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嚶！”沈眉嫣然一笑。

如同從前在棲雲山上的每一次招呼一樣，如同過去五年裏一同長大的那些日子一樣。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方清歡並沒有稱呼沈眉一聲師姐。她悄悄收起了手中的蠟丸，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目光已經投向沈眉身後的弦兒，臉色便微微有些寒意。

沈眉目光一閃，笑道：“我帶了小師妹來見師父和董若先生，怎麽？這會兒不方便嗎？”

方清歡道：“沒什麽不方便，進來吧。”說完轉身往屋裏走。

沈眉望著方清歡的背影，冷冷一笑，隨即便恢覆了淡然，轉頭對弦兒說道：“走吧，馬上就能見到你爹娘了呢！”

弦兒倒是很平靜，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激動情緒。

真是個怪丫頭。師父這些年也沒有把她帶在身邊，常年沒有母親的陪伴，才會變成這樣的性子吧！

“師父，弦兒過來了。”方清歡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沈眉的思緒。

“師父！請恕我自作主張把小師妹找了過來，徒兒實在不忍心見您一家三口分隔兩地，不得團圓！”沈眉走進門就看到了師父端坐在椅子上，董若先生則負手站在不遠處。她飛快地看了看陳昭的臉色，便立刻開口，同時也拜倒在陳昭面前。

“起來吧，算你有心了。”陳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董若對沈眉微微頷首，卻並沒有說話。這個時候沈眉把弦兒從陳間安排的庇護之地偷偷帶了出來，目的實在是昭然若揭，董若實在沒有可能對她假以辭色。

“弦兒，你過來，到娘的身邊來吧。”陳昭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扶手，語氣中終究還是有了些不同的情緒。

弦兒這才快步走到陳昭的身邊，站在母親的面前，眼中水色瑩瑩，終於咬了咬嘴唇，伸手摟住了陳昭的肩膀，把頭埋在母親的懷裏。

畢竟還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啊！

方清歡心中一嘆，眼神投向董若先生，之間董若臉上依然淡然，眼中卻有著她從未見過的波瀾。

弦兒從母親懷中擡起頭，目光流轉，看了看方清歡，又看了看沈眉，便對陳昭做了幾個手勢。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陳昭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絲驚訝，嘴角也掛上了笑。

對於師父來說，這可真是難得一見的表情。

方清歡有些驚訝。

另外一件讓她驚訝的事是她看得懂弦兒的手語。方清歡想起前世她為了去做公益活動的主持，特地去特殊教育學校認真學習了手語，現在竟然沒忘記！雖然弦兒的手勢和方清歡前世所學習的不盡相同，但畢竟還是共通的地方更多，所以方清歡一下子看懂了。

弦兒說：“我不喜歡那個師姐，她騙我。這個方師姐看起來還好些。“

方清歡微微一笑，看向董若先生。

董若畢竟與弦兒相認的時間尚短，還沒來得及學會手語，與弦兒也沒有那麽熟悉，只好含笑看著那一對母女，但那臉上的溫和與滿足，讓方清歡看了都幾乎落淚。

分隔十年的一家人，能夠聚在一起，是多麽不容易！時間，若是停留在這一刻，多好！

“哎呦，終於一家人團聚了！我們是不是該好好喝一杯，慶祝一下啊！”一個嬌媚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

紀娥花枝招展地走了進來。南平郡王沈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紀娥早就知道弦兒的存在，當初還曾經將弦兒控制在嶺雲庵中，只可惜被陳間派人以雷霆之勢果斷地救走了。那次之後方清歡一直行蹤不定，沒有再去過嶺雲庵，可是從霍玉那裏也知道了後來的情況。楊烈出手毫不留情，帶著暗衛徹底掃蕩了嶺雲庵，庵中會武功的尼姑都被下了詔獄，罪名是妖言惑眾、私拜邪崇。一些年紀幼小什麽都不了解的小尼姑也被發配到了偏遠的一些尼姑庵中，不得返回京城。

嶺雲庵就這麽敗了。

紀娥的羽翼也被剪除了個幹凈。

可是從那次之後陳間卻並沒有趁勢追擊，對南平郡王府絲毫沒有動作。方清歡不確定陳間到底是什麽意思，卻也沒有多問。

縱然從不以君臣之禮對待，可是方清歡心中到底清楚——陳間，是一國之君！

“弦兒，你和你爹先去內室說話，我有事要和你的兩個師姐說。”陳昭忽然道。

弦兒有些焦急地擡起頭，比了幾個手勢。方清歡看懂了，弦兒雖然不想剛見到母親就分開，但更擔心母親的安全，她直覺就不喜歡紀娥。

真是個敏感的小姑娘！

陳昭擡手也做了幾個手勢，弦兒終於點了點頭，有些猶豫地看了看董若。

董若先生含笑牽起弦兒的手，道：“弦兒，我們進去說話。”

“我一直很好奇，您和董若先生這樣人中龍鳳生出的女兒，怎麽會口不能言？是天生的還是後來出了什麽事呢？”紀娥忽然道。

這個直戳傷口一般的問題出口，連沈眉的神情都變了。

方清歡利刃般的眼神掃過吳運珩，吳運珩只是低下頭什麽也沒說，仿佛又恢覆了人前那個不言不語的南平郡王。

“不關你的事，你還是少操些心吧。”沈眉皺了皺眉，抱怨道。

“的確不關我的事啊，但是不是關你的事呢？”紀娥嘻嘻一笑，“如果弦兒終生都是個啞女，那麽夫人的傳承可也沒辦法放心交給她啊！沈眉，方清歡，別告訴我你們兩個從來沒有想過你們師父的傳承會給誰！哦對了，方清歡，你還不知道吧，你師父出了功法之外，所擁有的財富可不是小數字呢！”

“紀娥，你有意挑撥是為了坐收漁利嗎？”方清歡忽然道。

紀娥大笑，道：“方清歡，沒想到你這個小丫頭倒是眼睛毒，嘴巴利，我當然就是要挑撥得你們師姐師妹自相殘殺啊，畢竟我家王爺也是有希望獲得這份傳承的嘛！”

聽到這句話，一直冷眼旁觀的陳昭怒極反笑，道：“紀娥，你倒是坦白。”

紀娥嫵媚一笑，道：“夫人，雖然我一直沒有稱呼您一聲婆婆，可是您也知道我和您的兒子夫妻相和，情意甚篤，所以我自然要為他打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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