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冷笑道：“就憑你，還不值得主上特意對付。你中了子母斷魂刺，天下無藥可解，已經活不過三個時辰，等你毒發身亡，我再來拿也不遲！”

“嘖嘖，聽聽你自己的話，這麽色厲內荏的，你怎麽好意思說出口？”霍玉搖頭，又道：“不過你主子一個大男人天天往碧霞觀跑，多半也沒什麽膽氣的！”

黑衣人卻陰沈地看著霍玉，低聲道：“你反正都要死了，還操心那麽多幹嘛？”

竟然沒有否認。

這一句話別人聽了還不覺得有什麽，但是聽在方清歡耳中卻是心頭巨震！

在她心裏，這黑衣人就代表著師傅的意志，自然是聽師傅號令，可他現在怎麽承認自己的主子是男人？

那麽召喚自己到碧霞觀，以天香蠱逼迫自己的人難道真的不是師傅？可又會是誰呢？

讓自己刺殺楊元愷、馮遠清的命令，到底是不是師傅下的？

方清歡心中頃刻間一團亂麻。

“張奇，你這次奉命前往北疆，打算以徐先生隨從的身份混入軍中，趁他為將士診治的時候投下奇毒‘十裏炊煙’來毀我大齊兵力，再伺機刺殺衛國公。這毒是不是就藏在扁擔裏啊？”霍玉忽然轉向張奇，語氣冷得像冰。

聽到這句話，黑衣人一怔，握著扁擔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他當然聽說過什麽是“十裏炊煙”，也不知當初命名的人是怎麽想的，這可怕的劇毒根本就應該改叫做“十裏無人煙”才是吧。

張奇幹脆閉緊嘴巴一言不發。

“你不用管我是怎麽知道？我唯一不明白的是，身為一個齊人你怎麽幹得出這樣背棄自己的國土、被天下人唾罵的叛變之事？”霍玉盯著張奇，再不見之前嬉笑怒罵的神態。

張奇只是垂著頭，一聲不吭。

“張奇，當日你三哥被國公爺處死是他犯了軍紀咎由自取，你們兄弟幾個不但不引以為戒，還多次企圖刺殺國公爺，甚至妄想做出裏通敵國之事……你們如果早些醒悟，又何至於淪落到今天的地步？”徐月池凝視著他，緩緩說道。

“我們兄弟五人，如今只剩下我和大哥，大哥說要做什麽，我自然就做什麽！”張奇低下頭，語調機械而冷漠。“如今既然不能把大哥交托的事情完成，我也不想活了……”

“你這計劃一人不能成事，軍中必有接應。你招出接應之人，我可以救你一命。”霍玉忽然接口。

“你……你憑什麽救我一命？”張奇有些茫然地看向霍玉。

“就憑……”

一道寒光迅疾如電一般向張奇的頭頂劈落！

啪的一聲！

黑衣人驚怒交集看著自己右手腕上的一道血痕，而他原本握在手中的刀卻已經落在地上！

霍玉不知何時站起身來，隨手扔掉了手中的一截樹枝。“別亂砍人啊！小心砍到自己。現在我救你一命了，是不是該告訴我是誰接應你了啊？”他後一句話卻是對著張奇說的。

“你不是中了……”黑衣人剛一開口卻被霍玉打斷，“子母斷魂刺？在這裏啊！”霍玉隨手摸出塊麻布，打開來露出一大一小兩個造型奇怪的尖刺，細看還能看到上面閃著詭異的藍光，明顯是淬了毒。

“分開走！”知道事不可為，黑衣人一聲大喝，幾個屬下極為聽話，身形急轉立刻分散開來撲向密林之中。

“現在才想起來跑？來不及了！”霍玉叫道，右手一揚，手中的子母斷魂刺精銳分襲逃往不同方向的兩人，一腳踢出，黑衣人之前落在地上的單刀去勢如電，正中另一人的背心。

嗨喲一人奔向了霍玉背後的方向，他看到其餘同伴頃刻間就命喪當場，更是頭也不敢回，以最快的速度向林子中直沖。

霍玉卻理也不理，只是隨口一句：“那個拜托你了！”

拜托誰？這人難道還有幫手？

黑衣人一怔，他指望著屬下制造的混亂能引走霍玉，可是卻根本沒有效果。但這黑衣人反應也是極快，竟手腕一翻忽然握住了一把匕首，猛地向地上的張奇插落！

但是霍玉更快！

黑衣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前竟然有血花噴出！而他持刀的手正從自己的頸側劃過……

“上次在碧霞觀饒了你，這次又自己跑了過來，你的運氣可真不好。”霍玉淡淡地說道。

不一會兒，方清歡緩緩走了過來，手中一柄纖薄細長的匕首閃著寒光。

霍玉沒再多問，目光冷然地盯著張奇。

她和他都明白，這幾個人一旦有漏網之魚，對方清歡家人的安全將是極大的威脅，所以絲毫沒有手軟。

可是看著這一對明顯很年輕的男女一出手，黑衣人一夥頃刻間屍橫就地，縱然明知道份屬敵對，徐月池卻也微微皺眉。

“張奇，我救了你兩次，你該知道怎麽做了？”霍玉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牌，正是他之前從張奇的扁擔裏拿出的那一枚。

“‘十裏炊煙’就藏在這玉牌裏吧？”

張奇霍然擡起頭，盯著霍玉手中的玉牌，半晌又無力地垂了下去，“我何嘗不知道這樣做是錯的……可是幾位哥哥都死了，大哥他……他看著還是個正常人，事實上卻是被人脅迫生不如死……我怎能看著他慘死在那人手中？”

一直默不作聲的方清歡忽然問道：“你大哥被何人脅迫？”她緊盯著張奇，心中忽然有些不安，握著匕首的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我大哥他是被……”張奇欲言又止。

“小心！”霍玉忽然一掌拍在張奇的肩頭，打得他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砸在一棵大樹上！

“啊！好險！”卻是不遠處小卓驚叫了一聲！

方清歡聽覺極其靈敏，耳中傳來“啵”的一聲輕響，立刻循聲望去，小卓正舉著隨身的藥箱擋在徐月池的身前，箱子上一根泛著藍光的毒針還在顫抖不休！

方清歡心下恍然，她一早就發現小卓是裝作不會武功，實際身手可不弱。看來是霍玉安排在徐月池身邊的一枚暗棋。

霍玉打飛了張奇卻也沒再跟上，只是搖了搖頭，反而守在了方清歡的身旁。

張奇費力地靠著樹幹撐起身子，慘然一笑，道：“最後一枚毒針啦！果然還是打不中……我們兄弟都因你而死，其實我也不怨你，這一針就只是為了大哥……我大哥他三年前忽然中了一種奇怪的蠱毒，每個月那人都會給他解藥壓制蠱蟲……從那以後大哥他……我幾乎已經不認識他了！不過現在，看起來我也不必再擔心他啦……”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直至悄無聲息。他的右手也從自己的胸口滑落，一把匕首插在那裏深至齊柄。方清歡看出正是黑衣人之前持在手裏的那把，不知何時給張奇偷偷拿了藏在自己手裏。

一時之間，這幽深昏暗的密林深處，靜靜的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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