的許太後當然不會回答。

陳闐撲倒在床邊，似乎驚駭不已地看著昏迷的許太後，他緊緊地攥著被角，遲疑了半天才扭頭看陳間：“陛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母親怎麽會突然這樣，昨天不是說還好好的，還去了悅水軒聽戲？”

陳間聲音清冷：“你是在質問朕嗎？”

陳闐臉色漲紅，忽地起身道：“你不用擺出天子的身份來壓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巫筮的人偶是從一個內侍房中搜出來的，那個內侍不明不白死在儀秋宮，你為什麽不查你身邊這個女人，反而把她帶到母親身邊來？”

這個女人？她終於成了他口中不相幹的女人了。

崔昭聽到陳闐的話，不怒反笑。

陳闐看到她微翹的嘴角，似乎覺得這神情中的嘲諷太濃，有些惱火地轉過頭去，冷冷地哼了一聲。

陳間眼神微閃，語氣卻是嚴肅又正經：“陳闐，憑著一些斷章取義的言語就無端指責朕的嬪妃？母親如果知道你依然熱衷這樣的幼稚把戲恐怕不會高興吧？”

平日裏一副紈絝不成器的面貌沒人會介意，但如果一直是這副面貌的話，想要服眾卻也不容易。

陳間的語氣那麽一本正經，但其中的諷刺意味恐怕沒有人會聽不出來。

聽到陳間的話，陳闐慢慢站直了身子，目光轉冷，說道：“你說得也對，那些幼稚的把戲的確沒什麽意義。那麽，就請你把德妃交給內務府仔細查問吧。”

他沒有再稱呼陳間為陛下。

崔昭神色一變。

陳間嗤笑道：“若朕不同意呢？”

陳闐一字一句道：“如果陛下您不同意，那麽就有包庇兇嫌之意，自然也當接受禦使質詢。”

陳間冷笑不答，陳闐剛要繼續說話只見汪慕疾步走進來，道：“陛下，清仁法師求見。”

“傳。”陳間道。

不多時，一身月白僧袍的清仁法師走了進來，裝扮普通，氣質卻卓然出塵。只是一向鎮定自若的他此刻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憂色。

“見過陛下，寧王殿下。”清仁法師合十為禮。

“法師不必多禮，今日一早煩勞您過來，還請看看太後的情況。”陳間道。

清仁法師是太後許錦的表弟，這層親戚關系陳間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加上他又是出家人，此刻情況危急，所以陳間也沒有追究他避嫌之事。

清仁法師走到太後的床前，並沒有診脈，而是目光凝重地觀察了許久，依然眉頭緊鎖，不發一言。

“表……法師，到底怎麽了？母親她什麽時候才會醒來呢？”陳闐急切地問道。

清仁法師說道：“能否請人把事發時的情況詳細說給我聽？”他的聲音清朗柔和，讓人聽了仿若春風拂面，焦慮的心情也隨之平靜下來。

陳間看了看汪慕，汪慕連忙道：“昨夜子時，太後已經就寢了許久，值夜的宮女忽然聽到呼喚就連忙去服侍，可是走到床前卻看到太後娘娘卻只是躺著，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身上忽然冒出黑煙，身上還濕淋淋的。

宮女很害怕，就叫了奴婢來看。奴婢雖然也不知道怎樣喚醒太後，卻也聽說過這樣的巫筮之術，就讓人趕緊在宮裏搜查，結果從苗貴的屋子裏搜出了一個人偶。當時……人偶正泡在一盆水裏，水裏不知道加了什麽，一盆漆黑。

那苗貴見事情敗露抓起人偶就跑，不知怎地卻跑到了儀秋宮，並且毒發身亡了。可是太後從昨夜到現在雖然沒有惡化，卻一直也沒有醒來。”

陳間忽然道：“幸好，你在宮裏當差當得夠久，算是見識過這種手段，識得這是巫筮之術，處置頗為及時。”

汪慕嚇得連忙跪倒，顫聲道：“陛下，奴婢也只是聽宮裏的老人講過才略知一二，奴婢也是瞎猜的。”

巫筮之術在宮廷之中是大忌，帝王最為厭惡，所以汪慕連忙辯白，不敢承認自己懂得。何況，這二十多年中，宮廷裏最擅長巫筮之術的可不是別人，正是當朝天子陳間的生母，已經離世的程妃娘娘！一些年紀不大的人也許都不了解，但汪慕卻是一清二楚，所以他更加心中打鼓，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陳間面如寒霜，冷聲道：“瞎猜你就敢搜查後宮？就敢隨意攀扯朕的嬪妃？誰給你的膽子啊？”

汪慕伏在地上顫抖不已。

寧王陳闐怒道：“陛下，當務之急是把母親救醒！你三言兩語之間便忽然對汪總管發難，可是要拖延母親的病情？”

陳間不理他，直接吩咐孫端：“讓人把汪慕送到內務府好好查查，看看他從哪裏學來的巫筮之術？被誰派來暗害太後？又是怎麽殘害後宮內侍的。”

孫端躬身答應，立刻有數人圍上，就要捉拿汪慕。

汪慕大驚失色，連連呼喊著冤枉。

就在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清仁法師忽然說道：“陛下，太後娘娘好像要醒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