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雲庵在城外，入夜之後城門會關閉，所以方清歡打算立刻出城。

小姐突然要出門，水仙一般來說並不會感到驚訝，因為早已經習慣了。可是，這次她忽然沒來由地有些不安。

“別擔心。”方清歡語氣如往常一樣溫和淡然，還帶著一絲笑意，“明早我要是不回來，你回宅子裏跟向平說一聲。”

方清歡打扮成小廝的模樣從後門離開了碧霞觀。

碧霞觀的後巷出來是一條有些熱鬧的小街，茶鋪、酒樓、糕餅店一應俱全。巷口賣酸辣湯和包子的老人像每個黃昏時一樣笑瞇瞇地坐在那裏，他的酸辣湯會一直賣到夜深人靜。方清歡隨便地在小攤前的長桌旁一坐，要了一碗酸辣湯。老人慢悠悠地端了湯上來，自己又坐回板凳上，沒有一點兒和客人閑聊的意思。

方清歡也很快地吃完，放了幾枚銅錢在桌山，便消失在巷口。

一個戴鬥笠的男人走過來，向方清歡離去的方向望了望，卻也坐到她剛剛坐過的位子上，點了一碗酸辣湯。

“今天看起來生意不錯啊！”老人笑瞇瞇地咕噥了一句，去盛湯了。

方清歡並沒有回頭，看不見自己離開後的情形。她也再沒有停留，在夜幕降臨之前徑直出了城門，往伏牛山走去。

二十多裏路對方清歡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方清歡走得不緊不慢。暮色中的官道上偶有行人，正急匆匆趕在城門關閉前進城，不過漸漸走遠些接近伏牛山也就沒有什麽路人了。

夜色中的伏牛山，幽靜深邃，漆黑的輪廓在墨藍色的天空下看起來有些令人壓抑。

方清歡的身影沒入山林之中，按照自己的記憶向嶺雲庵走去。

剛回到京城的時候她就來過這裏，眼看著現在從春入秋，方清歡卻是再也沒有進入過嶺雲庵。

這座庵堂其實並不能算很大，但卻是依山而建，從半山腰一直向上綿延，從下面看去就顯得壯麗而雄偉。對於常人而言進入嶺雲庵只有山門一條路，但方清歡畢竟不是常人，她完全可以從更為陡峭的山坡迂回而入。

但方清歡只是像一個白日裏閑庭信步的游客一樣，沿著山路拾級而上。嶺雲庵畢竟只是一個修行之所，夜晚的山門寂靜冷清，並無人把守。

方清歡走得不快，不時停下腳步擡頭看看遠處的黃墻朱瓦，仿佛一邊走一邊想著心事。

忽然一個頭戴鬥笠的男人從她的身後大步走來，又很快超越了方清歡，反而走到了前面。

方清歡幹脆停了下來。那人緊走幾步，竟然也停了下來，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方清歡。

“這位兄臺，你也是夜裏上山啊？”方清歡聲音中帶著笑意，她穿著小廝的衣服，看起來就像一個討喜的少年。

“我可以上去，但你不能！”那人卻聲音滯澀，像是很少說話一樣，實在不怎麽好聽。

“為什麽呀？”方清歡不解地問道。

“因為死人怎麽還能上山呢？”

這句話音還未落，那頭戴鬥笠的男子手中寒光一閃，一把長刀帶著風聲直劈方清歡的面門。

方清歡卻好像早料到了這一擊，輕輕一記後跳，這一刀就差了一點兒在方清歡的面前劈了下去。那人變招也是極快，手中長刀斜斜一挑，再次向方清歡襲來！

兩個人你來我往戰成一團，但那人招招緊逼、殺氣騰騰，方清歡卻一直在躲閃，眼看著被壓制得步步後退。

“聽說你很厲害，也不怎麽行嘛！”那人忽然說道。

“聽說你的同伴都死了，你怎麽還在啊？”方清歡笑道。

“咦？你知道我是誰？”那人大驚。

“你這口音誰聽不出來啊？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嗎？”方清歡隨手格擋了那人一刀，卻又是退後了一步。

“你這齊國女人陰險狡詐，接連害死我的夥伴，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那人聲音中透著濃濃的恨意。

“難道你覺的自己比你的同伴都厲害不成？你們還有幾個人啊，夠我殺的嗎？”方清歡還是在退，但語氣中卻囂張極了。

“哼！就我一個就夠了！”那人不再言語，手中的刀勢越來越快，越來越淩厲！

“既然只有你一個人……”方清歡忽然步法一變，手裏的匕首竟然也像是化作了流星，一道道寒光縱橫來去，從不同的角度穿過長刀攻勢的間隙，一瞬間那人就仿佛全身都是破綻！

哧的一聲，那人的鬥笠被劃成了兩半。但鬥笠之下這人還帶了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方清歡，手中的長刀也挾著風聲猛地橫斬。

“太慢了！”方清歡冷冷地說道，只聽到刷拉拉一陣刀鋒劃破衣衫皮肉的聲音，那蒙面人已經軟軟地萎靡在地上。

“你……你殺了我們那麽多夥伴，等我們的人來了，一定不會放過你。”那人重傷倒地猶自叫道。

“你一個扶桑忍者，在我大齊的土地上叫囂說不放過我？”方清歡眨了眨眼，忽然低聲喝道：“楊烈！”

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不聲不響地從幽深的山林中閃了出來，顯然早就潛伏一旁觀看了這一場打鬥。

“你看夠了吧？可以把這人帶回去給你家公子發落嗎？”方清歡有些無奈。

”方小姐，公子讓我不到萬一之時，不得出手，還請見諒。”楊烈拱手道。

剛剛的情況顯然不能叫做萬一，那扶桑忍者明顯不是方清歡的對手。

楊烈是陳間的人，從方清歡出了碧霞觀就跟上了她。方清歡早就知道，卻也懶得去計較，此刻正好讓他順便接手這個扶桑忍者。

“楊烈，這人是怎麽跟上我的，想必你是知道的吧？”方清歡盯著楊烈問道。

“方小姐，公子只讓在下跟著你，在下只是在傍晚的時候看見他跟上來的，其他在下並不知情。”

想來就是指使沈眉殺掉信宜的幕後人所使的手段罷了。

方清歡見楊烈不肯多說也就不問，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楊烈拎起地上的扶桑忍者便轉身離去。

看他走得這麽痛快，方清歡知道必然還有人在跟蹤自己，但也不點破，就繼續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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