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們兄弟五人投身軍中，他們大哥足智多謀，而幾個兄弟驍勇善戰，本是前途無量。”徐月池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沈默，“可是有一次老三不知怎麽迷了心竅淫辱民女被衛國公以軍律處斬。而後他們兄弟四人竟然心存怨恨企圖行刺國公爺，也是天理昭彰，正巧被我聽到於是稟告了國公爺……他們的大哥也真是了得，那樣的追殺中都能帶著張奇逃脫了。”

方清歡心中覺得這張奇兄弟所作所為真是肆無忌憚，遭遇卻也極慘，不由得默然。

“可惜我當時只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卻不認得人，也不知他們的大哥如今更名換姓隱匿何方了。小兄弟，我恐怕幫不上你的忙。”徐月池目光直視霍玉，看他絲毫沒有摘下面罩亮明身份的意思，便也不詢問。

“無妨。先生此去北疆戰場為將士們診治療傷，醫者仁心令吾輩敬仰，希望先生一路多多保重！”霍玉正色道。

徐月池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小卓，對霍玉拱手道：“多謝公子援手，此去山高路遠，在下這就告辭了！”

“先生一路平安！”霍玉拱手相送。

徐月池伸手接過了小卓手裏的藥箱，當先離去。

“公子，那扁擔還能用嗎？”小卓嘻嘻一笑，伸手指向霍玉手中的扁擔。霍玉隨手把扁擔啪地分開兩截又瞬間恢覆原狀，然後遞給了小卓，道：“現在就是個扁擔了。”

方清歡卻眼尖，看出霍玉似乎塞了一封書信模樣的東西進去。

”公子，我一定好好保護先生。”小卓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霍玉做了什麽，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扁擔彎身挑起原本是張奇負責的行李，回頭對霍玉道別，然後趕忙向徐月池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徐先生……他是故意留下小卓和你說話的吧？”方清歡望著小卓的背影，輕聲問道。

“徐先生心中自有丘壑，我們怎麽可能瞞得住他，他只是不覺得有必要明說罷了。實際上就算張奇真的跟著徐先生混進了軍營，也未見的就一定能夠得逞。”霍玉轉過身來，面紗外露出的一雙眼睛明若秋水。

“霍玉，我懷疑張奇口中所稱的大哥是……馮遠清。”方清歡道。

霍玉一怔，隨即恍然，“是因為天香蠱？”

“不錯，我在碧霞觀第一次見到天香蠱就覺得在哪裏聞到過這種異香，後來想起是馮遠清。但一直不能將這其中的線索聯系起來。剛剛張奇的話卻讓我想到了他的身上。”

霍玉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方清歡，“你想不想看看？”

方清歡一眼看出正是霍玉從張奇的扁擔裏發現的信件，她知道霍玉今天的行動目標之一就是這封信，可是現在霍玉就這樣簡單地交給了她。

方清歡雖然已經有所猜測，但打開信件掃了幾眼還是露出驚訝的神情。

“是他。我和十三查了好久，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厲害，竟能隱瞞逃兵的身份爬到如此官階，必定有人在幫他掩飾。”霍玉嘆道。

真的是馮遠清。

信中的計劃之毒辣讓方清歡也不由心驚。

難道……自己一念之仁違抗師命不肯殺他……竟是錯了嗎？她不由得擡起頭看著霍玉。

霍玉想了想，道：“如果按照張奇所說，馮遠清的確很可能是中了天香蠱。但我懷疑控制他的人可能不一定是你師傅。到底是什麽人，我和十三還在查。”

“所以你今天才故意試探？”方清歡想起霍玉之前的諸般做作。

“不錯，發現來的人竟然是碧霞觀的舊識，我就想試他一試。”

方清歡把信交還給霍玉。那封信是馮遠清寫給一個被稱作“由時兄“的人的，想來霍玉會繼續追查這條線索。

霍玉正打量這那塊內中藏著“十裏炊煙”的玉牌，輕聲道：“這種奇毒真是可怕，毒素蔓延之快，作用範圍之廣都是我生平僅見。幸好我們偷襲得手，不然張奇若是喪心病狂地把這玉牌毀去，剛剛在林中的幾個人恐怕都在劫難逃。”

方清歡這才知道，霍玉孤身退敵是冒著怎樣的風險，他戲謔無賴的外表下，其實一直如臨大敵，絲毫不曾放松。

因為這才始終不讓她現身的嗎？

“不過，把這個拿給十三瞧瞧，說不定可以為我所用。”霍玉嘻嘻一笑，語調卻已經輕松起來。

這時幾個農夫模樣的人從林中魚貫而出，方清歡早就發現霍玉並未戒備，知道這是霍玉的人來清理殘局，便自己獨自沿著來路先行離開了。

密林之外溪水潺潺，岸邊青草如茵。

方清歡在一塊大石上半跪了下來，把手伸進清涼的溪水之中。

指尖三兩滴血漬消融在清澈的溪水裏。

方清歡望著水中一抹紅絲瞬間消失不見，白皙修長的手指浸在溪水裏，日光的影子折射出點點斑斕的流光，怔怔地有些失神。

方清歡不是第一次殺人，不是第一次雙手染血，可是每一次她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或者身陷虛擬時空。

也許她只是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忽然有一天她大夢初醒一切都恢覆了正常——她還是那個坐在調音臺前聽著BobDylan陶醉不已的電臺主持人。

回得去嗎？回不去了嗎？

忽然一只蜜色肌膚竹節般修長好看的手握住了方清歡的手指，輕輕地從冰涼的溪水裏拉了出來。一塊白色的絲帕覆在她的手上，溫柔地擦去水珠。

方清歡看著霍玉幫自己擦好了一雙手才反應過來，臉頰就有些微微發燙。

“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像傳說中的樣子。”方清歡脫口而出。

“有時候，名聲差點兒，人不成器些，反而比較容易活下去。”霍玉看著面前的女孩子依舊有些困惑有些神思不屬的表情，覺得特別可愛，話語間也帶上了淡淡的笑意。

可是，這句話本身真的並不好笑。

方清歡一下子就聽懂了霍玉的意思，反而心中有些不能克制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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