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來見你，還有另外一件事。你的及笄禮，我怎麽能錯過呢！”霍玉說著遞給方清歡一個古樸的方型雕花檀香木盒。

方清歡接過盒子輕輕打開，裏面躺著一塊玉佩，在月光下映出清冷瑩潤的光。

方清歡一楞，脫口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見過這個玉佩。她也清楚地記得霍玉曾經說過，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心愛之物，是要送給將來的兒媳婦的！

這份禮她怎麽收得起？

方清歡的靈魂並不屬於這個時空，她可以不那麽在意這個時代的男女大防，也可以不在乎私下相約，可是她從來不曾違背過自己的承諾，無論哪一世。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的事，怎麽可以承諾？

接受了這份禮物，何嘗不就是一種承諾？

方清歡不願接受，霍玉似乎早有所料。

他只是輕輕合上了那個小小的檀香木盒，溫柔地放在方清歡的手裏，低垂著眼簾道：“阿嚶，我明白你為什麽不肯接受，但是能不能答應我，先替我收著？阿嚶，你知道嗎？我也快要啟程了！”

“你也要去北疆戰場嗎？”方清歡一驚。霍玉的聲音依舊清亮，卻也帶上了些許的惆悵，像一個有些委屈的孩子，讓方清歡一下子忘記了該繼續拒絕這份禮物。

“是，皇上終於下了決心，昨日才下的旨。所以我會比方伯父晚一個月出發。”霍玉看著方清歡吃驚的面容，眼中帶著笑意。

“為什麽？陛下允許你出京了？”方清歡不解。

霍玉的身份其實一直是尷尬的。衛國公戰功赫赫，可是功高震主從來也是皇帝的心頭刺，先帝把霍玉留在京城為質子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如今陳間竟願意放猛虎歸山？

“這是一種態度。”霍玉道。

這的確是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方清歡明白，這次陳間對突厥用兵，希望的是將士用命，全力以赴一舉建功！若是讓衛國公這樣的名將尚且有著後顧之憂，何談上下一心？

於是，霍玉必須要走。

陳間當然不希望戰事陷入持久僵持的泥淖，可是打仗的事情，沒有人可以輕言必勝，況且對突厥的戰事準備了這麽久，可也有馮遠清張奇這樣的人存在，所以霍玉這一去，終究是前途未蔔。

想起陳間這個人的行事風格，方清歡很難不懷疑他放霍玉離京的目的。但那是自己需要面對的問題，方清歡並不打算讓霍玉知道這些。

“那你要多加小心。”方清歡道。

“比起我來，你要面對的恐怕更艱險，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讓向平去你的宅子裏幫忙吧，替你和十三之間傳遞一下消息什麽的也更方便些……”

方清歡輕輕摩挲著那塊觸手清涼的玉佩，看著霍玉那張美得在夜色裏都仿佛熠熠生輝的臉，聽到他細細的叮嚀，心中仿佛月下潮升。

霍玉對她的好，她何嘗不是一清二楚。

偏偏兩世為人，她對待感情的理智，已經多到冗餘！而情愫暗生的萌動心悸，這些已經顯得那麽陌生。

直到霍玉離去，方清歡都在滿心糾結。霍玉不知是不是看了出來，笑嘻嘻地離開，像是做到了什麽極其滿意的事情。

……

方伯廉離京的時候是悄然出發的。畢竟一個月之後才是大軍正式出征的日子。

沒有祭祀天地、旌旗染血的慷慨激昂，也沒有十裏長亭連短亭的含淚相送，方夫人在晨光初露的時候把方伯廉送出了方府的大門。方清歡和方清愉扶著母親的手臂，沒有淚腺婆娑，只有殷切的囑托和祝願。方夫人比方清歡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送走了方伯廉，方濟沅如常去學院，方夫人繼續打理內宅大事小情，方清歡反而成了閑來無事的人。

在及笄禮之後她便正式宣告即將赴碧霞觀出家為女冠。因為方伯廉即將遠征，所以把離家的日子定在了及笄半個月之後。這件事方清歡甚至請南平郡王妃轉告了太後。南平郡王妃拉著方清歡的手長籲短嘆了半天，卻也無力阻止。

旁觀一個人的人生曲折，甚至出言指點建議都很容易，可是這世上的許多事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這些日子方清歡便一直陪伴著方夫人。

方夫人與方清歡商量著在她離家之前擇一日與方二太太等人一起去落雲寺進香。

方清歡還沒有去過落雲寺。畢竟過幾日之後她身為女冠這些事也不再方便陪伴母親了，她連忙和方夫人定好了日子，讓水仙幫忙準備。

過了兩日，清早方清歡梳妝過後，帶著水仙來和方夫人一起用了早膳。

不一會兒二夫人帶著方清愉過來，一行人便登上馬車出發前往落雲寺。

方夫人說要和二夫人聊天，讓方清歡和方清愉坐了一輛馬車。

方清歡明白母親的意思。對於二房這一家對方清愉親事的態度，方夫人一直心存疑慮，之前方二夫人的幾次話語試探聽起來都太不靠譜了！也不知這到底是誰的意思。

今天的方清愉穿了一件煙粉色窄袖圓領短衫，杏黃百蝶裙，頭上簡單地插著一把玉梳背，看起來清新爽利，臉上紅撲撲的，像一朵害羞帶露的小花。

這丫頭今天很好看啊！

方清歡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半天，早就被方清愉察覺了，笑著輕輕推了一下方清歡的手臂，道：“四姐，幹嘛盯著人家看嘛！”

“因為我發現你今天特別好看。”方清歡由衷讚道。

方清愉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扭頭看向車窗外。

“才幾日不見十娘就漂亮了這麽多，怪不得求親的人都踏破了門檻。”方清歡笑道。

方清愉面色一變，卻飛快地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的神情，手指繞來繞去把一條絲帕扭成了麻花，低聲道：“四姐快別取笑我了。這些事情哪裏是我們能夠議論的。”說完，她的目光又飄向車窗之外，不知在想什麽心事，時而眼神含著輕愁，時而嘴角掛上一絲淡淡地笑容。

方清歡笑了笑沒再繼續調侃，心中卻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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