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曠饒有興致地看著方清歡，又想起幾次在街上遇她偶遇……茗泉樓上的如畫容顏；細雨中與婢女笑鬧時的出口成章；面對許持時的狠辣果決……還有此刻的嬉笑怒罵，似乎每一次見她都是不同的面貌，又似乎覺得她就該是這個樣子——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崔昭連忙來打圓場：“李公子有七步成詩之才，我們可不行，還是看下次是誰對上李公子再說吧！”說著，自己擲了骰子，卻是個六點，隨後幾人都擲過，崔昭卻是和何文升點數相同。

幾輪過後方清歡都沒有與其他人點數相同，她對和這幾個人游戲完全沒有興致，實在覺得是在浪費時間，但陳間卻依然沒有離去的意思。

方清歡想了想，對許蕓娘道：“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不如咱們快些了結，找個人隨便射一物，我和你各覆一句，誰答不上就算輸，然後咱們各走各路好不好？”

許蕓娘冷笑道：“這有何難，不如你輸了就把自己五月十五賣藝的門票錢給我就成了。”

方清歡二話不說，啪的一下把一千兩銀票拍在桌上，問許蕓娘：“你的呢？”

許蕓娘隨身並沒有那麽多錢，看到方清歡的氣勢立刻有些尷尬，咬了咬牙對身邊的婢女道：“去找我哥哥拿錢。”

方清歡搖了搖頭：“沒事，輸了寫欠條就好，五月十五我再找你哥要債也是一樣。”

許蕓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未戰竟已似先敗。

方清歡懶得理她，目光掃過面前的幾人，問道：“誰來出題？”

許蕓娘脫口而出：“當然是李公子。”

李曠與許蕓娘不過是初識，雖然不喜她的無理取鬧，但他心中卻對方清歡莫名地極有信心，覺得這位許小姐怕是很難會贏，於是想了想，道：“我曾與方小姐切磋過詩詞一事，我來出題恐怕有失偏頗，不如請文升來出題吧。”

切！磋！過！

許蕓娘銀牙幾乎咬碎；崔昭若有所思，偷眼看了看陳間；陳間面無表情，莫測高深。

何文升面色有些尷尬，他與許蕓娘是親戚，李曠避嫌不肯出題反而讓他來出，如此看起來倒是對許蕓娘偏袒得更多一些。

自己是不是應該想些蕓娘平日熟悉的詩句呢？可是她平日讀什麽呢？

許蕓娘卻不管，連忙拉了一下何文升的衣袖，催促道：“出就出嘛，表哥，你說！”

何文升硬著頭皮環顧四周，看見路旁一棵杏樹，忽然靈機一動，脫口道：“小樓一夜聽春雨。”

李曠和方清歡同時一怔，不禁對視了一眼。

許蕓娘一直看著李曠，看到他們二人的神情，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惱恨，竟忘了思索何文升到底說了什麽。

方清歡想了想，道：“不學梅欺雪，輕紅照碧池。何公子，我說的可對？”

何文升連忙答道：“正是。姑娘才思敏捷，在下不勝欽佩！”

方清歡這才看向許蕓娘，輕聲道：“許小姐，該你了。”

許蕓娘一驚，才反應過來這一射一覆竟已經完成，可她根本不知道何文升說的謎底到底是什麽，不由得惱火地看了何文升一眼，怒道：“表哥，你這又是哪裏來的莫名其妙句子？”

何文升撓了撓頭，嚅嚅地答道：“我看到若谷寫的呀！早幾日就流傳出來，京都士子錄上都輯入了。”

既然連《京都士子錄》都收了，自然不算沒有來歷，況且這正是最近火熱的話題，恐怕許多京城的人都能張口就來，所以何文升這題真是大大地放水。

許蕓娘也覺得自己似乎看到過這句，可是怎麽就記不得到底說的是什麽呢？她又氣又急，更加想不出如何對答，圍觀的人群開始起哄，齊齊倒數著：“十，九，八，七……”催促聲不停，許蕓娘心中亂成一片。看熱鬧的人們轉眼數到了一，轟的一聲開始議論紛紛，有好事的人還大聲叫道：“算啦，願賭服輸，寫欠條吧！”

方清歡拍拍手，道：“謝謝大家啦！”說完，抓起自己的銀票，扭頭就走。

陳間也不說話，笑瞇瞇地跟了上去，崔昭自然也不落後。

許蕓娘緊緊咬著嘴唇，臉上沒有半點兒血色，怔了半晌忽然抓住一旁正擔心不已的何文升道：“他們說去投壺是不是？走，去找我哥哥！”說完，拉著何文升就走，力氣大得讓何文升一時都沒有掙脫。

還是不肯善罷幹休啊！

本來已經打算離去的李曠搖頭苦笑，但還是停住了腳步，轉身往方清歡離去的方向走了過去。

……

方清歡步履飛快地走在前面，陳間卻也跟得上她，還用耳語般的聲音貼近她道：“那句杏花的詩，是不是你說給那位李公子的啊？”

方清歡不理他。

那麽聰明做什麽？這個年輕的皇上真是個妖孽！而且他怎麽一出了宮換上了平民的衣著就真的當自己是個平常的富家公子了？要不要進入角色這麽快啊？

“下句是什麽？”陳間猶在追問，

方清歡瞪了陳間一眼，依然腳步不停，口中答道：“深巷明朝賣杏花。”冷冷的語氣，真是半點意境都聽不出來了。

陳間這一晚似乎格外樂在其中，連聲音都不再那麽清冷，依舊輕聲笑道：“你和那個李曠一副心有靈犀的樣子，難怪把靖遠候家的小姑娘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方清歡覺得自己根本不認識這樣的陳間。

陳間卻還不罷休，繼續要求：“再說一句杏花的詩給我聽聽，要李曠沒聽過的！不然我就讓崔昭再多看些故事講給別人聽。”

方清歡迅捷無比地一閃身，不露痕跡地躲開了陳間的手。陳間看了看自己摟住空氣的左手，眼神一閃，語氣危險地低聲道：“這算抗旨。”

一國之君，無賴起來的確是無人可擋。

方清歡無奈：“杏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這句好不好？”

陳間撫掌大笑，道：“好！”說罷一甩衣袖徑自走到了前面——投壺的地方到了。

只見中央一個三尺左右的雙耳金壺，上面盤覆雕刻著精美的紋樣，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場中，司射正高聲報道：“有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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