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嚶，尚乘局從年初開始在民間征調馬匹，我查了一下，有三批裏出現了吐血暴斃的情況，出事馬匹不算多，又來自不同的郡縣，時間也有間隔，所以並未引起註意。”

方伯廉對方濟沅甚為嚴格，所以方濟沅與許持比試輸錢的事本不想讓父親知道，但是方清歡想了想，還是覺得馬匹的異狀十分可疑，便告訴了方伯廉留意。

果然，方濟沅遇到的情況並非孤例。

“父親，我朝戰馬的餵養、調配等事宜一直都相當嚴格，如果這些征調而來的戰馬出了問題，什麽人會從中獲利呢？”方清歡一早已經認定這些暴亡的馬就是被服了興奮劑，所以關心的已經不是馬，而是人。

方伯廉明白方清歡的意思，沈吟了一下道：“開春的時候北庭都督府長史曹廣成卻被彈劾玩忽職守，禦下不嚴，導致出現了不少馬匹病亡被陛下治了罪，後來林大人舉薦了曹廣成的副手梁又棟，這梁又棟卻是靖遠候的遠親，算起來也是太後的娘家人。”

曹廣成是被先帝看重擢升的人。

方清歡繼續問道：“聖上決定平定突厥，太後又是什麽態度？”

方伯廉深深地看了方清歡一眼，道：“既然是許持暴露出馬匹的問題，想來是梁又棟從中做了手腳，所圖的恐怕不止北庭都督府長史這一個位子而已。”

方清歡有意把問題引導到了太後與陳間的博弈上，方伯廉卻回避了這個話題。

方清歡明白父親沒有十分的確定，並不願意涉及這個話題，於是也不挑明，只是提醒道：“父親，看來您此去北疆，情勢詭譎難明，您務必多加小心！”

方伯廉道：“說來……阿嚶，剛剛得到消息，我可能要提早離京，恐怕你的生辰一過，我……就要啟程了。”

方清歡驀地擡頭，驚訝地看著方伯廉。

方伯廉繼續道：“阿嚶，我知道你學藝有成，許多事情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不過雖然入碧霞觀為女冠雖說只是權宜之計，要面對的風浪卻也更是險惡，你……要多加小心。將來我不在京城，阿睨年歲尚幼，若遇到難解之事，我會托付衛國公世子霍玉照拂一二。”

方清歡一驚。她早已知道霍玉的紈絝之名怕是這些年故意的偽裝，卻沒想到父親看來也早已知曉，看來衛國公與父親的交情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方清歡看著方伯廉依然挺拔英武的高大身形，心中也湧起一絲悵然，雖然方清歡這具身軀已經換了主人，與這一世的父母也只有數月相處，但方伯廉與方夫人對她的用心和關切，方清歡卻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得到。

而方伯廉此去便是生死相見的戰場。

方清歡怔怔地看著方伯廉，想要說些珍重惜別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正在這時候，方夫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慍色。

方清歡走上去扶住她，關切地問道：“母親，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嗎？”

方夫人嘆了口氣，道：“沒什麽要緊的，你不是要去南平郡王府上嗎，時辰也不早了，快去快回吧。”

方清歡知道母親這是有話要和父親說，便起身告退。

看著方清歡撐起油紙傘，漫步走出了院門，方夫人才收回目光。

“你不是去了二弟那邊，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方伯廉柔聲問道。

方夫人望著丈夫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立刻就像冰雪消融，輕嘆一聲道：“也沒什麽了不得的事。你將要啟程，還有許多事要準備，這些家裏的瑣事就別煩神了。”

方伯廉攬過妻子的肩頭，道：“這麽多年，我們又一次要分離許久啦，家中的事就要辛苦你了！”

方夫人與丈夫一直感情甚篤，卻也少有如此親密的動作，臉上微微一熱，卻並不舍得推開丈夫，反而更是依戀地靠在方伯廉的肩頭，輕聲道：“你一定要保重……家中的事不必掛懷，我會照顧好的。”

方伯廉道：“阿嚶身懷武功，做事沈穩有決斷，有事你也可以多個人商量了。”

方清歡的回歸，除了闔家團圓之外，事實上也令方家卷入了陳氏皇朝未知的亂局之中。不過在方伯廉看來，這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又怎能怪罪到方清歡的頭上！而且，真的有事的話，做父親的本就該一力挑起，哪有責怪女兒的道理？

這些話他一次也沒有和方清歡說過，但是方清歡感受得到，這也讓她對方家更多了一份歸屬和牽掛。

說了一會兒閑話，方夫人心中因為即將到來的別離兒郁郁的心情也放松了許多。

方伯廉又問起她今日煩悶的緣由：“不是去二弟家有事嗎？怎麽會這麽快就回來了？”

方夫人揉揉眉頭，略顯煩悶：“之前我和你說過，二弟家的十娘只比阿嚶小不了幾個月，所以有不錯的人家來議親我也都會問過二弟夫妻的意思。前幾日左翰林妻弟家的長子有意求娶十娘，托人找我說和。左翰林的夫人娘家也是書香門第，家中出過狀元的。雖然左夫人的弟弟選了經商這條路，不過來求親的必經是家中長子，我覺得還不錯，所以今天就去和弟妹提起此事。”

說道這裏方夫人更加惱火：“八字還沒一撇的事，誰想到弟妹直接喊了十娘來問，十娘又哭又鬧說不想那麽早嫁人，弟妹竟然還說左夫人娘家既然出過狀元，她妻弟卻是個商人，可見到了這一輩是不行了，若是十娘嫁過去恐怕會把文脈雕零的責任推到我們家身上，那十娘的日子肯定不會好。你聽聽！這說得什麽話？還當著十娘和下人的面前，這話若是傳出去不是貽笑大方嗎？”

方夫人平日性格溫婉，並不輕易動怒，這次可是被氣得不輕，適才在方清歡面前還多有克制，現在卻越說越怒。

方伯廉聽得也是一陣皺眉。

可這畢竟是二弟的家事，他身為長兄也不好過多幹涉，只能勸慰妻子。

方夫人漸漸平覆了心緒，道：“過幾日我約了弟妹去落雲寺進香，到時我想帶著阿嚶和十娘同往，我再讓她留心一下，看看十娘到底是怎麽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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