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寺坐落在城東，雖然不算是京城最為繁華熱鬧之地，卻也是少見的隱於市的佛門清凈地。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占地面積也絕對不算小了。這裏常年香火鼎盛，傳聞在這裏燒香許願特別靈驗，所以京城的官宦人家夫人小姐都很喜歡來這裏。

方清歡和方清愉跟隨著方夫人一路供奉香燭、頂禮三拜、隨喜布施之後，方夫人一行到禪房之中歇息，並同知客僧訂好了素齋。

看看離午膳還有一個多時辰，方清愉道：“四姐還是第一次來這落雲寺吧，不如我陪姐姐到寺中四處游覽一下吧。”

方夫人和方二夫人都笑著稱好。

方清歡便帶了水仙和方清愉以及她的婢女墜兒一路游賞。

方夫人這次並沒有趕在初一十五，所以寺中的香客並不算特別多。

看過了羅漢堂，方清愉提議去放生池看魚，方清歡也沒有意見。

不過在還離著放生池有相當一段距離的時候，耳力極佳的方清歡忽然聽見了細細的語聲，竟然是兩個熟悉的聲音！

方清歡她們正走到了一座僻靜的偏殿之前，庭院裏兩個巨大古老的銀杏樹濃蔭如蓋，蔽日遮天，秋天時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好看。

說話的人應該就是在這座偏殿的一墻之隔。

才聽了兩句話，方清歡面色就微微一沈。

她想了想，對方清愉說：“十娘，我有些不舒服，要不先回去歇一歇再逛好嗎？”

方清愉目光一閃，卻並沒有立刻同意回去，而是猶豫了一下才道：“四姐，我在這邊放生池放過兩條錦鯉，我每次來都會去看看它們，我可不可以和墜兒過去看一眼，然後再回去。”

方清歡覺得方清愉今天有些不對勁，但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只是覺得和前幾次見到時那個直言快語的小姑娘有些不大一樣了。

方清歡給水仙使了一個眼色，道：“那麽讓水仙陪你倆一起去看看，早去早回。”方清愉看了水仙一眼，並沒有出言反對，於是幾個人便一起向放生池走去。

目送方清愉離開，庭院中再無他人。方清歡縱身一躍，輕輕落在了銀杏樹高高的枝椏之上，濃密的枝葉隱藏了她的身形。

這間偏殿一墻之隔，是一條三尺寬的長巷。居高臨下的方清歡看出這條巷子應該是防火之用，平日很少有人會來。

而此刻，一男一女正站在巷子遠端說話，準確地說應該是爭吵吧。

這兩個人方清歡正巧都認得，但卻從沒想到過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

竟然是寧王陳闐和右仆射崔重大人之女崔昭。

前幾日的瓊林宴上，方清歡還和崔昭一同游玩了大半天，雖然那次顯然是因為皇上陳間在，崔昭才會一路跟隨。

崔昭喜歡陳間。

如果說瑤河春宴的時候方清歡只是猜測，那上次在瓊林宴游園的時候，崔昭的樣子，方清歡覺得就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來。

所以發現崔昭和寧王出現在落雲寺中這樣一條背人的巷弄裏，方清歡心中十分驚訝。

兩人的聲音都壓得很低，但劍拔弩張的氣氛剛剛方清歡就聽出來了。

寧王有些激動地試圖拉住崔昭的胳膊，被崔昭一掌拍開。崔昭後退一步道：“殿下，這樣說來是你讓許蕓娘把我引到這裏來的？然後又讓她哥哥叫走她，把我孤身一人丟在這裏？”

崔昭話語中的嘲諷連方清歡都聽得出來。

“今天是許援拉我一起來的，我倒沒想到會遇到你。不過剛剛卻是是我讓許援找個機會，好見到你。”寧王陳闐解釋得很耐心，語氣中甚至有些歉意。

方清歡的註意力卻被許援的名字吸引到了，不知為什麽，想到許援和許蕓娘也在落雲寺裏，方清歡心頭就有些不安。

只聽崔昭嘆了一口氣，道：“殿下，我與你這樣見面已是不妥，此次我只是想和你說清楚，以後再不見也罷！”

“明兒，我們小時候在一起很開心的，難道你都忘了？”寧王低聲問道。

明兒，那是崔昭的乳名嗎？寧王連這個都知道？方清歡驚訝地想著。

“明兒，你十歲時隨你父親來京城，我在城門口看見你坐在馬車裏，大紅的織錦鬥篷鑲著雪白的一圈狐貍毛，小小的臉上明亮的一雙眼睛顧盼生輝，我就一直忘不了。”寧王的聲音有些低沈喑啞，似乎因為說起往事，他的語氣中卻帶上了一絲笑意。

崔昭也不再那麽激動，有些歉然地低下頭，輕聲道：“殿下，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請恕我無法回應。對不起！”

“難道你還宵想著皇兄不成？你就那麽想戴上那頂後冠？”寧王的聲音變得有些陰冷。

“我不是……”

崔昭還沒說完，寧王雙臂一推，已經把她推得緊緊靠在墻上，然後竟然毫不猶豫地低下頭吻了下去。

方清歡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兒驚叫出聲。

“放開我……唔……”

崔昭一邊掙紮，一邊雙手格擋在胸前，用力向外推，但是陳闐高大的身形卻完全籠罩著她，怎麽也推不開。

忽然陳闐猛地放開了崔昭，右手拂過自己的嘴唇，不知是不是被崔昭咬傷了。

“殿下，請自重！”崔昭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明顯驚魂未定，語氣卻是堅定沈穩。

陳闐沈默地看著她，一伸手卻還是把崔昭禁錮在墻壁和自己的懷抱之間。

“你想當皇後？也不是不行，但是……”

陳闐忽然停了下來，沒有說完這句話，只是定定地看了崔昭半晌，忽然拂袖大踏步而去。

崔昭無力地靠在墻上，半天沒有動作，不知在想些什麽。

方清歡隱身樹上也松了一口氣——如果陳闐強逼崔昭，自己不可能忍住不管！可是……幸好他走了。

有一些女眷的談笑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崔昭也緩緩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淩亂的頭發，又理了理衣衫，才轉身離開了那條僻靜的窄巷。

“小姐！小姐！”水仙焦急的喊聲忽然響起。

方清歡一楞，水仙很少會這樣驚慌。

看清四處無人，她輕巧地從老銀杏樹上飄然落地，向水仙的方向迎了過去。

“我在這裏，水仙，出了什麽事？”

“小姐！不好了，十……十小姐……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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