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陳間與陳闐兄弟之間的對峙氣氛立刻消弭於無形。

陳闐連忙轉身快步搶上，許太後已經睜開了雙眼，卻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目光中一片茫然。

“母親，你現在感覺如何？”陳間並沒有走過去，而是在離床稍遠的地方負手而立，關切地問道。

許太後伸出手，陳闐連忙攙扶著她起來靠坐在床上，一個宮女輕輕把水杯端到床前，陳闐接過，餵許太後喝了一口。她緩緩四顧，半晌之後視線才落到陳間身上：“多謝陛下關心，哀家只是覺得，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陳間道：“母親忽然抱恙，朕很擔心。”

許太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清仁法師身上：“如宸，你來了？”

清仁法師微笑頷首。

“是你把我救醒的？”許太後問道。

“貧僧只是為娘娘誦讀經文，誠心祈福。”清仁法師答道。

許太後似乎並不願意聽見自己這個嫡親的表弟自稱貧僧，她神情有些黯然，不過瞬間便恢覆如常，看向遠處站立的陳間。

”陛下，哀家已經沒事了，如果陛下有事就去忙吧。”

陳間微笑：“母親，那我就先走了，等朝會散了再來看您。”

許太後頷首。

陳闐卻指著崔昭道：“陛下，她可不能走。”

陳間目光一凝，緩緩道：“哦？把她留下？你可不要後悔。”

許太後道：“德妃就陪哀家說說話吧，待會兒皇上散了朝會再來接她便是。”

陳間含笑對崔昭道：“既然這樣，那你就替我好好照顧一下母親，一會兒我便來和你一起用午膳。”

崔昭欠身答應著。

陳闐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陳間便真的離開了長寧宮，孫端帶著一群內侍宮女忙碌著追隨而去。

許太後並沒有搭理崔昭，眼中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她的存在一樣，只是頗有些感慨地望著清仁法師：“如宸，我們有幾年沒見了？是不是只有我出了事你才會來看看啊？”

清仁法師笑著搖頭：“你還沒有完全恢覆，不宜久坐，還是躺著休息吧。”

許錦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絲失望，但還是點頭道：“讓太醫來替哀家瞧瞧吧，闐兒，你們一早就進宮來，還沒來得及用早膳吧？你陪舅舅去吃點兒東西休息片刻吧。”

陳闐有些遲疑，但對上許太後肅然的神情，還是立刻稱是。

長寧宮裏一片忙碌，似乎人們都忘記了還站在一旁的德妃娘娘。

散了朝會，陳間如往常一樣在禦書房中停留。

這一天過得依舊不輕松，各地上疏的災荒陳情，禦使的彈劾，宰相林之甫對於立後的催促，還有北疆不樂觀的戰報……這些應對下來，就算是陳間也有些疲憊。一夜未眠的他卻只是輕輕舒了一口氣，飲下一杯參茶。

陳間輕撚著手心裏的一枚蠟丸微微一笑，把李曠調來擔任起居郎一職倒是方便了他來傳遞消息，這樣的蠟丸這幾日不時會從李曠手中直接傳遞到陳間手上。

楊烈在一旁有些擔心地皺眉：“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幾個時辰都在吃茶聊天，並沒有什麽動作。不過德妃娘娘在長寧宮被罰站到了晌午，剛剛累得昏倒了。”

崔昭何嘗不是一夜未眠，恐怕這一上午也是水米未進。

聽了楊烈帶來的消息，陳間道：“一切如常嗎？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早上的時候我幾乎以為他們要就此發難了。”

楊烈神情卻沒有陳間那麽輕松，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世子爺還是沒有消息。”

陳間沒有說話，視線落在一張椅子上，停留了片刻才說道：“有種感覺就好像……你始終知道自己的頭上懸掛著一柄利刃，日日提防著，小心著，想著各種辦法想把它弄走，可是總不能如願，到頭來反而會盼著它幹脆落下來算了。”

楊烈面露困惑，陳間卻笑道：“做好準備吧，我們去長寧宮看看。他們不放霍玉出來，我們就逼著他們把他送過來好了。”

……

茗泉茶樓臨河的包間裏，方清歡與顧湘之相對而坐。

“轉眼來到京城已經半年多了，沒想到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方清歡感慨。

顧湘之替她把茶杯斟滿，說道：“多事之秋，不是誰都會遇到的。”

“不錯，既然如此，幹脆就快刀斬亂麻吧。”方清歡一飲而盡。

快刀斬亂麻！在董若先生離去的那個夜裏，方清歡忽然就產生了這個念頭，此後便如同野草般瘋長，不可遏制。

她厭倦了。

有時候她會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麽會重生到這個時空？她沒有一統天下建功立業的野心，沒有魅惑眾生顛倒塵緣的興趣，甚至連自己想嫁個什麽人過什麽樣的日子都不清楚，就這樣被糊裏糊塗丟到了這一團亂麻之中。

董若先生曾勸誡她不要那麽容易放棄，可是這一刻，她真的想要結束眼前這一切了。

既然不能輕易放棄，那麽就索性斬斷吧！

不論是什麽韓快，段隱……或者那些遠遠的，高高在上的，都一刀兩斷吧。

“放心吧，人手都已經散布出去，一旦有動靜我們都會馬上知曉。”顧湘之說道。

“好。”

答過這一句話，方清歡單手托腮，望著窗外河岸三三兩兩的行人，眼神中卻透出濃濃的思念，半晌沒有說話。

顧湘之似乎明白她的心思，也沒有再開口。茶杯之上，氤氳的水氣繚繞，安靜而又平常。

一輛看起來平凡普通的黑漆馬車緩緩駛近，停在了茶樓門口。

不一會兒，房門被推開，一個戴著帷帽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走到桌旁，帷帽一摘，露出汪月蓉明朗而英氣勃勃的臉龐。她身著男裝，帶著幾許秋風的蕭瑟利落地在桌旁落座。

“顧公子，方小姐，李曠說讓我直接來這裏見你們。”

方清歡和顧湘之都沒有露出錯愕的神色，仿佛早就在等待著她的到來。

方清歡更是露出欣賞的神情，微笑道：“汪大小姐在京城聲名遠播，卻總是緣慳一面，今日總算有幸見到你了。”

汪月蓉哈哈一笑，道：“我在京城的名聲可並不怎麽好。”

方清歡笑道：“所謂的名聲，也不過是任人書寫的一張紙。”

汪月蓉長眉一挑，讚許地看著方清歡：“李曠一直對我說，你會是一個很值得一交的朋友。”

方清歡微笑：“我是個很好的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