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拍了拍手，道：“這番話的確深得我心。可惜沈眉和方清歡跟了我這麽多年，卻一直不懂得我的心思。這世上，本來就是強者為尊，空有婦人之仁有什麽用處呢？”

“是啊！果然我們婆媳之間才最是相和，可惜前些年和您相處的機會實在太少了！”紀娥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惋惜之意。

沈眉撲哧一笑，道：“還是師嫂會說話。不過說到相處的機會，我記得以前在山上，師嫂不也常常派人給師父送來各種禮物傳遞京城的消息嗎？這些年，師嫂可是沒少費心吧？”

聽到這句話，紀娥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見到了弦兒，陳昭今日卻格外興致高昂，饒有興致地說道：“你倒是有心了，還註意到了這些事啊！”

方清歡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動，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沈眉。

看來這五年裏，自己果然是太專註於練功了，竟然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瑣事！而沈眉卻一直都有留心。

也許發現在功夫上已經無法超越自己的時候，沈眉就已經把目光投向了別處，而自己卻一無所覺，還一直以為和沈眉同病相憐，在師父的冷酷訓練中相依為命呢！

果然被沈眉不停地陷害是自己活該啊！

重生了一世，以為就可以把很多事做好了？事實上，並沒有。

哪有那麽多金手指，天命所歸呢？方清歡有些自嘲地想著。

沈眉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方清歡凝視自己的目光，而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紀娥：“四年前，我記得師嫂有一天特地派人送來了京城特產的香脂和水粉胭脂，還有幾幅字畫一封信到山上呢！”

“四年前的事誰還記得啊！你想要稱讚我也不用這麽誇張啊！不過四年前你也是個小姑娘吧，應該也沒比現在的弦兒大多少呢！”紀娥笑道。

沈眉道：“這件事我倒還真的記得很清楚，那天……”

“夠了！不要再說這些沒用的舊事了。”一直沈默不語的吳運珩忽然低喝一聲打斷了兩個人打啞謎似的對話。

“沒用嗎？我覺得挺有用的，你們兩個繼續說啊！”陳昭忽然道。

“娘！”吳運珩不耐煩地叫道：“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何必耽誤功夫？弦兒和董若先生可還都沒有吃飯呢！”

陳昭搖了搖頭，道：“飯什麽時候都能吃，或者幹脆不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有些話不說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說出口了！沈眉你繼續說！”

沈眉立刻接口道：“我記得四年前，那天師父剛剛出門了一段時間回來。師父跟我說讓我帶著師妹好好練功，她老人家要閉關一陣子，我努力記住了師父的囑咐，正打算送師父入關，卻忽然得知京城來人了。於是我就很歡喜地去接了禮物拿給師父看……”

自從陳昭讓沈眉繼續說，紀娥就再沒有開口，只是往丈夫的懷裏靠了靠。吳運珩臉色鐵青地看著沈眉，那眼神讓方清歡總懷疑下一刻他就會暴起殺了沈眉！

沈眉往前邁了兩步，更加靠近陳昭了些，道：“我記得那時師父並沒怎麽在意禮物是什麽，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就拿起那封信來讀。我不知道信裏面寫了什麽，但是師父讀完信似乎有些生氣，臉色很不好看。”

說到這裏，沈眉的目光望向陳昭。

陳昭淡淡地接口說道：“這件事我當然也還記得，信裏面說的是先帝陳昉駕崩了。他就這麽死了，我自然不怎麽高興。”

方清歡明白陳昭的意思。陳昭身為永安長公主，和當時的太子陳晫是同胞兄妹，感情極好。相較而言與陳昉的關系就比較淡漠。而正是陳昉最終殺了陳晫還有駙馬吳佑安等人，登上了皇位。

若說沒有恨，是不可能的。

得知自己的仇人壽終正寢，對於陳昭而言並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要知道，方清歡一直猜測陳昭訓練出了自己和沈眉兩個，似乎正是為了入宮針對皇上的。

聽到陳昭的話，沈眉露出一點點恰到好處的驚詫，但依然繼續說道：“師父您當時把信放下就回了練功房，我就把那些禮物收拾到了庫房裏。字畫則留在了師父的書房。我記得那幾幅字畫裏好像就有杜松年的寒梅仕女圖，因為後來我還臨摹過，照著樣子繡了幾幅。”

說到這裏沈眉停了下來。

紀娥忽然一怔，似乎想起了什麽，臉上瞬間紅暈漸生，但很快又變得蒼白。

“那幾幅字畫有什麽問題？”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陳昭立刻看向內室的門口，董若靜靜地站在那裏。

“弦兒吃了些東西，已經睡著了。”董若臉上含笑，柔聲對陳昭說著。

陳昭歪了歪頭，笑道：“那年的事你可還記得？”

一瞬間，方清歡覺得師父的神情宛若少女！這段日子，和董若先生在一起，再沒有誤會沒有冷戰，師父是真的快樂啊！

董若想了想，道：“我當然記得。我們說好了六月裏我會再到棲雲山上教阿嚶彈琴，可是五月才到，你卻出了事。所以我匆忙結束了在滄州的事情，趕到了山上。”

“是啊，我那時心情很糟，還不肯見你，也不肯相信你是專程為了我趕過來！”陳昭嫣然一笑。

“我們的確錯過了很多。”董若道。

吳運珩忽然冷冷地哼了一聲。

陳昭看了他一眼，聲音轉冷：“四年前的五月發生的事你們也都知道，我在山上練功走火入魔，傷了腿部的經脈，從此再不能走路。阿珩，你一直以為我是因為知道了先帝崩殂，心中惱恨自己不能親手報仇所以心神不穩，才不慎走火入魔的對不對？事實上，我早就知道書房裏的幾幅字畫是有問題的。”

“娘，你……”吳運珩失聲道，神色中是掩不住的震驚。

既然陳昭早就知道了有問題，卻忍了這麽多年，這是多麽可怕的耐心？

“阿珩，江湖中人叫我天香夫人，除了武功之外對於用毒我可也是很擅長的。你不會以為我真的多年來一無所察吧？”這後半句話，陳昭森然的目光直視著紀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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